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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跟了他几十年的贴身私人医生居然爆狼,而且完全不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改变的,自己哪里亏欠了他?分明待他如亲兄弟,钱多事少,只要兢兢业业干下去那就什么都有了啊?莫离,她明明是那么缺爱的人,早年那雨秋手心淌出来的零星一碗牛肉面的好都让她记了很多年,自己明目张胆偏爱了她这么久?为什么待遇云泥之别?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阿离轻而易举地就选择了背叛,还是说她根本从头到尾都清醒着,像看丑角一样看他演独角戏? 他待之不薄的部下,不露马脚地跟他到了境外,与人里应外合杀他个措手不及,这都是他养的好部下!布满血丝的眼睛从身边的莫离扫过车厢所有人,诚然,他在怀疑所有人,怕逃亡的车上仍旧有未能拔出的条子,对,医生,视线锁定在医生身上,到地后就找新的医师,他既不是方便携带的小人质也不是用来拖延追兵步伐的沙袋,不如把他大卸八块,以儆效尤。 不能折磨纪琰洛平川真是一大遗憾……罗曦最终将眼球钉回离离身上,至少还有她,不管她坦白的假功勋是不是骗人的,他都会带上她,怎么可能放过?已是走投无路,他会让她永永远远地记住自己的。他腾出一只手去找小莫的手,就从他曾说过的威胁开始吧,人质不需要手指,他倒是很需要。 脑子烧坏了吧……女孩儿腹诽,不能摆烂了,再摆要玩球了。等着缠着绷带的枯手快碰到自己手背时,先发制人,抓住他的残肢拿自己手骨关节死命地往外抠,几乎要把没什么皮肤肌肉保护的骨头挖出来,某些人不知哪来的自信,笃定莫仔不会肢体上无用的反抗,还敢用自己的残肢亲自上手?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只手半用力半不敢用力地握住自己二度受创的手,痛苦地额头着地,黑虎听着都觉得疼,但不动如山,屁股完全没有抬起来的意思。罗武等被惊叫夺走注意,急忙拎来还在给别人包扎的医生,让他快去看首领,而后罗武本人不等老板的允许,抓住离离的头发也把她的小脑瓜按倒在地,卸了惯用的右手让她不能再手欠,早不是只要老板不发话就没人敢动她的情形了,胆大包天!他又是一番恶毒咒骂,导致后面很多年莫离遇到什么难听的骂人话都不会有心理波动,甚至想笑,百炼成钢。 罗曦呛了口自己的血,口早漱了八百遍,照样有浓烈的鲜血从胃里反上喉咙,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再负伤的那只手重被包好后,虚弱地侧靠着车厢。车速此时已经降了下来,进入了城乡结合部类似的位置,司机仔细地沿途找着接应。 部下确认了老板无大碍,便也抽人去车厢边缘,沿着公路边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的转移位置。罗曦缓过来后,要了一把压满膛的□□,将人都打发开来。 莫仔的头肿了个大包,她不自量力的挑衅得到了教训,心理却没啥感觉:不用害怕母亲的安危真好。蓝蓝,她没被抓上车,只要留在山上,就是好的,早晚会被找到救下。无忧无虑,心情舒畅,自己的死活又何妨。 要不说罗曦脸皮厚如城墙、脑筋九曲回肠,他现在反而表现得没那么生气了:“我不过是想摸摸你的手而已,这么激动干嘛?比这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多少回了。” ……原来是想明白了,换了精神攻击。离离保持沉默。 “哪怕你是弯的也得被我掰直了吧,你真的选对了吗。” 烦,为什么这个人说话总能正中雷区?小莫的火有些止不住,她膈应道:“对不对的,等你噶了去问被你害死的女生吧,如果能重来一次看她们会不会做一样的选择。” 一股嗤笑从罗曦鼻孔喷出,笑死人了,什么害死的女生?说得她自己好像个圣母,为了给她们报仇一样。别装了,她就不是那人,如果她不爱他的话,为了自己能溜走找多少个女孩子来顶包都不惜,女孩们是死是活,阿离都不在乎的,她又不认识她们。 男人又占到了上风:“你以为,提一下她们就能消解我们的亲密关系了吗?显得不是一对一?显得与爱情无关?别蠢了莫离,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人——”他又开始发疯,可笑地挪动下半身靠过来,将女孩挤到车厢角落,忍着疼痛拿起□□,对准她的腹部: “你知道为什么让我倒台的风这么大吗?莫离,因为我没有啊。”他的眼睛很可怖,表情谈不上真诚和温和,凭对他的了解,小莫知道他这样是在编谎,“我没有碰过她们,我只是拿她们当礼物送人,现在收礼的人怕暴露他们自己,所以来灭我的口了。” 小姑娘选择也编一个谎:“此刻,在国内的医院,正有一个未发育完整的死胎在液氮中解冻——你真的有每次都确认尸体处理好了吗?真的没有人贪图倒卖器官的钱财把尸体直接卖给医院而不是火化吗?你知道有一个女生已经怀孕了吗?是谁的孩子验过DNA不就——” 莫离话没说完,男人辩无可辩恼羞成怒,一枪打在她的腹部,子弹近距离打进了她的身体,她被震得看不清东西,紧接着响了第二枪,她都感觉不到更多的疼痛,听觉也要丧失,模糊间她看不到医生发疯般扑过来抢□□,第二枪打到了棚顶。 “男人真好笑。”莫仔昏迷之前对罗曦最后地嘲讽着,她没相信他的谎话,他因此发怒;她拿出了戳穿谎言的“证据”,他恼火地开枪。 她很快睡着了。 司机被迫在路边停车,亲卫一番争斗,又开数枪才使得医生停止挣扎。这里离城镇很近,枪声会引来镇里的人,他们多有不满,在基地抓到人时不开枪,山间野路时不开枪,现在开个屁?嫌弃逃亡还不够刺激?黑虎抱起昏迷的莫离,大胆地点破了兄弟们的困境:“老板息怒,省点儿子弹吧,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整。希望她还有气。” 罗武也无奈地叹气,让两个兄弟扶着罗曦走,然而刚刚的争执弄乱了他的衣服,尿袋掉了出来,亲卫本就怨气冲天,沉默显得越发尴尬,现在没大夫了谁给他重新插管?只好坚持着靠两腿走,没多一会儿罗曦的裤子也就湿了。 一行人迅速转移,直奔不远处的废旧教堂,罗武提议既然弃车了就把缺的东西都搞到,药品、食物、新车、汽油……在派出去搞物资的人里,阿玉果断脱队,一个人直奔城镇,他知道已经穷途末路了,无谓抵抗没结果,直升机和地面部队最终会形成包围圈将旧教堂围住,他不会选择跟着罗曦一起葬身于此。 原基地的废墟中,搜寻仍在继续,遍地的野生动物没有造成多大的阻碍,它们早在直升机第一波来临前大部分进入了深林,安静下来后只有一两只不知道想啥回来了,在原来饲养的地方低头逡巡,仿佛在找东西吃。基地建筑里的人看没有空袭了,一个接一个地出来,他们无力反抗,束手就擒,安安分分地被带走。不久,探索人员就从山脚一路来到了山腰,这里时轰炸最猛烈的地方,汽车被炸烂,摩托被炸飞,有一栋房子的前门都没打没了,门口横七竖八地全是尸体,一路延申到旁边的房子。 在满目疮痍的建筑物阳台,他们发现了被困其中的严蓝,有一波扫射把阳台内的窗打坏了,门打不开,而且要是进屋躲着万一墙体坍塌了她就彻底出不来,于是一直在外面蜷缩着,万幸碎瓦片没伤到她。他们小心地呼唤着低血糖晕倒的可怜女孩儿,后者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圈人欢呼着叫来担架,用她听不懂的语言感激着上帝,而她的第一个要求则是:“带我去洗胃!” 派出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罗武把手着教堂一层的正门,数完了剩下的弹药。老板开始发高烧,药效过去,疼得动都动不了;莫离一直不醒,等到追兵来了,要怎么拿她换生路?兄弟们在建筑里分散着,互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商谈好的接风没来,出去的自家兄弟竟然也没人回来,又不是独眼龙那些海上的王八蛋,他们基地补给日常物资、上周买海鲜都是通过这条线,他们联络时只提了接应与物资,眼下的艰难处境只字未提,不该是这种结果。 况且,城镇方向也没有枪声传来。 该怎么办呢?罗武自己受伤的手也开始肿胀发炎,太阳不知何时升起,雨后天空很蓝,温度不断升高,他们各有伤口,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大概都顶不到天黑吧。随着远处传来长鸣的警笛声,罗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下都不用天黑,午饭前,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去搞物资的人都没有进镇就被发现,城里早埋伏下来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审问出其余人的位置,恰逢直升机盘旋归来,陆空配合,里外三层地包围住了废旧的教堂。教堂处于高地,四周无更高的建筑,内部构造复杂,直升机绕着盘旋几周未发现合适的强攻点,而地面则按照原有街道的围墙与渠沟建立了包围圈,不过教堂近处前门一片空地,在不知对面弹药情况与人质情况时,不适宜猛攻。 先前山路的追兵面对抉择时,选择了即刻救人,抓住最后的机会争分夺秒地救治被扔下车的战友,追到他们弃车处,连忙将车厢中被随意留下的医生用担架抬走抢救,追到了教堂,他们也决定率先确保人质的安全。说到底罗曦现在身边不过十几人,自己这边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淹死他们,俘虏不过是时间早晚和损失多少的问题,他们想最大限度地确保人质安全。 一位体型瘦小的医生带着她体力极限里能拖动的物资箱靠近,在大门外与他们谈判,她未佩戴武器,只要求独自进入教堂给包括人质在内的所有人进行简单救治,还带来了食物和净水,并保证全程不说劝降的话,等她送到东西做完急救便会离开,后续谈判由另人负责。 罗武何尝不知,这是对面来打探人质的数量和情况,但他们又能怎么办?拒绝吗?干靠着?哪有救兵啊!他们折腾了一夜,筋疲力尽,那小医生的物资箱里散发出的香气他们难以抗拒,退一万步他们忍着,不吃不喝,伤口也受不了啊。没办法了,他感觉如果拒绝要求,各自为营的兄弟们恨不得把他和老板绑了交出去,那就更完了! 最终,小医生得到了许可,拖着她的大箱子进入教堂内部。 伤员们接踵而至,在做祷告的坐席上排成排,低着头默默不语,这群人平时嚣张跋扈,这可能是他们为数不多地按规矩排队的经历吧。小医生打开她的百宝箱,先拿出一大袋的盒饭,递给离她最近的人,每人留一盒饭一盒菜,往下传。夹层是医疗用具,不同于食堂阿姨发饭的先来后到,对于救治,她坚持先查看人质的情况。 小医生来到罗曦面前,后者形如枯骨,手扶着滚烫的额头,面无血色,坐在平台边缘,下半身潮湿,狼狈之至。莫离躺在后面,平台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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