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灵轻道:“从造极峰到小孤山,我们这一路行来千里迢迢,足足走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不可能随时随地看着他们那么多人。倘若某日有高手趁我与兰姐姐不在的时候,暗中与他们往来,我也不一定知晓。” 她说到这儿一顿,倏地扬了扬眉,道:“只不过,依我看来,与那部分造极峰弟子联络的,却不一定是师敬鲁。” 聂阳钧自然明白他话外之意,又一次地叹气。 苍若见状实在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帮主,您和……方姑娘很熟吗?” 聂阳钧沉吟道:“待会儿你和我回去,我有些话和你谈。”稍稍顿了顿,又转头面向危方二人道:“既然他说师敬鲁会在今天夜里与岑元雷悄悄见面……危门主,方峰主,那么我们也就今晚再见吧!” 危兰与方灵轻对视一眼,同时思忖片刻,抱拳道:“好,聂帮主慢行。” 距离金乌落下还有约莫一个多时辰,江上白浪与四面青山依然沐浴在浅金色的日光之中。 危兰拿起舟中木浆,望向方灵轻道:“你还要再玩一会儿吗?反正这会儿还没天黑。” 方灵轻想了好一会儿,面上虽仍带笑容,却忽然叹了口气,依偎在了危兰的身上道:“还是罢了,我如今心里有疑惑解不开,玩也玩不痛快。” 危兰道:“你是在想,师敬鲁在挽澜帮的地位不低,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代高手,他应该不至于也像留冉那些人一样,心甘情愿替施鸣野顶罪?” 方灵轻道:“不错,凭他的身份地位,他和施鸣野应是合作关系,这才说得通。” 危兰道:“此前上官震与施鸣野不也是合作关系吗?” 方灵轻闻言愣了一下,瞬间了然。 ——如果师敬鲁也是被施鸣野蒙骗了的呢? 金轮在苍穹悬挂了一整个白日过后,终于徐徐落下,仿佛坠入了翻涌的江波之中,浓郁的夜色瞬间席卷天地。但与此同时,一轮寒月缓缓地升上了长空,又给众人带了一点光明。 极微弱的光明。 大地仍是一片昏昏暗暗,师敬鲁终于在这时趁着夜色掩映,离开了挽澜帮的大船,悄悄地潜入了岸边一座庄园。 第371章 同伙 这座庄园是荆楚危门的别业。 如今一部分危门弟子与造极峰弟子都住在这里, 危兰与方灵轻自然也住在这里。 师敬鲁原本有些担忧,他虽不知危兰与方灵轻的武功如今究竟修炼到了何种境界,但至少是绝对比自己强的——他想要潜入危门的地盘, 在她们两人的眼皮子底下与岑元雷见面交谈,被发现的危险太大。 施鸣野却与他说, 待到深夜里自会有人想办法将危兰与方灵轻等高手引开,而这地方只不过是侠道盟弟子的临时居所,守卫戒备都不可能像危门的总坛那般森严, 凭他的武功完全能够出入自如。 师敬鲁想了一想, 也只好冒险一试。 夜半时分,众人果然大都已沉沉睡去。师敬鲁一边观察前方园子的布局, 一边默默回忆白日里施鸣野与他所说的路线, 随即绕过一株大青松,往东而去, 全然不曾注意到他的身后远远地跟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 身着黑衣, 腰佩黑刀,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正是挽澜帮的少帮主施鸣野。 他跟踪师敬鲁已有小半炷香的时间, 此时见师敬鲁的脚步终于又动了起来,他也正要跟上前去,身为高手的敏锐让他刹地察觉到后方似有微微的呼吸之声,距离自己极近。 他当即回过头去,脸上便瞬间露出惊讶表情:“师父?您、您怎么在这儿?” 而聂阳钧的身边还站了两个年轻秀丽的女子, 亦是施鸣野熟悉之人。 不待聂阳钧说话, 危兰已微微一笑, 声调却略带凉意:“聂帮主能够来这儿, 自然是有我的邀请。但施公子为何深夜来踏贱地,我倒是想要问一问了。” 这是荆楚危门的庄园,施鸣野事先不征求危门门主的同意,便私自潜了进来,实在是江湖大忌。他脸色通红,忙忙道歉,先说明自己绝无恶意,又要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 聂阳钧打断道:“不必说了,我已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他与危兰、方灵轻都没空听施鸣野的解释。 那师敬鲁毕竟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武功修为虽比不上他们四人,但也差不了太多。为防止被师敬鲁察觉到身后有人,他们只能远远地跟着他,与他的距离一点也不近,于是他们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工夫,他的背影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幸而方灵轻知晓他是去与岑元雷会面,自然也就知道他具体去了什么方向,当即带路前行。 途中,施鸣野的语气充满愧疚,小心翼翼地道:“师父,危门主,你们……你们都已知道那事了?是苍师妹与你们说的吗?还请危门主见谅,我实在不相信师师叔他会是什么恶人,因此想要在今夜探探他此行的目的。原本我确实想过提前将此事告知危门主,又担心如此一来,对师师叔的名声不太好,所以……哎,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大公无私,对师师叔存了包庇之心。” 他说着皱起眉头,犹豫片刻,又接着试探问道:“师师叔今夜似乎是要去见一个叫做岑元雷的人,敢问危门主,那岑元雷到底是什么人?” 危兰没有回答他。 方灵轻反而挑眉道:“你不是说,你不相信他是恶人吗?那你今夜的所作所为虽确实有些不妥,倒也还算不上包庇吧。” 施鸣野长叹道:“我当然希望这一切都只是误会,但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又怎么可能轮得到我说了算……”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今岑元雷被关在东院的一间小屋里,屋外廊下唯有两名造极峰弟子看守。 早在今日黄昏时分,方灵轻已嘱咐了这两人,今夜的守卫最好是松懈一些,就装作昏昏欲睡的模样,即使听到了什么动静,也要不动声色。他们果然十分听话,依令行事,坐在院里的台阶上,双双打起了呵欠,睡眼惺忪,仿佛很快就要梦会周公。 如此一来,尽管在片刻之后,他们闻到空气中飘来一阵淡淡的异香,仍不能有任何反应。 那是师敬鲁点燃的一支迷魂香。 原本师敬鲁还未下定决心,到底是否要用这支迷香,毕竟它不是无气无味的东西,倘若那两名守卫精神焕发,格外清醒,察觉到了不对劲,屏住呼吸,运功抵抗,他的计划便不能成功。 然而他们越是放松,那支迷香也就越快发挥作用。 不过一小会儿的时间,他们两人的眼皮开始打架,倒真的觉得困意来袭,头一歪,互相靠着对方睡了过去。 师敬鲁当即进入屋内,一边解开岑元雷身上的枷锁,一边与岑元雷谈起了话。 哪怕屋外的两名守卫已经昏睡,他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岂料危兰与方灵轻等四人已经来到屋外窗外,潜运内功,遂将屋内的一切声音收入自己的耳内。 隐隐约约中他们似听见师敬鲁提起了岑元雷的母亲。 “你且放心,前两天我们才把药给她送过去,她如今好得很。这是令弟给你的信,你可以看看。” 聂阳钧闻言有些疑惑地看了危兰与方灵轻一眼。 前不久危兰与方灵轻已派人调查过岑元雷的一切人际关系,此时大概能够明白岑元雷此言的意思,却不作解释,继续听他说下去。 “待会儿我想办法带你到船上去,你小心点,别弄出动静。” 岑元雷本已做好赴死准备,万万没料到师敬鲁今夜会愿意前来营救自己,很有些诧异地问道:“是挽澜帮的船吗?可是……可是最迟到了明早,危兰和方灵轻还是会发现我已不见,万一她们找到船上去……” 师敬鲁道:“她们一定会找到船上去。” 岑元雷瞬间睁大眼睛。 别的他不在乎,但若是师敬鲁因此而露出马脚,被危兰与方灵轻抓了起来,他的父母与幼弟该怎么办? 师敬鲁悄声解释道:“这世上大部分的迷魂香,通常只有在封闭的地方才能发挥效果,而屋外大风不停,很难让人中招儿,唯有几种药效十分强烈的迷香却是例外。只不过那几种迷香在江湖上也很是少见,一般人绝不会有。我把那支残香扔在了院里,危兰与方灵轻都是聪明人,她们发现你消失之后,一定会根据线索找到船上。那时候你若听见了骚动,就立即冲出来,大喊救命。” 岑元雷奇道:“救命?” 师敬鲁点头道:“不错,你跑到危兰与方灵轻的面前大喊救命,告诉她们,你已愿意交代一切,交代谁才是在幕后指使你行动的真凶。她们定会问你,为何你之前死活不肯说实话,偏偏到了现在突然认罪。” 岑元雷愈发迷茫地道:“为什么?” 师敬鲁道:“当然是因为聂阳钧并不是真心救你。他带你离开此地以后,先将你折磨了整整一夜,审问你有没有说出他的秘密,最后还要杀你灭口。你对你的这位主人彻底死心,恰巧这时危兰与方灵轻找到了这里,你当然要向她们告发他。” “聂、聂阳钧……?” 岑元雷目瞪口呆半晌,终于明白了师敬鲁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同样感到震惊无比的,似乎不止岑元雷一人。施鸣野站在门外,神情变得更加呆滞,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伤心之意: “你只嫁祸给我也就罢了,怎么……怎么能够对师父也……” 这句话脱口而出,仿佛是他在极度痛心之下不受控制的喃喃自语。而尽管他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此时他与师敬鲁之间的距离也近,岑元雷还未察觉到异样,师敬鲁却神色一凛,蓦地问了句: “是谁!” 刹那间,寒光恍若闪电,一枚飞镖已从师敬鲁的手中射出,登时破开窗户!施鸣野见状伸手一挥,手掌如刀,劈出一道疾风,将飞镖打落。凄清的月光如水泻下,照见窗外四人的面容,师敬鲁大吃一惊,只觉脑子一片空白,不能明白此刻发生了何事。 ——施鸣野不是去引开危兰与方灵轻了吗?难不成出了什么岔子? 他瞬间慌了神,嘴唇甚至颤抖了起来:“帮主,我……我刚才是……” 聂阳钧的神色无悲无喜,声调听来颇为平静:“你刚才是在和他商量如何嫁祸于我,我都已听见了。” 师敬鲁了解聂阳钧,明白他看起来越是沉稳,心中越是蕴藏了滔天怒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适才的言行,仍下意识地看向施鸣野求救。 谁知施鸣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堪称痛心疾首,咬着牙道:“枉我一直相信你,枉我一直猜测这件事是不是有误会,没想到……师叔,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42 首页 上一页 385 386 387 388 389 3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