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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宝长舒了一口气，迄今首个好消息给与了她莫大的能量。 鱼鹰又走了，所以他到底忙不忙啊？蓝蓝不清楚，总不至于是一得到消息就当场脱队来告诉她吧？是不是过于关注这边了。 吐槽完，小严又蹲下了，又过了不知多久，只知道手术灯一直没暗，从窗外看去，天都黑了，许久之后，她腿都麻了，才有医护出来。 严宝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主治医师看上去更加疲惫，为了回应家属才强打精神，宣布手术成功，子弹取出后，绝大部分的时间都耗费在受损和内脏和半切断喉管的修复，用了无数血袋终于把人拉了回来，血压回到正常水平，现在转到重症监护室观察，如果能一直保持稳定就没问题了，可以转到普通病房慢慢静养。 她的腿都软了，体验了一把心脏回落的刺激，仿佛激素骤然降回正常水平但身体完全不适应，哆嗦着说着自己转眼就忘的感谢，生靠着肌肉记忆撑了过去。等到她找回一部分自己，想起怎么走路，跟上护士去到ICU门外，偌大的监护室8张床只有莫离一个人躺着，严宝换好了防护服进去，看着瘦小的人浑身插满了管子，眼泪顿时糊住了视线。 不同的仪器与泵发出不同频率的规律声响，红光闪耀，严蓝缓缓蹲在床边，状若在端详莫离苍白的小脸，实际她啥也看不清，近处离离戴夹子的手都看不清，这具身体看上去一点起伏都没有，氧气面罩里连哈气都看不出来，要不是心电图还规律地跳动，蓝蓝都找不到离离还活着的证据。 很痛吧宝贝，严宝的泪止不住地流，把自己的前襟都给浸湿，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痛，因为她竟然无法分辨，到底是现在肢体上的伤更痛还是一直以来心里的伤更痛，她的宝贝到底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非要承受的话，她愿意代替莫离受苦，恨不得伤都在她自己身上，反正自己皮实着，让莫仔躺在这儿真于心不忍。 虽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但得说点什么了，探望时间只有半小时，一直哭也是白白浪费时间。严蓝试着在哭腔里找自己的声线，压稳后先呼唤了莫离的名字，然后想了想要说的话，便止不住带上了欢乐的语调： “我们，自由了！” “等你出院，我们可以一起住了！我们有家了！可以一起去拍照片、去滑雪、做泥塑、夹娃娃……我现在厨艺可好啦，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呢！我还会改花刀挂糖浆——还在隔壁店铺学了点儿修车什么的，以后家里的水管灯泡啊坏了的，都交给我好啦~” “宝贝儿伤好了天天坐着吃饭，只管长肉肉~” “我们还要养猫，说好了的，一人一只，不过我猜她们应该都跟你亲哈哈哈” “笨蛋！你可真虚！人家平川姐姐命早保住了，你还搁着一动不动的，还欠着人家好大人情呐你可别想让我自己还！” “……饿不饿呀？要是我能一直待在这就好了，不过我看人家说，狗狗治病的时候主人不该陪着，万一人上厕所的时候狗狗醒了看不到主人，会发疯的哈哈哈哈哈笑……我了，你不起来打我吗我说你是大狗狗哎？嘿嘿怎么可能啦，铲屎的不吃不喝不去厕所一直到主子病好，也不难嘛！要能让我来我肯定让你一睁眼就看到我，一睁眼就看到我！” “……” “早点好起来啊……” “没有你日子我可怎么办呢……” 半小时，飞快地流逝了，护士不能再拖，进来带走严蓝。此后在这所医院的半个月她都再没有见过莫离。如她所料，的确度日如年。小严迫使自己忙起来分散注意力，她去问江玉英U盘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自己用不用录口供，正逢这唯一还有意识的熟人与当地医院商谈转移轻伤人员，她听着是先前谈判时约定，非常时刻才允许中方武装入境，如今事情平定，在变相赶人。一干人带着武器偷渡的事都不予追究了，希望见好就收快点回家省得节外生枝。 轻伤的好说，押送回去就行，重伤完全动不了也受不了飞机颠簸的呢？莫离，莫仔可还没醒呢。 经过一番商谈，双方各有退步：境外方面举办了饱含敬意的仪式将战士们的遗体火化，由前来所有跨境办公的的警察带回祖国，再带一些轻伤的嫌疑人走，总之所有有作战能力的人都请回吧。只有伤到完全起不来的留在医院，多加一个大人眼里没威胁的严蓝，和俄罗斯血统的那位已牺牲医生的女儿陪同。前者只围着一间病房转，后者除了关注自己伤员的情况还得留意着嫌疑人们死没死，包括隔三岔五地去罗曦病房里嘲讽一番这种个人倾向。 严蓝在脑子里把回去后要做的事捋了无数遍，连擦脚布都考虑到，而莫离身体各项指标稳定在及格线上后，接她们的人终于来了。 从机场到医院的转运专车上，严蓝坐在床边一直握着莫离的手，痴痴望着离离稍微有些血色的脸庞，前边又翘班摸鱼一个当司机一个当收音机的江家兄弟提醒，路过二中了，严宝才抬头从车窗向外望去。好像一场做了很久很久的梦，又好像才刚刚梦醒回到现实。她才想起来，又到放暑假的时候了唉，离开学校以后都没有算假期的习惯，透过栅栏外的树木看到了空旷的操场、肃静的教学楼，仿佛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熟悉却尴尬。记忆也随之而来，蓝蓝想起学校假期间对外开放只在傍晚的固定时间，现在大门紧闭，小操场看着也翻新了，路两旁种了新树苗，所有的楼房二层以上都加装了护栏…… 大超超的嘴又开始了：“今年跟毕业班一起吗？要不明年也行其实，反正多一年病休而已又不难办，还能多学一学落下的课。” 严蓝目送着学校远去，方才回答：“今年就回去，明年上高中。”快一年上学就快一年毕业，快一年赚钱，她真的拖不起。 “好的，其实重点高中也——哎对对对，你看那儿！”青年指着一处楼盘，旁边正是他提到的全市最重点的公办高中，“我先前满市转了好多圈，你说巧不巧，在楼下吃现压冷面的时候碰到了一中家长，她说那儿算一中学子楼，地段好环境好，更巧的是那个谁有一处房产在那里，我寻思着要不就别要叶一鸣那8楼的老房子了，改这里，反正也是一套房而已，你俩以后好多邻居都是同学了！” 江玉英适时接过表哥的话：“只是建议，最终还得是你们自己拿主意。” “呵建议……冤大头嘛我跟你们讲！”大超超比比划划地吐槽总指挥的不近人情，“他们抄家不抄出好多身份证跟房本玩意儿嘛，我跟着‘建议’莫离名下的房子咱挑几个就挂她名下得了，你猜怎么着？他那眼神，想抽我！我说啥了我！很收敛了好吗？要说心里话这些连精神损失都不够赔的，还有那法人代表，我就说了一句：既然事主未成年那就把事主的监护人抓过来提审得了，完他就让我滚？” “莫离的身份证号……”鱼鹰知道这打岔很生硬，但鱼鹰别无选择，车厢里还有个陪同医生的，虽然医生看着也仿佛习惯副驾的这个话痨了，“后四位跟你一样可以吧？生日得弄的假的，她醒了以后你们编一编……”正当表哥听完了他没营养的话痛苦地震惊了一下又准备开腔前，江玉英一脚油门开进了住院部，使得收音机不得不闭嘴。 躺着莫离和己方伤员的转运车都开进来，严密地保护着运上楼，而“那谁”的那辆则转去了另一家看守严密的医院，日夜有人把手，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都不能够。 一床一趟电梯，分别被送到了各自的病房，家属们都等在电梯口，一见到有病床被推上来都有一阵哭声，从走廊哭到病房。洛平川没有家人，而轮到她时，也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守候着，门一开眼泪闸也开了，扑过来抓着床边的栏杆呜咽，袖口处露出红色的伤疤。 轮到小莫时，立着一个青年女孩，大超超先与她打了招呼：“大影来这么早。”严蓝简单笑一笑，暂时没把她放在心上，跟着护士去病房。 一进门，严宝心里止不住地感叹一声病房的规模，房间和客厅一样，扫一圈表面水壶杯子靠垫打火机什么都有，还有厕所，不用跑去整层的公共厕所洗漱了，自己留在境外的书包也原封不动地放在沙发上。护士把莫离推到窗边，拉上隔开屋子探病区和养病区的白床帘，要给病人换药换病服，二江均未跟进来。严蓝发现，白帘子后面是两张并排的床？……这病房更像什么酒店的标间了。一个枕头旁放着两套病号服，一个则放着未拆的睡衣和内衣裤。 蓝蓝轻松地抱起莫仔换到靠窗的那个病床上，想着她以后醒了，白天扭头就能看看天，看看云，晚上下床起来看看城市夜景和偶尔的烟花。 帮忙的女孩力气也不小，谨慎地按照要求扶头抬腿垫腰，严蓝从床下拉出塑料桶，接过垃圾丢进去，很快换完药连好检测仪的贴片，护士嘱咐一圈床头的铃和仪器异常时的声音，严宝一一记下，才算顺利入住。 挑开帘子出去，那女生自然地掂量了下暖壶，空的，去水房接水。江玉英在门外接电话，大超超看大夫都出来了，没啥避讳地抬腿进屋，去厕所看了看，唠叨了一番干湿分离、洗面奶、搓澡巾、马桶垫等等等等小物件以后，这个看不惯所有事情的人方才勉强表示配置合格，严宝完全插不上嘴说感谢的客套话，等他终于说到“需要什么和我提”时，小杨都打水回来了，无缝衔接至下一话题。 小杨对蓝蓝做了比较正式的自我介绍，有很多农村社会里的工作经验，大超超补充，包括战斗经验。严蓝认真地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她晒得比自己黑一个色调，自己都已经是从小干农活长大打各种零工的日子，手不白嫩，但与杨影相比都能算是大小姐了。 “所以，接下来我要跟你去你的老家，争你本该分到的宅基地。”杨影wink一下，详细地交底： 别人轰轰烈烈打仗的同时，她早去严蓝老家乡委村委都打探了一圈，整体而言没有只手遮天的大家族，这一下就把难度降档了，人也十分热情，看不出明显的排外痕迹，村落处于大城市的周边村落，说发达不能叫发达，但眼界受影响是存在的，村民们的生活轨迹大概是这样，在土地里耕作半辈子，随着儿女成家，在城里买房，从此过上去市区看孩子和回老家的两头跑日子。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随着年纪增大、机械化推进、生活习惯变化，人力耕作会越来越少。也就是说，土地流转是大势所趋。 当年按照人头划分承包，严家的稻田连成片，也是全家人都出力耕作，严国伦死后他一家三口名下的都由弟弟严国盛继续种，蓝蓝得不到属于她那份，主要原因自然是歧视妇女，次要原因是她没有留村打持久战的条件，她无法亲自去种地、去住自己已不能住人的家，只能默许叔叔的作为，吃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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