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众所周知,那镇海宝刀,本为挽澜帮帮主聂阳钧之物,然则数年前因为左长老师敬鲁在江湖之中立下一场大功劳,聂阳钧遂将此刀赠给了他。 这几年来,他行走江湖,必佩此刀。 危兰沉吟道:“段前辈将镇海刀修补好之后,是立刻交给了师长老吗?” 奚珏道:“那时师长老和聂帮主等人已经因为别的事离开合州了,只剩下十多位挽澜帮弟子还在钓鱼城中,段爷爷便将镇海刀交给了他们,请他们转交给师长老。”她顿了顿,越发疑惑地道:“不会是师敬鲁想要杀你们吧?” 危兰又思考了一会儿,遂将之前自己与方灵轻的分析全都告诉给了她。 奚珏大惊道:“所以是施鸣野想要陷害师敬鲁?” 方灵轻微微摇首道:“这也不一定……兰姐姐,你对师敬鲁了解吗?” 危兰道:“我对他的了解,肯定不如他同门对他的了解深。” 方灵轻道:“也不知顾长老现在在哪儿,聂帮主他们什么时候赶来这里。” 三日后,聂阳钧率领众多挽澜帮弟子,赶来了宿松县城郊。 与别的江湖门派不同,侠道盟每一次在小孤山召开大会,挽澜帮群豪并不住在郊野的那一座座庄园里,而是将舟船停泊在附近江岸边,他们日夜起居仍在舟船之中。 其中最大的那艘船,足足有三层楼之高,船首形如蛟龙,甲板广阔无比,正中间的主桅扯着一张大帆,随江风飘扬,上书“挽澜”二字。当它也停在了江边,聂阳钧下船以后,却不立即上岸,而是另踏上了一叶小舟,独自向东划去。 长江辽阔,万里碧空如洗,他渐渐地离开了自家兄弟,离开了喧闹人群,来到颇为安静的江中央,前方微微起伏的白浪之中唯有一艘小船,船中坐着两名女郎。 危兰也在这时看见了他,当即起身,向他抱拳行了一礼,招呼了一声。 方灵轻却仍坐着船头,听着耳边风鸣涛啸,望着远处水天相连,只觉心胸都变得如这江天一般开阔,不禁甚感惬意,这才回首对着聂阳钧笑了笑道:“聂帮主,我今日总算体会到,似你们挽澜帮弟子这般居无定所,一舟一棹,五湖四海飘荡的日子,原来如此畅快。” 听罢此言,聂阳钧沉默半晌,始终没有开口接话,只是遽然苦笑了一声。 方灵轻疑惑地挑了挑眉,道:“怎么?我这话哪里不对吗?” 聂阳钧道:“不,你说得很对。武林各大门派,也就唯有我们挽澜帮弟子居无定所,五湖四海飘荡,因此本帮许多弟子平日里联系不多,本帮许多事务,我需要他人协助处置。” 危兰心念微动,试探问道:“他人?” 聂阳钧喟然叹道:“前不久明波与我见面,告诉了我一些事,据上官震交代,鸣野他……他才是操控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偏偏我最近又查到在本帮之中,的确有一人在私下里做了许多违背帮规、违背江湖道义、甚至伤天害理之事,只不过此人并非是施鸣野。今日我约两位姑娘在此会面,便是要与你们谈谈这件事。” 方灵轻沉思道:“你查到的那幕后黑手,不会是师敬鲁吧?” 聂阳钧的眉头在刹那间皱成了一个川字,凛声问道:“你们是如何知道的?” 方灵轻道:“顾长老早就和我们说过,在挽澜帮有能力在私下里做出这些事的人,本就没有几个人。除了你和她以及施鸣野,还有早已隐退的苍正峰,也就只有师敬鲁了。何况……” 聂阳钧道:“何况?” 危兰略一思索,遂将那块刻有字迹的石砖取出递给了他,先向他说明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又说了自己与方灵轻对于此事的种种推测。 聂阳钧听得越多,脸色越是晦暗,良久无言语。 危兰见状迟疑了少顷,倏地问道:“聂帮主更希望幕后黑手是他们哪一个呢?” 聂阳钧神色一沉,道:“危门主这话问得倒尖锐。” 危兰淡淡笑了笑,道:“还请聂帮主见谅,不是在下非得想问这样的问题,是人生世事有时本就如冰雪般无情。” 聂阳钧道:“不错,所以我的答案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便也没什么重要的。危门主若是担心我会徇私枉法,我可以将证据全部交给你,此事由你全权处置。” 危兰道:“我并非此意,我们若不相信聂帮主的为人,又怎会与你说起这些?只是……” 方灵轻道:“只是我们要提醒聂帮主,你得把这件事往最坏处想。” 聂阳钧遥望着江天茫茫,沉声道:“不劳提醒,我早已想过太多种可能。” 危兰闻言默然微时,也低首瞧了一会儿悠悠江水,才忽又问道:“既如此,聂帮主能协助我们做三件事吗?” 聂阳钧道:“什么事?” 危兰道:“既然前不久聂帮主已与顾长老见过了面,那么你应该也听顾长老说起了侠道盟与造极峰的秘密?”
第369章 嫁祸 聂阳钧将视线移向方灵轻, 目光晦暗不明,脸上神色亦复杂至极,半晌终于点点头。 距离上次与顾明波见面已有两月之久, 他知晓侠道盟与造极峰的往事也已有两月之久,在极度的震惊过后, 这段时间里他更多是感觉到一阵深深的茫然。他自出生起就是侠道盟挽澜帮的弟子,正邪不两立的道理可谓是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心中,何况他与秋眠花之间还有血海深仇, 这就更让他对造极峰恨之入骨。 即使直到如今他也认为他对造极峰的仇恨没什么不对, 那些作恶多端之辈,的确该死, 的确不容宽赦。然而当他的目光不再仅局限于江湖武林, 不再用单纯的正邪观念看待侠道盟与造极峰之间的关系,放眼于古今人间兴废, 天下世事轮回。 他心中又对造极峰与侠道盟, 对整个江湖武林, 有了许多不一样的想法。 他倏地叹了口气道:“你们要我帮你们在天下群豪的面前证明,造极峰从前与本盟五大派一样,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出过力的名门正派?” 方灵轻道:“此事迟早是要宣告江湖, 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聂阳钧道:“那你们提起此事的意思是?” 方灵轻侧首看了危兰一眼。 危兰正色道:“既然造极峰能够如此轻易变成魔教,聂帮主有没有想过再过几十年或一两百年,侠道盟会变成什么样子?” 聂阳钧道:“你且直说,你想做什么?” 危兰道:“江湖是天下所有侠士豪杰的家园,绝不该由哪一门哪一派掌控。正巧最近挽澜帮的兄弟姐妹们都聚在一起, 聂帮主能否趁此机会将这一点告诉给他们?至少能让贵帮一部分弟子支持赞同我们的厘革。至于究竟怎么与他们说, 怎么才能让更多人明白……纵然贵帮如今藏有内贼, 但您仍是大多数挽澜帮弟子都仰慕信服的一帮之主, 我相信您能想出最合适的办法。” 本朝江湖有关于侠道盟的许多规矩确实极为特殊。从前聂阳钧偶尔也觉如此不该,但若要彻底改变,恐怕会引起巨大的动荡,因此须得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抱着这样“慢慢来”的念头,多年来他其实毫无行动。直到最近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他眼看着危兰与方灵轻在江湖之中所尝试着做出的种种举措,心底骤然生出几分愧疚之情,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点点头道:“你刚才说希望我能协助你们做三件事。这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事呢?” 危兰道:“我听说早在数年前,聂帮主已将施鸣野定为贵帮的下一代帮主了?” 聂阳钧道:“不错,在本帮年轻一辈的弟子里,鸣野的武功与才智的确都称得上第一,我本想着待我百年之后,挽澜帮必能够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因此早早便定下此事,但现在……” 危兰道:“现在您还和他说,这挽澜帮的帮主之位,迟早仍是他的,只不过他须得答应与您一起彻底改变侠道盟的规矩,让属于天下侠士的江湖武林不再是五大派的掌中之物。倘若他对此不同意,那您便与他说,您只能再换一个少帮主了。” 聂阳钧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假若施鸣野真是挽澜帮的内贼,真是操纵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对他如此决定必不赞同,也必会提前暗中采取行动。 此乃引蛇出洞之计。 聂阳钧喟然道:“那么第三件事呢?” 危兰道:“聂帮主想练一练六合真经的武功吗?’ 聂阳钧一愣,对她此言的用意便猜不透了。 尽管他从未见过六合真经的任何文字,但他当然知道这真经的六位创造者皆为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倾尽他们六人全力所著的秘籍,其中记载的必是绝世无双的神功,他又怎可能毫不心动? 然而那六位前辈创造真经的目的,乃是为天下苍生谋福,他自认为他这些年来虽也做了不少扶危济困之事,但要说起对于天下江湖武林的贡献,他反而比不上眼前的这两位年轻小辈。 于是他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倘若本盟与造极峰的那六位前辈泉下有知,他们也会认为你们如今配得上成为这六合真经的新主人。” 方灵轻笑道:“既然我和兰姐姐已是六合真经的新主人,那真经里的武功我们自然是想给谁修练就给谁修练。而六合有天地宇宙之意,六合真经包含万物,无所不有,别的功夫聂帮主可以不练,有一种功夫聂帮主却最好尽快练成。” 聂阳钧奇道:“什么武功?” 危方二人同时犹豫片刻,随即交换了一个眼神,稍稍思考了一下措辞,遂悄声将她们的计策说了出来。 聂阳钧听罢愕然变色,沉默良久,摇首道:“我抚养他这么多年,即使现如今我已不敢说完全了解他,但这些年来我与他之间的情义绝不是假的,纵然他真是那幕后黑手,我也不相信他会……” 方灵轻道:“我们也是以防万一罢了,反正你练了这功夫不吃亏。” 聂阳钧负着双手,立在舟头,虽不说好,却也不再反驳。 万里长江,苍茫无际,无人望得到尽头。远处另一边的江上,一艘艘舟船首尾相接,帆樯如云。 其中最大的那艘船,船舱极是宽阔,有房间无数,与岸边的庄园也无甚差别。就在聂阳钧与危兰、方灵轻谈话的同时,一名腰佩宝刀的中年男子走进某间房内,迅速关上门,看向前方桌边的青年,当即沉着脸色道: “我刚刚查到,危兰和方灵轻这会儿都不在岸上,帮主大概是去和她们见面了。” 施鸣野并不起身,仍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茶,颔首道:“我也猜到了。” 师敬鲁见他如此平静,大怒道:“敢情之前和岑元雷联络的是我,不是你,你便觉得哪怕岑元雷说出真相,也和你无关是不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2 首页 上一页 383 384 385 386 387 3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