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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兴逸叹口气,点点头。 顾明波道:“除此之外,你还得受点伤。” 云兴逸道:“受伤?为什么?” 顾明波道:“方才我是打中了外面几个守卫的昏睡穴,才能进入此牢。” 云兴逸沉思半晌,随即了然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就说有几个屏翳堂的弟子想来这儿救云夫人,结果只发现我一个人,本来想杀了我出气,但与我打起来之后,又怕惊扰到秋眠花,便只伤了我一刀,就赶紧跑了。” 这一夜,众人皆在不眠之中度过。 待到月落日升,曙光破晓,秋眠花正坐在窗边镜前梳洗,时不时看一眼坐在一旁角落里的云宛遥。 昨晚铁牢外发生的事,她已有听下属禀告,虽有些惊讶这次屏翳堂派来的人似乎实力不低,但那名男子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受没受伤,有没有被人救出来,她也不怎么在意。 只要,云宛遥还在她的手里便好。 而此时此刻的云宛遥,双手双足都戴着锁链,脸色灰暗,神色低沉,显然绝不可能逃得了。 是以又过片刻,当一名飞廉堂弟子来到秋眠花的面前,似要与她汇报何事,瞧着云宛遥欲言又止之际,她淡淡地道: “不必理会她,她听见了也没什么,你直说吧。” 那弟子颔首应道:“是。关于那名男子的身份,属下已经查出,他是朝廷锦衣卫的镇抚使,名唤云兴逸。” 秋眠花奇道:“锦衣卫?锦衣卫和方索寥有什么仇?” “这……属下没能查出来。” 秋眠花道:“那你还查出了什么,都说吧。” “属下无能,除了他的姓名身份之外,也就只查出他是京城人氏,嘉靖五年五月初五出生,别的……暂且不知。” 京城人氏?秋眠花暗暗沉吟了一会儿,早在当年方索寥刚把云宛遥带回造极峰的时候,造极峰众魔无一不对此女产生好奇,也曾查过她的身份,因此知晓她是苏州人氏。原本秋眠花见那男子与云宛遥相貌有几分相似,又都姓云,不免猜测他们两人是否有些什么亲戚关系,但既然他们的籍贯距离那么远,想来是亲人的可能不大。 于是她又不禁有几分心忧,那锦衣卫究竟是来找方索寥麻烦的,还是来找造极峰麻烦的? 她便没能注意到,一旁角落里云宛遥的表情。 在听到“嘉靖五年五月初五出生”这几个字之时的表情。 云宛遥瞬间睁大了眼睛,眼眸里透出了几分惊疑之色,这……这怎么可能?这不就是自己那位已经夭折的幼弟的生辰吗? 按理来说,那名幼童出生仅三日便夭折,而当时云宛遥年纪也小,她不可能将他的出生月日记得如此清楚。偏偏五月初五,十分特殊,与众不同。 乃是古人所认为的不详之日。 但凡此日出生的婴孩,也都是不祥之子,男害父,女害母。 先秦齐国的孟尝君田文,便因是在此日出生,而曾被父亲抛弃,若非他的母亲偷偷将他抚养,他断断不能长大成人;还有那南朝刘宋的大将王镇恶,也因是在此日出生,他的父亲欲将他出继疏宗,是他的祖父王猛见此子不俗,特命将他留在家中,以“镇恶”二字为名。 ——难道,当年父母亦是因为幼弟的生辰,谎称他夭折离世,其实将他送到了别家? 云宛遥的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早在那云兴逸擒住了她、却先询问方索寥行踪的那一刻,她就已隐隐约约猜出,此人大概是与她的夫君有仇。 她比谁都清楚,他的夫君这些年作了多少滔天大恶。 她本是想,若那云兴逸正是为报仇而来,她代替方索寥死在他的手里,也算了却一桩仇怨。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云兴逸竟真可能与她有血缘之亲。若确如她的猜测,方索寥究竟是杀了云兴逸的养父母,还是杀了云兴逸的妻儿或朋友? 想到这儿,云宛遥心中一痛,从前她听说方索寥杀害了那些陌生人之时,虽也十分伤心难过,但终究不似此刻这般难以接受。 这让她怎么对得起她的幼弟呢? 这一切,千万别是真的。云宛遥正在心底默默祈祷,突然脚步声响起,又有两名飞廉堂弟子来到秋眠花的面前,向秋眠花说起了望舒岭上大厅里所发生之事,谈话中“方灵轻”这三个字传到云宛遥的耳内,才让她立刻抛开别的思绪,仔细听起了她们的对话。 原来,就在昨日秋眠花将云宛遥掳走之后,她在路上便碰到了自己的几个下属,她们向她禀告方灵轻如今已被钟离白带回了望舒岭一事,她明白目前形势复杂,纵然自己有云宛遥作为人质,也绝不可轻举妄动,遂派了两个心腹亲信,前往望舒岭打听消息。 她们自然而然目睹了方灵轻除掉钟离白、收服望舒旗弟子的一系列举动。 且因当时局势混乱,人太多太杂,她们混在其中,就连危兰与方灵轻也没能发现得了。 秋眠花听罢沉吟一阵,眉目间有隐隐忧色,过了须臾,却又倏地淡淡笑了,道:“她确实很有本事。” 紫苏道:“属下有一点实在想不通。” 秋眠花道:“什么?” 紫苏道:“方灵轻与林素等人并不熟悉,她究竟是怎么说动她们的?我听说,钟离白明明很宠幸她们……” 秋眠花道:“钟离白宠幸她们,可不代表她们对钟离白忠诚。” 紫苏道:“这一点,属下也想不通。若有哪个男人敢这样对我,我必会拼尽全力,杀了那人,纵使我武功不如他,我也必要想办法和他同归于尽。可是那些女子……我看她们平时在造极峰过得逍遥自在,每日里欢声笑语,倒好像是真的喜欢上了这里,甚至喜欢上了钟离白。难不成……这么多年她们都在伪装?” 秋眠花道:“说伪装倒也不是。她们和你不同,大都是寻常百姓人家的女儿,本性懦弱,想死又不愿死、不敢死,被迫生活在这里,如果不骗自己的确爱上了钟离白,不骗自己在这里的确过得很愉快,恐怕她们早就疯了。” 紫苏了然道:“堂主的意思是,这些年,她们不但欺骗了钟离白,也欺骗了自己的心。现而今她们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自然就会选择帮助方灵轻。” 秋眠花点了点头,又揉了揉了眉心,仿佛说了几句话以后很是疲倦,她不想再言语,继而视线一转,忽然望见了面色惨白的云宛遥。 “你这是怎么了?”秋眠花见状有几分狐疑,不得不再次开口。 云宛遥的嘴唇颤抖着,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心中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秋眠花适才的那一番话。 作者有话说: 东汉应劭《风俗通》:“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 第339章 重要之人 秋眠花见云宛遥始终不言不语, 也懒得与她多说话,当即命令众多手下披坚执锐,守在四周。 她知道, 待方灵轻解决完了望舒岭的残局,必定很快便会前来飞廉堂。 已在门外等候有许久的一名飞廉堂弟子见她终于和其他姐妹谈完话, 这才敢上前来禀告:“堂主,那个云兴逸一直嚷嚷着要见您,已经嚷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说是想要问您一件事。” 秋眠花对此人提不起太多兴致, 只淡淡地道:“什么事?” “他想要问您,挟持了云宛遥, 究竟是打算威胁方索寥, 还是威胁方灵轻?若是打算威胁方灵轻,那么方索寥该怎么办?” 秋眠花听了这话才略一挑眉, 道:“你带他过来吧。” “你是希望我威胁方索寥, 对吗?”待云兴逸被人押着带到了秋眠花的面前, 秋眠花也不想与他废话,开门见山地询问:“最好是让方索寥自尽?” 云兴逸瞄了一眼角落里的云宛遥,很快将视线收回来, 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秋眠花道:“但方索寥绝不可能自愿赴死,哪怕是你用他夫人的性命威胁他,方灵轻自然也是一样。倒不是他们不在乎云宛遥的命,只不过他们不是傻子,明白自己一旦死了, 更无法救人。所以, 你想要杀了他们两个, 还须得用别的法子。” 目前, 方灵轻暂时还不能死。 然而若能尽早除去方索寥,秋眠花倒是十分乐见。 她笑问道:“你有别的法子?” 云兴逸道:“我昨日本不想和你说话,但又想了一夜,忽然想到,其实我们的敌人本来都是一样的,我们目的也本来都是一样。我的法子,可以说给你听。” 秋眠花虽多疑,但对他的这番话倒毫不怀疑。 她是亲眼看见了他挟持云宛遥的举动,明白他对方索寥一家人确有深仇大恨。 只是他一个朝廷锦衣卫,究竟能与方索寥有什么仇怨纠葛? 这是危兰与方灵轻等人此刻也在思考的一个问题。 听到母亲被秋眠花劫走的消息,方灵轻神色骤变,一瞬间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当即与危兰先找到父亲,将此事也告知给了他,随后带着几个下属,前往飞廉堂附近,先与顾明波相见,直到听完顾明波的叙述,才知晓原来这件事里还有云兴逸的捣乱。 方灵轻脸色越发难看,后悔自己将云兴逸带来造极峰。 “他应该没有真正想要伤害云夫人。昨夜我想了个救人的法子,他答应配合。”顾明波冷冷地看向方索寥,“他真正的仇人是你,真正想杀的人也是你。” 方索寥闻言甚感迷茫,他回想了许久,仍对云兴逸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继而视线一转,不经意间发现方灵轻看向自己的目光里竟也带了点埋怨,他心中一沉,不由得又忆起昨日危兰与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是真的会连累会妻子与女儿吗? 不,若非危兰强逼自己离开屏翳堂,秋眠花哪有那么容易劫走宛遥。错在秋眠花与云兴逸,亦在危兰。总之,方索寥绝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脸上杀气一闪而过,道:“我不认识什么云兴逸。但我从前杀的人多了,有些我如今也记不太清,大概是杀了他的哪位亲友,只可惜当时我斩草未除根,以致今日有此祸事。” 如此歹毒之语,他说出来的语气十分平常平静。 顾明波登时怫然变色,刹那间左手有握上刀柄的冲动,凛然道:“方索寥!你再在我的面前狂言要滥杀无辜,不要以为这里是造极峰,我便不敢教训你!” 方索寥闻言却更怒,冷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再开口,骤然只见方灵轻脚步一掠,拦在他们的中间,看向方索寥的神情犹如寒冰。 “够了!爹,你能不能闭嘴!”她说完这句话,又转头望向顾明波,正色道,“顾长老,刚才你说你有想到救人的法子?” 顾明波沉吟道:“秋眠花是一流高手,如果由她亲自看守云夫人,我们绝对无法从她的手里救人,若是非要强行抢人,恐怕只会让她选择玉石俱焚,害了云夫人的性命。但倘若她不在云夫人的身边,而是由别的飞廉堂弟子看守云夫人,我们想要救人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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