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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蕴尘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向怀道:“因为我不忍心再看着危堂主她那么痛苦,所以我……我今日来劝危门主,不如你主动向烈文堂自首,便能让堂主她不再如这样纠结下去。” 危蕴尘眯起了双眼,审视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似是在思索他话里的真假。 向怀面色如常,其实心底很有些害怕担忧,危蕴尘若下定决心真要杀自己灭口,自己恐怕很难逃过一劫,是以他赶紧回忆起之前那人交代自己的话,道:“罢了,我猜到最后,堂主她十有八九还是对你下不了手,你若不愿自首,从此别再作恶便好。但你今天若是杀了我,堂主一旦发现我消失,以她的聪明智慧,必定会猜到是如何一回事,那她对危门主你恐怕就……真的失望了。” 危蕴尘道:“别拐弯抹角地说话,我本来就不会杀你。” 一步错,步步错,若他今日真的为隐瞒真相而杀死一名无辜之人,那他可确是罪无可恕了。 不,自己早就已是罪无可恕之人。危蕴尘收回右手,仰天长叹一口气道:“这世上没有什么秘密能够永远瞒下去,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 言罢,他不再理会向怀,转身原路返回,慢慢地走回危门。 向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上忽也露出痛苦的神色,一闪即逝,旋即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在树林深处见到了几个黑衣男子。 “怎么样?你和危蕴尘谈完话了?” 向怀点点头,将自己和危蕴尘适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我们早就说过,只要你这么说,他暂时不会杀你,现在你不用担心吧?” 向怀呆呆地道:“但他现在回去,就该对危兰下手了吧……” “这不好吗?你放心,只要危兰一死,公子对你的承诺必定做到。凭你的才能,你早就该是烈文堂的堂主了。” 若是以往,向怀听了这话必定欢喜,但此刻他只是勉强笑了一笑,抬头望向如霜的月色,忽觉四周愈来愈冷,自己仿佛置身在冰窟之中。 犹如刀剑凛冽的冬风之中,危蕴尘已重新走回危门,而后只觉双脚似乎灌了铅,每走一步都极为困难,明明一盏茶时间的路程,他却足足用了双倍的时间,才终于走到危兰的房间门口,可是欲要抬起手要敲门的那一刻,他的双手同样变得十分沉重,半晌抬不起来,恰在这时,房门竟忽地一开。 “叔父”危兰与方灵轻正要出门,看见危蕴尘一愣,继而笑问道,“您怎么来了?” 危蕴尘有些犹豫地道:“我……” 危兰道:“您进来坐。”她说着就要返身进屋去倒茶。 危蕴尘道:“不了,不了,我只是来和你说一句话。” 危兰道:“什么话?” 危蕴尘道:“你不用再犹豫了。你说得很对,道义重于一切,你以前是怎么做的,如今就怎么做吧,我都认。” 危兰莫名其妙地道:“我犹豫什么?” 危蕴尘一怔,脸上迅速变了颜色,脑海中回忆起方才向怀的表现,又思索了片刻,道:“你不知道?” 危兰更加不解地道:“我该知道什么?” 危蕴尘道:“没什么,没什么,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没事了。”他摇了摇头,立刻就要转身离开。危兰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然而只见他才走了两三步,便又立刻停下,犹豫着回过头,几番踌躇,终于下定决心道:“你要小心一个人。” 危兰道:“谁?” 危蕴尘道:“向怀。” 危兰眼神一凛,问道:“为什么?” 危蕴尘道:“我不晓得他究竟想干什么,但恐怕他要对你不利,你防着他一点。” 危兰蹙眉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叔父,您能说得明白一些吗?” 危蕴尘长长地叹一口气,旋即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明白,以危兰的聪慧,只要自己告诉了她,向怀此人须得防范,她调查之后,必能发现当年真相,而他自己身败名裂,那不过是早晚的事。他不是不对此感到恐惧,但他已错了两次,害死了两位他最敬重的人,他不想、也不能够再错第三次,再害死那个他看着长大、最最疼爱的孩子。 危兰见他身影渐渐消失在夜雾之中,本想追上前去问个明白,可思索起他刚才的每一句话的深意,她心中已隐隐约约有了个猜测,反而有些不敢再问。 方灵轻的眼珠转了转,也有了同样的猜测,迟疑微时,才轻声开口道:“兰姐姐,我们要去问问向怀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危兰愣了会儿,回过神来道:“不,我一个人去问向怀。你去见顾长老吧,别让她久等。” 原来此前她们在嵩山少林寺之时已商议决定,将她们的发现告诉给挽澜帮的聂阳钧,然而聂阳钧收到消息以后竟始终没有回应,直到秋去冬又来,顾明波这才寄信表示要来与她们商谈一事。她们担心石炎发现顾明波来到危门之后又把消息传出去,令幕后之人警觉,便与顾明波约在了别处见面。 危兰见方灵轻犹豫着不肯动身,微笑道::“放心吧,纵然叔父所言不假,向怀果真要对我不利,我已提前知晓,他还能是我的对手吗?” 方灵轻道:“好吧,我会早些回来。” 月照小园曲径,方灵轻穿过几个院落,刚走出危门的大门,忽见前方一个人影则在这时进了大门,与她擦肩而过,继而似乎踌躇了一下,停步向她拱手道:“ “方姑娘,你这是要出门啊?” 方灵轻反问道:“你这是才回来?” 向怀道:“是,我刚才出去走了走。你……你怎么一个人出门啊?堂主呢?” 方灵轻道:“你有事找她?” 向怀道:“不不不,我只是有些好奇,平时你们大多数时候都是形影不离的。” 方灵轻道:“你也说了是大多数时候,偶尔我们也有各自的事忙碌,那就不得已只能分开了一会儿了。” 向怀不由感叹道:“堂主她确实比我们忙得多了。那天她和我们说,她并没有担起烈文堂堂主的责任,其实不然,明明她还有那么多大事要做,可是有关烈文堂的事务,她却从来没有不管不顾过。” 方灵轻道:“听你这话的意思,你现在是很佩服她了?” 向怀道:“这是自然。” 方灵轻道:“那以前呢?” 向怀道:“以前?以前怎么了?” 方灵轻笑道:“兰姐姐她是正人君子,从来不会胡乱揣测一个人。但我不一样,我可是魔教出身,总是难免习惯了把人往坏处了想。你的武功在江湖上里虽算不上顶尖,却也相当不错,何况你调查收集资料的本事那是天下无双,查案破案的能力也很难有人能比得上,若非因为你的出身,或许你早就是烈文堂的堂主了。倘若我是你,我一定会对兰姐姐不服气的。” 向怀道:“方姑娘这是说哪里话?我哪有……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 方灵轻道:“你又何必妄自菲薄?刚才我夸你的话,可不是我说的,那都是兰姐姐以前告诉我的。” 向怀心底一震,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开口道:“但现在我已明白,就算我和堂主是一样的出身,我也远远不及她。” 方灵轻道:“是么?你真明白了?那便好。”说着就要继续赶路。 向怀握住了拳,待她走出几步以后,又蓦地唤住了她,嘴唇颤抖着道:“方姑娘,可是现在明白,是否有些太晚了?” 方灵轻回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倒不晚,只要还没走到死路,什么时候都能回头。诶,我可没时间和你说话了,我还要出门去办件事,再见。” 她笑了一笑,随即转身就走,不一会儿,茫茫的夜色里已经瞧不见她的身影。 向怀却伫立在原地良久良久,脸上神色渐渐从茫然变为坚定,迈步往前而行,行了大约有半炷香时间,遽然望见危兰从一个拐角处走出,迎面向他走来。 危兰适才特地前往他所住的客房寻他,却没看见他人,本想随便找个人问问可知道他的去向,谁知此时又忽见他出现,便在他面前停下了脚步,温声问道:“你刚才去了哪里?” 向怀道:“我……我刚才去见了一个人。” 危兰道:“哦?我能知道是谁吗?” 向怀道:“堂主,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危兰道:“什么事?” 向怀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但是……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你最近要小心危门主,我担心他会暗中对你不利。”
第316章 认罪 若是从前, 危兰听见此言,不但绝对不信,还定会立刻翻脸发火。 然则适才危蕴尘已和她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那话, 尤其是那一句“你以前是怎么做的,如今就怎么做, 我都认”——她不得不想,“认”究竟是要认什么呢? 是否是叔父在私下里做了什么违背道义之事,被向怀知晓, 向怀却越过了自己与他谈条件? 这个怀疑, 危兰本不敢、更不愿意深思细想,但还是不由自主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往日她无论对面什么事都能够始终保持从容风度, 然而今日之事涉及到危蕴尘, 她便实在无法再冷静,皱眉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清楚!” 向怀道:“我若就这么和你说, 你定然会觉得我说的是假话。”他沉思了须臾道:“堂主,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危兰静静地凝视了他一会儿,颔首道:“好。” 自与危兰说完话,离开以后, 危蕴尘想了一想,便再次走出了危门的大门。 等待审判的过程实在是难熬,哪怕是一个弹指的时间都让人感觉极为漫长。危蕴尘在自己的房间待不下去,又不知该去哪里为好,但脚步已不由自主地走向了那片埋葬危门先人的坟墓群。 两地之间, 相隔数条街巷, 其中一条长街的街尾开了一家酒铺, 铺子里坐了两个汉子, 见危蕴尘独自走在长街上,心生疑惑,喃喃道:“他现在不应该是想办法除去危兰吗?又一个人跑出来干什么?” 两人互相望了望。 “要不,我跟上去瞧瞧?” 说话的这人武功虽绝对比不上危蕴尘,然而轻功甚是不错,只要不离危蕴尘太近,应该不会被他发现。 他的同伴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人当即起身而去。 夜色已深,越是往城郊走,便越是寂静,不见人声。危蕴尘终于走到了兄嫂的坟墓前,一撩衣摆,坐了下来,沉默片刻,随后他的语音便清清楚楚地在空旷的坟地里传了出来: “最近这些日子,我有许多话想要和你们说,却又始终不敢。现在好了,现在我终于敢说出口了……” 一株老松背后,悄悄跟上他的那名男子听得是诧异不已,略一思索,转身就要往回走,回去告诉他的同伴。岂料他才走了没多久,只见一只白鸽忽地出现于夜空之中,飞到了他的胳膊上,他取下绑在白鸽腿上的竹管,再从竹管里取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更是吃惊,当即又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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