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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六此言的目的,乃是为了拖延时间,他打算待到夜深人静,何四熟睡之时,再悄悄潜入何四家中,将这支金钗偷走。岂料那天夜里,王五因喝多了酒,也跑到了何四家里耍酒疯,并在将何四推倒在地之后,扬长而去。 张六目睹了全过程,见何四的后脑勺渗出鲜血,知道他伤得严重,连忙跑了出来,本欲将他扶去医馆诊治,一转头,却又看见了放在桌上的那支金钗。 黑夜里,它仿佛闪烁着金光,让张六的心蠢蠢欲动。 张六纠结许久,最终还是恶念占据上风,突然告诉何四,他立刻去请大夫,让何四不要说话,保持体力,安心等待,转身之后却是走到了何四家的后厨,拿起一把杀鱼刀,藏在背后,随即又来到何四面前,一刀捅进了何四的胸口。 因他本就早已打算今夜潜入何四家中盗取金钗,因此他特地提前换上了一双新鞋。 一双绝对留不下足迹的新鞋。 随后他将金钗揣进怀里,趁着夜色,赶紧跑回了自己家。 “所以你明明可以救他,却为了一己私利,反而补刀杀了他!”云兴逸听完真相,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双目如电,紧紧盯着张六骂道,“简直就是无耻禽兽!” 在场其余锦衣卫都不禁吓了一跳。 张六此人的确可恨,可是干他们这一行的,比张六更歹毒的犯人又不是没有见过,云兴逸何至于此? 而危兰与方灵轻并不了解云兴逸平日的为人性格,对他的愤怒便不在意。方灵轻依然低着头打量手中这支金钗,她对机关术略有研究,因此看出这支金钗的样式非同寻常,按理说应该有机关布置,只是目前她还没能发现破解的枢纽。 而此时忽有一名青年男子快步来到危兰身边,叫了一声“堂主”,遂立刻禀告道: “您让我们去打听的事,我们已经打听出来了,锻锋阁的奚珏姑娘确实有一支金钗,乃是在她及笄那年,她父亲送给她的生辰之礼。金钗暗藏机关,能在里面放许多银针暗器,所以它也算是一个护身的兵器。” 话音刚落,倏然只听“咔嚓”一声,方灵轻就在这个时候,终于破解了这支金钗的机关。 不见银针暗器。 只有一张写满了小字的纸条。 云兴逸见状问道:“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方灵轻看了一会儿,道:“是奚珏的求救信,上面写了钟离白的行走路线。” 云兴逸道:“求救信?什么求救信?” 危兰遂将奚珏被钟离白掳走之事也解释给了在场的锦衣卫们听。 云兴逸道:“那她为何要将这支金钗交给何四?何四一个普通百姓,怎么可能有本事把她从钟离白的手里救出来?” 危兰道:“何四不能,但挽澜帮的高手们自然有这个本事。奚珏之所以被钟离白掳走,其实和挽澜帮有一些关系,挽澜帮的弟子们如今自责不已,已向锻锋阁详细询问了关于奚珏的相貌特征与衣着打扮等情况,纷纷赶去合州,欲要救出奚珏。那么他们应该也知道这支金钗的存在,奚珏大概便是猜到了这点,才会将想出这个办法。” 方灵轻接着道:“况且挽澜帮弟子长年都在水上生活,何四则长年在嘉陵江上打鱼,他们肯定能有机会遇上。” 而今,因为张六的贪心,害死了何四,致使金钗里的求救信过了这么久才被发现,危兰与方灵轻心知耽搁不得,便要向云兴逸告辞,根据纸条里所写的路线地点前去救人。 云兴逸道:“别急着走,你们难道忘了,我和你们说过,我来此地,是奉陆指挥使之命,要与你们谈一件事。” 危兰道:“一炷香时间内,能谈完吗?” 云兴逸道:“如果我说不能呢?” 危兰道:“那就只能够请阁下稍等一等,等我们救出了奚珏姑娘,再与阁下详谈。” 在场数名锦衣卫商议了片刻,他们不是恶毒之人,均晓得若是危兰与云青去得迟了,奚珏的清白甚至性命便有可能不保,因此先救奚珏是理所应当。 云兴逸道:“好吧,那我就只说几句话。危姑娘,你是否还记得,上回你与我们陆指挥使见面之时,你曾对他说过,你也希望侠道联合盟能够解散,江湖武林不必由哪一门哪一派来执掌——现在,你的想法还是没有变吗?” 危兰点点头,毫不犹豫地道:“别的事,危兰不敢保证,但这是危兰毕生之目标,永不会变。” 云兴逸道:“其实,那时候我们并不完全相信你的话。但这两年来,你在江湖上做的事,我们陆指挥使都看在眼里,他对你很是欣赏。我们可以答应你,与你合作,朝廷从此不再对五大派出手,必要时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本来云兴逸对侠道盟的偏见太深,并不赞同陆炳这个决定,只是陆指挥使的命令,他绝不敢置喙。可如今与危兰、云青两人接触了也才短短一天的时间,他竟渐渐觉得这两人对得起杨栋对她们的称赞,的的确确算是侠义之士。 他继续道:“不过具体怎样合作,还须讨论。这段时间我们就在南树县等待你们二位,等你们救出了奚珏,你们也不用来和我们详谈,我们直接带你们去面见陆指挥使在,如何?” 危兰略一沉吟,颔首答应,向他们抱了抱拳,便要与方灵轻转身离去。 云兴逸忽道:“再等一等。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云青姑娘。” 方灵轻道:“什么事?” 云兴逸道:“你是侠道盟的人吗?” 方灵轻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吗?我跟侠道盟没有半点关系。” 云兴逸道:“那你家中可有什么人是侠道盟的吗?” 方灵轻道:“有啊。” 云兴逸立即追问道:“是谁?” 方灵轻指了指一旁的危兰。 云兴逸脸上瞬间露出失望的神色,道:“危姑娘是你的朋友,怎么能算是……除了危姑娘之外?你可还有其他家人是侠道盟里的弟子?” 方灵轻坚持道:“她是,她当然算是。但除她之外,那就确实没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云兴逸道:“没什么,看来是我误会了。你们走吧。”
第236章 钟离白 嘉陵江辽阔无比, 是以江上虽必有挽澜帮的舟船,但一时之间,危兰与方灵轻也联系不上挽澜帮的弟子们。 为了不耽误时间, 危方二人派了几个手下在江上寻找挽澜帮弟子的踪迹,而她们则根据纸条上所写的地址, 往南而行,前往一个名为“画屏镇”的小镇。 其实,钟离白的最终目的地乃是合州的钓鱼山, 然而从画屏镇去往钓鱼山, 会绕很大一个圈子的路。据奚珏在纸条上说,她小心翼翼跟钟离白套了很久的话, 这才套出来, 钟离白之所以会行走此路线,只因他在画屏镇有一个暗桩, 他打算先到暗桩, 在那里住上一段时间, 让手下们扮成他的模样,引开施鸣野等人的追踪,他再继续赶路。 ——最近这段时间, 前来合州抓捕钟离白的侠道盟弟子越来越多。 ——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大摇大摆地上路。 画屏镇在群山环绕之中,山川连绵似画屏,故此得名。 在步入山坳之前,危兰忽然停下脚步,侧首看了一看方灵轻。 方灵轻问道:“怎么了?” 危兰道:“钟离白必定认识你。” 方灵轻笑道:“他当然认识我, 也必定会叫出我的名字, 可是反正我们还没能联系上挽澜帮的弟子, 没和他们同行, 而你们又本就知道我的身份,有什么好在意的?” 危兰道:“奚珏姑娘可不知道你的身份。” 方灵轻道:“那也没有关系,等见到了钟离白,我们先将他引出来,再立刻杀了他,这件事自然便能了结。” 危兰注意到,方灵轻在说这句话之时,杀气极重。 造极峰双使四堂主,除了方索寥与秋眠花之外,方灵轻对其余任何人都没有丝毫感情,但她唯独在提起钟离白的名字的时候,神色比平时更冷。 危兰道:“你很讨厌钟离白?” 方灵轻道:“是。” 危兰道:“为什么?” 方灵轻道:“你难道不讨厌他吗?” 危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听说这些年来他在民间各地掳走了不少无辜女子,若问我在造极峰里最想杀的人是谁,也的的确确是他。不过……这样做,还是很冒险。” 方灵轻道:“钟离白的武功是不如我爹爹,也不如上官震和秋姨,可毕竟仍然算是一代高手。况且我有两年多没见他,也不知道他如今的武功有没有进步,你若要我留下来,你独自去救人,更冒险。” 她倏然又笑一笑,道:“好啦,兰姐姐,你别再有顾虑,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已经有了后路,就算我的身份暴露,我们应该也不必亡命天涯。” 危兰笑道:“好吧,那不管之后遇到什么,我们一起去。” 言罢,两人继续迈步而行,进入山坳之中,不久,隐隐约约望见前方被绿林遮掩的一座小庄园。 那里应该便是钟离白的暗桩。 两人让手下守在附近,她们先潜入庄园,打探情况。庄园大门口与院子里皆有巡逻的守卫,幸而危兰与方灵轻轻功卓绝,避开众人,见一间屋子隐隐有灯光,便掠到那间屋子的屋顶,使了个“飞燕悬空”身法,透过窗户看屋内的情景。 一名黄裙少女被绑在椅上,满面怒色,但似乎被封了穴道,开口不得。 而旁边有几名男子正在对她调笑。 起初只是言语调戏,过了会儿,有人甚至想要伸手去摸少女的脸颊。 忽有另一名男子阻拦了那人的动作,道:“别太过了。待会儿尊使回来了,我们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那人道:“你怕什么?之前我们是不能动她,但昨天她居然差点伤了尊使,你没发现尊使已经开始厌恶她,不想再哄着她了吗?我今儿把她□□好了,说不定尊使知道了还会欢喜。” 这话说完,他又笑着转头,眼神愈发露骨,在少女的脸上打量,那一只手又伸了过去。 看到这儿,危兰再也忍耐不住,登时拔剑出鞘,人与剑光皆似急电般在空中倏地一闪,只听“哎呦”一声,那人刚刚伸出的右手已被一剑削断! 他看着自己的断掌,目瞪口呆,仿佛吓得傻了,片刻之后才觉疼痛难忍,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 危兰没有再理会他与其余人,径直走到那少女的身边,先解开她的穴道,试探地叫了一声:“奚珏姑娘?” 那少女点点头,问道:“你是……” 至于在场众人也不知是因为被危兰的那一招给惊得怕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竟没一个敢上前攻击危兰,反而纷纷往屋外跑,还没来得及跑出门外,忽见似有神女从天而降,双掌挥动之间,掌影繁复,宛若一朵朵带着锐刺的小花儿接二连三绽放,打在了他们的穴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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