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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拿来了六块大小不一的黑色布料,另有一位荷官捧出来一把左轮□□,侍立在旁。纪琰冷笑一声,果然来了,最终还是要玩儿这一场豪赌。一上家伙事儿他跟见着亲人似的,反倒淡定许多,长痛不如短痛,早上不就得了?磨叽那么多废话,到头来还不是靠玩儿命?他冲着独眼龙一扬下巴,催他说规则,大有一副哥们儿陪你玩儿两把的嚣张模样。 龙哥也不恼,挑战者现在越嚣张越色厉内荏,等会儿越容易尿裤子。他伸手拂过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气味儿的布料,又慈爱地抚摸他最喜欢的左轮□□:“常有想钱想疯了的来我这儿赌命......不过不是谁都能玩儿的,少说要赢过几倍的本金,否则世上活不下去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来,我不亏死啦?”看到自己熟悉的老朋友,他心情大好,竟然开始开玩笑。 俄罗斯轮番赌。 蓝蓝的目光也钉在枪筒上,龙哥虽喜欢这枪,但不常擦拭的样子,又或许故意为之,枪身能看到许多斑点,她推测是崩上去的血点子。 应该不是好多人转圈儿来玩儿的那种,庄家散户形式还差不多。 “一颗子弹一百万,敢开第二枪给五百万,再开两千五百万;两颗子弹两百万,第二枪一千万......”男人简要说了规则,以此类推的递增赌命钱,纪琰圈儿里人啥不知道,但他非要说,过瘾。开这个局的目的就是为了过瘾! “你直说我得开几枪。”纪琰明显没啥耐心。 “两颗子弹,三枪。”龙哥笑着提议,在他的地盘儿,枪不可能被动手脚,让纪琰普普通通地赌三次命罢了。 “两枪两枪......”他觉得加码高了......啊不是,概率高了,就是过个江,朋友,咱就过个江,相当五千万啊,你也太黑了,怎么不去开抢啊...... “不行,当这是菜市场?” “那我自己转轮儿。”纪琰继续讲价。 小伙计你心不诚啊,这点儿勇气都没有,还是回家把自己牙拔了吧。龙哥有点气有点好笑,让手下人看笑话!他一翻白眼:你他妈爱玩儿不玩儿,谁求着你了! “还是我来吧。”小姑娘轻声打断了谈判,重又汇聚了众人的视线,不过这一次,则满是惊讶不解,她伸出五根手指,“五颗。我赢了,就帮人帮到底吧。” 独眼龙饶有兴致地打量她,孩子比纪琰会讲价,知道咱们要刺激,就给抬刺激,就是脑瓜子不太好使。都把命赌上了,干嘛不挑赢钱最多的方法嘞?怕不是不会算数吧哈哈哈哈没学到乘法口诀? 纪大爷都要绝望了,大姐你可不是犯傻的人,万一......不是,六分之五,你撂在这儿,我自己去找莫离?她特么不得活剥我的皮...... 龙哥感觉出氛围,即刻拍手:“成交~”热热闹闹地让人开始布置。 手下故意用六块布料将严蓝团团围住,女孩儿闻到了勤俭朴素的布散发出的恶臭,爱干净但又有恶趣味,起哄的人冲这边介绍,她的正脸会露出来,爆头的瞬间血溅在布搭的空间内,景色顺着留的观赏点尽入首领眼里。好事者贴心地提醒,这样死得很痛快,不会太痛苦,记得对准太阳穴啊。 她配合地站上了脚底踩着的黑布上,没出现万众期待的打退堂鼓环节,围观者一半等着瞧老大怎么收场,真给小屁孩儿吃个枪子?另一半则全神贯注,握紧武器,防备纪琰狗急跳墙闹得鱼死网破,两命换两命?不值得,管你是谁,搭出去一根汗毛也不值当呢。 赌圣 没品尝到该有的恐惧点心,独眼龙忽然反悔了,不想再跟蓝蓝赌:她的命没那么重要,说不定她私底下早买了巨额保险,不管输赢都有东西留给家人,保不齐就是个死活都无所谓的百家饭小街溜子。 小老鼠不怕死,所以呢?可能溜进满是野兽的动物园偷油吗?男人不讲理地出尔反尔,摩梭着子弹就是不上,贼眉鼠眼地睨着女孩儿:“胆量还可以,脑瓜呢?” 小严失语,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演得很害怕,但硬着头皮往前上,龙哥会满意呢?嘶,也不大可能,她若是畏首畏尾的,左轮必然转出一个死局。她左右都是提着黑布的保镖,还没收拢的空间,对她而言格外空旷,于是想了一下,招手要独眼龙过来,尽量避开人说话。 船长冷笑了下,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踩上了黑布,俯视小孩儿,量她也耍不了什么花招,细胳膊细腿儿的一脚就踹折了。蓝蓝仰着脖子,让他稍微低着点儿,她够不着。 龙哥要笑死,就凭你?还想□□老子......嘲讽之余,如愿地略微哈腰。 距离拉近,小姑娘用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问:“罗曦的生意出问题了是吗?” 热气呼到龙哥脸上,他才觉得这个假小子有点儿小女生该有的温柔,不过,离童星的等级还是有差距,主要是个子太高了,尝鲜不就是喜欢嫩的嘛...... 严蓝压根儿没奢求有回答,继续轻声说:“南下路线不行,我猜是华北地区被堵住了,他买不到运输路。”如果单是为了过检查站啥的,走公路村路高速其实都没差,速度快慢不同而已,不过生意应该没这么简单,至少需要市场,有买方才能顺利输出,不是理所当然地从内蒙绕过去就能到南边的。 离离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她继续说:“旱路受阻,总不可能走更复杂的空路,南方的广阔市场不能放弃,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水路。 她感觉到独眼龙的呼吸凝滞了,不枉忍着心烦拉近距离,很清晰,的的确确地变了几秒。为了进一步证明她的智慧,不是瞎懵,蓝蓝往下解释:“船队从黑龙江顺流往下,出太平洋,可以在东部至南部沿海任一码头登陆,考虑到冬季北方江河结冰状况,夏季在东南沿海的渔船掩护下入港比较好。”虽说还有一些有待完善的地方,大致的想法是没问题的。 罗曦要走水路,必然和独眼龙有利益冲突。前者的商船谁不眼红,本就势大,如果再连上军方的关系,龙哥别说分一点儿过路费,他自己的赌船又能存活多久?东北没有直接对外的水路,暂时还可以与北方打好关系,架缝里混日子,以后怎么找出路?要么被剿灭,要么,就往更北的地方逃吧。 严蓝的目光不禁带上些许怜悯,她眼前这个掌握多少人性命的男人,不过是条洪流下还在负隅顽抗的蛆虫。 龙哥眼神凶冷得吓人,小严继续说:“让我们试一试,又没有坏处,试探一次他手下对突发事态反应的速度、往总部调兵遣将的效率,损伤的又不是你的人......何况你和他之间,早晚有一战。赶早不赶晚,勾上老兵的人脉就迟了。”最后两句挑拨的意味多少有点儿明显了,蓝蓝即刻拉回来,“龙大哥,上子弹吧。” 男人猛地直腰,一言不发,心腹投来探究的目光,他理都不理,抓起心爱的□□,熟练地转出转轮,露出6个弹槽,用仅有两根手指的那只手,一粒粒地捏起子弹,按照顺序装填。 真要装子弹了?!一看老大玩儿真的,手下们兴奋起来,纪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小鬼头撒了啥谎,让他这么利落地要玩儿轮番赌......草啊!你有把握没有啊?!责任担不起啊...... 蓝蓝看着可怜兮兮的手指一发发地装子弹,没由来地感慨,仿佛她能再见到莫离的几率就剩那么六分之一了...... 一发是年纪,你我在负不起任何责任的岁数遇到了毕生所爱,为彼此担忧筹划却被年龄所困,终究无能为力; 一发是勇气,不敢说爱,怕断送你以后回归所谓正常生活的可能,又舍不得放开你,当你变回“正常女人”结婚生子以后,对我会有一点点的思念吗; 一发是家庭,你我之间的爱请将这最后的虚幻亲情也都打碎了,做不了家里的乖乖女,最终下场也就是被逐出家门; 一发是命运,我们还能再重逢吗?惊涛骇浪中的两片小枯叶怎么全身而退?你我只想保全对方,执手前行如同梦幻; 一发是世俗,以后还有很多岁月,很多磨难,那个词叫什么?七年之痒?当激情退却,年华逝去,俩白发苍苍的老女人会不会相看两厌,归宿何在? 但是,我们还有那六分之一的可能啊。每一发子弹都能要了我的命,打出支离破碎的结局,但只要还有一丝可能,哪怕是六百万分之一,我都绝不会松开你的手。 莫离,等着我。 五发子弹装好,男人有力的手指转起弹槽,残影之下谁也看不清唯一空着的那个槽在哪儿。除开警戒的、提防纪琰的,船员们都不觉往前靠两步看热闹,安静下来的仓内,清脆的扣合声,首领将准备就绪的左轮递给女孩儿。 严蓝接过,比她想的轻,好处是不会卡壳。为免她作死,左右数位保镖的枪口也对准了她,敢不守规矩立刻变成筛子。配合默契的手下将黑布聚拢,把她团团围住,大概因为没此后过这种身量的客人,他们彼此间近了不少,空出的露脸位也比先前小很多。 蓝蓝没有十足的把握,瞧龙哥那穷酸的手指,说不定他想动手脚也转不对......可笑,她生平第一次有机会开枪,竟然是对着自己。首次决意反抗,唯一的方法是伤害自己,一无所有,只能拿自己的命当赌注,丁点儿别的筹码都拿不出。她眼前的小方口正对着船上椅,一缕烟气飘进来,很呛鼻子,她不再感概,抬起胳膊,黑暗中拿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一双明亮的眼睛直视前方,对那些想看笑话的目光,反用另一种审视他们的眼神扫过去。 万籁俱静,小严扣下扳机。 莫离猛然惊醒,心脏狠狠地痉挛,像是腿抽筋一直抽到了胸腔,一贯善于忍痛的女孩儿被惊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跌倒在地上,虾米般蜷缩起来抓着垂下来的床单哆嗦。大脑的某个部位疼得想挖出来,一路贯穿身体痛到脚尖,接连换气到喉咙发痛,女孩儿才渐渐缓了过来,松开牙关,挣扎着爬起来,短短十来秒,给自己造出了一身汗,牙套还把舌头整出血了。 异物感传来,她想起自己还有任务没演完,努力站直。窗外的光线意味着她没睡多久:进来照顾脱水的罗曦后,哄他喝了一碗瘦肉粥,换上最后一瓶医生特意叮嘱的药瓶前,他睡着了,自己则拿上避孕套胶带去卫生间,回来爬上床也睡过去了。 最后一瓶药此时已经见底,她恢复了点儿力气绕过床去拔针。 罗曦在她摔下床的噗通一声也醒了,凌晨开始发烧,睡也睡不好醒又醒不过来,刚刚那个短觉居然睡得挺舒坦。他有了起身的力气,不打针的手撑着抬起坐起来,关心一下阿离有没有摔坏,他看着女孩儿的脸,虚弱地问: “你怎么哭了?” 还以为脸上的都是汗。小莫摸了下脸,汗泪都混在一块儿,她疼得在地上挣扎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哭,还不至于被疼哭——那是在梦里哭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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