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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小医生到来,罗曦本不想理会,发觉面前的影子迟迟不走开,不耐烦地抬起来,却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真是他前阵子打发回国的医生的所谓女儿!不知何时,竟然又回来这边了,是今夜直飞过来的吗?!还是根本就没被送走?不然那也太快了!无论是哪种,他知道,国内的情况,彻底没有指望了。 小医生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也有今天。 而罗曦一没力气和她置气,二,实在是需要一个专业的医师来帮他拜托眼下的尴尬困境,疼痛固然难忍,尴尬才是最致命了。 小医生哼了一声,去查看莫离。女孩儿暗红的血浸透衣服,大半凝固,她急忙查看一番,子弹在体内,没有合适的环境取出,她只给孩子打了止痛药,清理两遍,从百宝箱里摸出干净的衣服换好,再狠心打了两下强行把病人唤醒:不能睡!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能动手术了!千万别睡! 小姑娘嘴唇煞白,悠悠转醒,看到陌生的脸,陌生的棚顶,舌头费力地动了两下,小医生没能读懂她的意思,读懂了也不知道在叫谁,她不认识正在医院里洗胃输液的叫做“蓝蓝”女孩。 看人质暂时无大碍,她便按照承诺给其他伤员救治了。排队等着的人有的饥饿难忍,先打开了盒饭,一见熟悉的地三鲜和溜肉段便欲落泪,困顿中思乡情切。罗武已经不能更绝望了,这是什么攻心局啊?恐怕,也用不着人来劝降了,兄弟们,只要有人牵头,会自己走出教堂投降的。 结果,饭菜水的数量终究不够这些饿极了的人。黑虎没领饭,去百宝箱里翻出矿泉水拆了一瓶喝,等到小医生的药品也用得差不多了,还有那么几人等着包扎呢。他自请跟她一起回去,美其名曰“你一个人拿不动,我来帮忙。” 罗武乍着胆子申斥他临阵脱逃,毫无脸面!对,现在不能指望忠诚了,只能提脸面。 黑虎摸摸自己的光头,什么脸面不脸面的?有饭吃,有钱拿,是最大的脸面!他哼了下,把自己的配枪留下来,扭头高声刺激同样没吃饭的罗武:“我才不稀罕盒饭呢,出去喝酒去!”反手拎起近乎全空的百宝箱,比小医生还自然地开门走了出去。 罗曦不置可否,高热折磨得他呼吸都极难。 去补充物资的二人却迟迟没有回来,他们预料的谈判专家也没有过来,头顶致命压迫的螺旋桨声也早听不见了。安静的等死最可怕,有人开始找借口了,说要去方便一下,却去了与厕所不一致的方向,从小窗户翻出去了。黑虎明目张胆的再次反水给了他们勇气,接连离去,最终整个大教堂,只剩下三人。 罗武最后都动摇了,他跪在老板身边:“大哥,你的伤不能再拖了!我们忍下这一时!以后还有机会的!” 罗曦虚弱地反驳:“我们……拿她作……人质,要一辆车,再往北开……” “大哥!” 呵,有个屁的机会,俩人搁着互相骗……莫仔硬撑着眼皮,很困但听话,仅存的精力都用在和眼皮对抗上了。他们三都知道,根本逃不走了,怎么都是死,拼死一搏也不会带走两个对手、任命被抓肯定是死刑,期望拘留期间有转机那是做梦、自尽的子弹倒是还够,离离推荐最后一个选项。 俩男人冷静了一阵,也明白大势已去,无力回天,败局已定,再挣扎也顶多弄出来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了。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呢?他俩居然也想出了个分头行动的想法:拎着莫离去威胁对面搞一辆车,让罗武开出去求援,做最后争取,罗曦在教堂等待,情况不对就和莫离同归于尽。 离离:6 好像死亡近在眼前某些人就回光返照了,罗曦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来,像个蹩脚的木头人一样抱起莫离,一个人顺着楼梯登上宣讲台,半脱力地放下她,其实算是摔下的,他的手指彻底没知觉了,艰难地都站起来,用手掌吃力握着一把匕首,抵着女孩的脖子。 另一边,罗武在地面上,缓缓开门,去谈判。 离离站不稳,伸手去扶栏杆,她每次喘气都会牵动腹部的伤口,呼吸都成困难,但是,人贵在嘴贱,她还是出言嘲讽:“弹尽粮绝的滋味儿不好受吧。” 罗曦喘着不均匀的气,他也自知将不得善终:“别以为你能活着。” 是吗?可我并不害怕啊,在发抖的人是谁呢? 离离深呼吸着,她善于忍耐疼痛,都没关系的,习惯了就好。或许,罗武的谈判失败了?又或许,会成功?她感到很抱歉,关于顾及自己的安全造成的损失,真的很抱歉。还要再相信一次吗?还要再挣扎着活下去吗? 彩色的长玻璃突然破碎,她的视线向上跟随——一只黑天鹅不知为何冲碎了年久失修的脆弱玻璃,大批的碎片轰然而下,她的黑色羽毛还带着水,也许是湖水?也许是雨水?她忽然想到了,给与还有救的动物的慈悲是还它们自由,给与常年被抽胆汁的黑熊,唯一的慈悲便是给它们个痛快,回不到健康的生活也回不到自由的天地。 小姑娘儿的双眸中映出了这刹那间的美:黑天鹅冲进来,翅膀张开,带来了一抹雨后彩虹,可能不是彩虹,是光线反射彩色玻璃碎片的光芒,可是,无论是哪一种,好美啊。 好美啊。 小女孩儿抓住了这刹那的机会,凭着对队友的无条件信任,她确信这一碎窗会是队友进攻的契机,要抓住天赐的巧合,她毫不犹豫地挣脱了罗曦的束缚,脖子被匕首划出了一道伤口,却拦不住她直愣愣地翻下演讲台的动作。 罗曦望着坠落的身影,脑中一片空白:完蛋了! 果然,在黑天鹅的这一“巧合”发生时,外面罗武的谈判崩盘,他们直接开枪打伤他,然后火速地冲了进来,老板仍傻楞地站在高台上,握着一把匕首,他想,要是自己手指还能用该有多好,这么自损八百的招数也不会管用了。随即,一发子弹穿透了他仅剩的健康肩膀,罗曦应声倒地。 医疗人员比先锋跑得还快,直扑到莫离身边,迅速把她抬上担架,接到车上急救。 随着境外战场主谋的落网,行动宣告成功,同时,在北方的一座火车站里,抓到了已经买到车票的刘红燕,至此,全员俘虏,大获全胜。然而,代价也同样巨大,夜袭敌人基地的一干勇士几乎全军覆没,尚有气息的仍在抢救,情况不容乐观。其中,被卷进风暴里的两个小朋友,严蓝经过洗胃拿出了U盘,健康指标大体合格,她不肯待在病房输液,非要跑到另一间手术室外等待;莫离腹部受创,颈部受创,她的体质过弱,医生不得已下了病危通知书,已经处理好国内任务的江玉英连夜赶到,直挺挺地傻在原地。 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的女孩,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来到医生面前,接过通知书,签了字,嘴唇动了动,也说不出“尽力就好”这种体贴医护的话,选择了不懂事的,给他们施加压力的,尊敬地鞠了一躬: “请,救救我的爱人。” 常伴 时间流逝,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来来往往最后只有严蓝在手术室外陪着莫离。她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想出来。药液滴滴答答地流下,她很久以后才发觉输液的手腕都凉到麻木了,但她就那么傻楞地坐着,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不应当,严宝抽离开来审视自己,如果是严蓝,应该见缝插针地去问洛平川她们都怎么样了,毕竟人家舍命保护,然后去配合U盘内容的调查,毕竟她做的表格她来讲解会方便些,再不济也得去打听一下大家什么时候回国,后续伤员的转院流程等,还得真诚地感谢所有医护的帮助…… 但她不愿,她只想在安静的走廊放空自己,去他大爷的好孩子,就当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吧,隔着一堵墙、一扇门,离她的挚爱更近一点,再近一点,一刻都不要离开。 她没注意到越来越近的脚步,走到跟前了才抬起头,江玉英在换药,一瓶见底,液面已经下降得她手背回血,都没发现。青年卷输液管把液面抬回去才松手,把他带来的稀饭轻轻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想说些什么,三缄其口,鼓起勇气,声小如蚊:“脱离危险后有一次探视的机会,你先吃点东西,要不换无菌服都没力气。” 久久没有回应。 鱼鹰想无声息地去,严宝忽然想起来:“你哥的手机,被摔坏了,对不起,我会赔他一个。”她跑去车库路上其实也是被坍塌的墙壁砸到了的,口袋里那部手机正硌在腰上,她的小腰都要一起断了。 “没事,不用的。” “你有什么事,说吧,我没问题的。”她主动出击,揭穿了鱼鹰的犹豫。 江玉英措辞着,最终选择了一版比较拐弯的说辞:“我们暗中保护了叶一鸣,准备向她们夫妇说明情况,嗯……不太顺利,其中存在误会,可能暂时她们一家没空回东北团聚……” 严蓝回应:“哦,小事,我来照顾莫离就好。还有吗?” 鱼鹰松了口气,他不得已向严蓝转答了莫家的家事,希冀她能和莫离本人沟通,因为他实在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告诉当事人“你父母不要你了”这种意思的话,他还没练就那种程度的淡薄人性。于是转而下几件事: “关于莫离妹妹以后的生活,我们建议直接更换身份,以新的面貌、姓名、户口、学籍重新回归普通生活,但她名下的产业——罗曦将她设为了许多公司的法人代表,可能在后面的审理中会需要出庭,我保证尽我全力不让她公开出席。‘莫离’名下的房产将被刑封,原来叶一鸣赠与的那一套也得一些日子才能正式转到她新身份的名下……” 啊,对啊,对。严蓝从沉沦里挣脱出来,她们没生活在童话故事里,不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能完结的,她们要考虑“灾后重建”,离离的身体心理健康要顾及,以后的存活也得考虑。蓝蓝也赞成直接更换身份,户口啊身份证啊都可以交给江玉英处理,只是整容换名,她觉得离离可能不会选择简单的切割,也不大可能去看心理医生,宝贝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硬忍着,什么都忍着。 庭审怎么着也要明年开,正处于她们升高中的阶段,去不去观审严宝是觉得都可以,看莫仔的心理情况吧,她要是觉得瞧瞧丧家犬的模样心里好受一些就陪着去,要是觉得懒得管了爱死不死老娘都记不得了那就好好在家待着…… 女孩回了一些状态,礼貌告别江玉英,端起盒子仰头灌了一半米粥,擦擦嘴巴,躺在了长椅上休息,直到所有药输完去找护士还药瓶和架子,回来靠着手术室的一半门蹲下,抱着自己缩成一团,默默等着消息。 不知道等了有多久,期间收到了投喂的温水,上了一次厕所。然后,好像格外悠闲的江玉英又过来了,带来洛平川的消息,严蓝紧张地扶着门蹭起来,他说平川落地前被人死死地护着,受伤相对不重,并且她非常坚韧,取出子弹后经过努力很快脱离了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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