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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他的一名亲信躬身禀告:“尊使,八夫人刚刚来了这儿,想要见您。” 钟离白正打算用一整夜的时间来考虑接下来的行动,此时没心情碰任何人,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让她退下吧,除了方灵轻,甭管是谁说要见我,你都让他们回去,别在今晚打扰我。” 那亲信道:“可是……可是八夫人说,她就是想和您谈一谈方灵轻的事啊。” 钟离白道:“哦?行,那你让她进来吧。” 他依然坐在原处,片刻之后,遂见林素悠悠地进了卧房,低垂着眉眼,向他行了礼,他笑道:“你怎么回事,愁眉苦脸的样子?” 林素道:“我听说那方灵轻武功奇高,如今造极峰内无人能及,她今日来了望舒岭,我不免有些担心尊使……” 钟离白道:“她的武功已经被封住,何况是合我与上官震、秋眠花三人之力,各自用了不同的点穴手法,共同封住了她的经脉穴道。无论她的内力修为有多高,短时间内都不可能靠自己冲破穴道,恢复武功。” 甚至,靠别人也不太可能。 除非绝世高手,普通的武者都很难解开她的穴道。 林素道:“短时间内……” 钟离白道:“之后该如何办,我正在想法子。” 林素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钟离白双眼蓦地一亮,看着她笑起来,语气更加温和地道:“你说。” 林素笑道:“尊使也知道,我对医毒都略有研究。我听说江湖上有一种药,能让人在服下以后手脚发软,没了力气,自然什么武功都使不出来。尽管此药的药效大概只能维持几个时辰,但方灵轻一天之中必定是会喝上好几次水的,我们只须将此药下在她饮用的茶水里,不就能将她的武功永远封住了吗?而恰好,这种药,或许我能炼得出来。”
第337章 报应 翌日卯时, 天方破晓,山间草木挂着露水,空气里尚夹杂着湿润的寒气。 钟离白已在这时来到方灵轻所居住的客房外, 敲了几下门,唤了一声:“方姑娘, 你醒吗?” 方灵轻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明显的不悦语气:“这才什么时候?我还困着呢。” 钟离白笑道:“我只是来和你打声招呼,问一问你想要吃什么朝食, 我吩咐下人去准备。” 方灵轻道:“不必了, 我什么都不要。” 钟离白道:“什么都不要?” 方灵轻道:“我最近在练一种功夫,清晨是不能吃任何食物, 也不能喝任何茶水的。” 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功夫?从前权九寒修练覆日掌与揽月指的时候, 似乎也没见他清晨禁食的啊?钟离白略有不解,但也未太过在意, 心道她只是这会儿不能吃不能喝, 又不是彻底辟谷, 到了正午或傍晚,再给她下药不迟。 于是钟离白又道了一声:“那方姑娘继续休息吧,等你什么时候休息够了, 别忘了我们定下的约定。”随后转身,打算去别处等待。 方灵轻突然唤住了他,道:“罢了,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了。你放心,我答应了要将覆日掌与揽月指传授给你, 必不会食言。你等会儿吧, 我这就出来。” 钟离白闻言大喜, 便继续停在原地, 且提前命令附近众人都立即退下。 但他足足等了两刻时间,方灵轻这才梳洗完毕,走出屋外,倚在门边,先给他讲了一遍覆日掌的心法口诀,岂料刚讲到一半,他正听得专注,方灵轻突然间住口不言。 钟离白愣了愣道:“怎么了?” 方灵轻笑道:“你武学天赋不高,我若将全部心法口诀一股脑儿地告诉你,你定然难以消化,就先学到一半吧,我再给你演示招式。” 她不能让钟离白发现她还能运转内功,因此虽挥出双掌,然而掌上不含丝毫劲力,速度也慢了许多,但这一招一式的动作,反而更为清楚明白,令钟离白看得啧啧称奇,越发地相信了方灵轻是真心与自己合作。 毕竟,他也算得上是江湖里的一流高手,眼力颇为不错,自然能瞧得出,方灵轻教给自己的心法与招式,的确是绝世难逢的高深武学,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掺假。 他正努力将每一招都记在了心中,遽然间,方灵轻身形一顿,收回了双手。 钟离白奇道:“你怎么又停了?你不用怕我难以消化,趁这会儿清静,秋眠花和上官震他们还没来打扰,你不如先把它们都演示出来,我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慢慢思索,或向你请教。” 方灵轻淡淡地笑了一笑,慢悠悠地走到一株树边,又倚着树干,抱着臂:“你以前还聪明,怎么现在脑子越来越笨了?我刚才和你说句客气话,你真当我只教你一半,是替你着想,怕你消化不了这高深武功吗?钟离尊使,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各取所需,你的所需,我已经给了你一半,那我的所需呢?” 这话虽有讽刺之意,但也确实是实话。 从钟离白自认为他想要的东西就要唾手可得的那一刻起,他对于一些谎言骗局便不再像从前那么敏锐。 欲望的确能让很多人变得疯狂而愚蠢。 不过他毕竟还没彻底变傻,听罢愣了一下,随即明了方灵轻之意,点点头道:“我这就召集所有弟子来见你。” 此际,红日已升,曙光已现,苍穹一片清明。 钟离白与方灵轻来到望舒岭最中央的大厅,均坐于上位,不一会儿,许多望舒旗弟子都陆陆续续来到厅中,按照各自的资历地位落座,大厅里坐不下的,便站到了厅外院子里,静候钟离尊使的吩咐。 唯有少数负责守卫警戒的望舒旗弟子仍守在各个关口,不敢擅自走动;但还有一些负责四处巡逻的望舒旗弟子则也同样去了大厅,如此一来,今日今时的望舒岭,守备其实较为薄弱。 再加上卢佩等人的指引带路,于是部分的滕六堂弟子便趁着这个时候,悄悄潜入了望舒岭。 卢佩见他们都各自埋伏好,遂去了大厅附近,找到隐藏在角落的危兰,低声道:“滕六堂的那些人都来了,不过……我没看见顾明波长老。” 昨夜顾明波应方灵轻之托,回到滕六堂给众弟子安排新任务,按理说她今日应该带着滕六堂的弟子们一起行动,如何此刻会不见人? 危兰略有些不安,问道:“顾长老出事了吗?” 卢佩摇首道:“我问过了那些人,他们虽然支支吾吾的,但都说顾长老她现在很好,没出什么事。” 既然顾明波无事,危兰稍稍放下了心,见大厅那边人山人海,终是更为担忧方灵轻,当下御起轻功,藏身于厅外院落一株茂盛苍松的枝叶里。 而与此同时,钟离白见众人差不多来齐了,遂当众宣布,他们今后将会与方灵轻的滕六堂同气连枝,荣辱与共,双方俱是一家人。 这命令,并不让众人意外。造极峰的几个首领里,钟离白虽狡诈多智,但武功终究是要逊其他人一筹,因此从前他选择与上官震结盟,就是要借助上官震的势力,韬光养晦,而今他重新选择了一位新的合作伙伴,那也十分正常。 何况,方灵轻的武功智慧,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心道如今终于不必再与她为敌,反而舒了一口气。 方灵轻与众人谈了一会儿话,遂有几个钟离白的心腹亲信要给她敬酒。 钟离白道:“现在已经不算清晨了,方堂主可以喝酒了吗?” 方灵轻点点头。 钟离白心念一动,向一旁的林素使了个眼色,片晌过后,林素双手端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个酒壶与两个空酒杯。 “这是我珍藏了三十多年的琼花露,上等的美酒,我一直舍不得喝。”钟离白亲自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又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方灵轻,笑道,“刚刚突然想到,如此好酒,也只有方堂主你才配得上享用。为了庆祝我们今日结盟,方堂主请饮一杯吧。” 酒,的确是纯粹的酒。 然而两个空杯子,其中一个杯子内壁却浸了一点药粉。 钟离白能够闻得出来,乃是因为一流高手的五感通常要比普通人敏锐十倍甚至百倍,也因此普通的毒药很难骗得到江湖里的那些高手。 若是往日,钟离白绝不敢就这么随随便便给方灵轻下药,他知道他自己闻得出来的毒,方灵轻也必定闻得出来。只不过如今方灵轻的内力全被封住,五感恐怕便不如平时那般敏锐,他之前又特地吩咐下属在大厅里燃了许多檀香,尽量掩盖杯里药粉的气味。 而为了不让方灵轻起疑,就在方灵轻接过那杯酒之后,他又立刻拿起另一个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方灵轻似乎没察觉出任何不妥,微笑着将酒杯放至唇边,眼看着就要喝下。 林素突然道了一句:“方堂主且慢!这酒有毒!” 方灵轻仿佛愣了一愣。 钟离白闻言更是大惊失色,想不通林素这是搞得哪一出,勃然大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同时右手已忍不住握成拳头,霍地起身就要掠到林素身前。 方灵轻倏地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别动,听她说。这酒怎么有毒了?” 这一按,不使内力,钟离白想要挣脱很容易,但他不愿方灵轻对自己生出怀疑不满,到时不再教他功夫,那可就不妙。他才学了一半的覆日掌,一想到剩下的一半有多么精妙绝伦,便止不住的心痒,只得坐了下来。 反正那杯酒里虽然有毒,却不是致命的毒,无论林素想搞什么花样,他都能有应对之法。 林素似被钟离白刚才的凶狠吓得花容失色,已后退了许多步,站在一群姐妹中间,目光望着方灵轻道:“回方堂主的话,昨晚钟离白他特地找上我,说明日我们要与您结盟,让我给您准备一杯酒,我说这很好啊,方堂主您本来就是权峰主指定的继承人,我们本来就应该听你的命令。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钟离白他听了我的回答,却突然冷笑一声,说权……权……” 方灵轻道:“到底说什么?你尽管直言。” 卢佩道:“我来说吧,昨夜恰好我也在场,钟离白他说权九寒算什么东西,他从来就没把权九寒当成过真正的主人,又对权峰主骂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还说方堂主您既然是权峰主的传人,自然也该死,所以……” 林素道:“所以……他让我准备一杯毒酒,让方堂主你喝下。我听罢此言大惊,之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我虽是望舒旗的弟子,但更是造极峰的弟子,我怎能听钟离白的命令,做对不起权峰主和方堂主你的事呢?” 钟离白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道:“你们两个都活得不耐烦吗!这种胡话都编造得出来!” “是不是编造的胡话,只须看一看这杯酒究竟是不是毒酒,那自然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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