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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见了奶奶,叫了声妈,问她身体怎么样,他带的两个大包都交给了蓝蓝,一块拎到中间屋去,女孩儿轻松地完成了任务,手心连红印都没留下,把俩大黑色塑料袋放好,旁边就是莫离的行李箱,她想了想,又拎起袋子,挪得离箱子远了些。 “行,妈,那你多注意身体啊。”熬得出了黑眼圈的男人拜拜手,又对严蓝说,“蓝蓝辛苦点儿,尽快都叠完......” “我肯定快叠,姑父吃饭了吗?先吃饭吧不耽误事儿的。” “不了你俩吃,我还得赶回去......” “行了你忙去吧,孩儿去送送你姑父。”奶奶一手扶着墙一手拉着孙女往外推,催促着快走,大清早的来回折腾,再把活人造完了。赶走了俩人,屋里忽然安静下来了,这种寂静突然又显得很磨人,老太太不适应地转身去炕上坐下,一个人静静地要坐一会儿。 屋外,姑父挡着老人的面儿不好说,院子里单独跟蓝蓝说她爸的情况:“已经带回来了,放在你家院子里,我们还忙得过来,你这声儿......赶紧吃药养养吧。” 严蓝连声道谢,辛苦姑父忙前忙后了,他不好意思地让她别送了快进屋,外面怪冷的。 “那我妈......怎么样了?”她还惦记着母亲的情况。 “......你们娘儿俩可怜呐,跟对面约定了不起诉,流程都走得差不多了,就是赔偿谈不下来,都懂哈......” “我只要妈妈好好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严蓝。”姑父看了下大道,确认没人,搂着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过来说,“你得死咬赔偿,你得上学,你妈后半辈子就指着它了,还有——这话你也别跟你奶说,把赔偿都握在你跟你妈手里,别信任何人,尤其......” 蓝蓝听着姑父说着他认为的贴心话,直白而扎心: “尤其是你叔,你的俩个哥哥弟弟,防人之心啊严蓝。” 燕窝 蓝蓝回来就一句话也不说了......莫离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地判断着自己到底是该去拿一次性碗筷还是用她们家里的,犹豫了一会儿,结果等到了蓝蓝的注视...... “怎么不吃饭。”女孩儿狼吞虎咽的间隙抬头,离离傻坐着干嘛呢。 “嗯......吃......”她拿起筷子往自己的碗里夹了块儿豆角,放在香喷喷的米饭上,暂时不往嘴里放。 “奶奶也没吃,你们怎么回事儿,帮我喊一嗓子。”蓝蓝压着眉头抱怨着,搅拌着鸡蛋糕的手完全不停。 “奶奶!吃饭啦!”离离喊着,过了一会儿奶奶才回应到,你们先吃。 “快点儿,吃不完不准下桌啊。”一会儿就半碗饭入肚,蓝蓝霸气地命令着,“动筷子,我没空给你夹了。” “嗯......”莫离低头咬了口豆角,很烂糊,想起来锅里热的菜该拿出来了吧,又放下筷子去拿,还在僵持着不用嘴碰筷子跟碗沿。 “......”严蓝又是刚要跟她犟一下吃饭的问题,又被打断了,奶奶在东屋穿上了大衣戴上了头巾,就要出门,她一着急把筷子横在碗上,喊出声,“奶你干啥去啊?” “去你婶儿家......”老太太还记着孩子打针的事儿,“晌午回来,要是大夫上午就来了你就让你同学来找我......” “你——”你不早上刚去吗?蓝蓝的话被自己截住,强行说话逼得她用大口的饭也压不下去嘴里的血腥味儿,既然说不出来话,她就站起来去送奶奶,大冷天的不愿意让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可哪走......她拦不住,只得多陪着奶奶走一段路,到大门外的时候......感觉......不太对: 今天才几号?她都是临近月末的时候来啊,提前了?不会吧?!这个时候?! 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她又逼了自己一把,嘱咐奶奶有啥活都让自己来干,注视着老太太慢慢地消失在路口,顶不住喉咙疼赶紧回屋里打开糖浆不兑水灌了一大口,成功齁到了自己,以毒攻毒吧算是。紧接着到小屋脱了裤子一看,已经不止是染上血,几块都已经凝固了,看来是半夜的时候就有了征兆了,她一大早还没去厕所就没发现,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女孩儿痛苦地无声哀嚎:“又特么废了一条内裤......” 为什么就没感觉到呢?!蓝蓝气得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血迹本来就不好洗,耽搁得凝固了就更洗不掉了,平常她都会记着经期提前准备,没想到今天突然就提前了,措不及防,身体都跟她对着干!而且换睡衣的时候为什么不想着看一眼呢?生气! 事情永远都赶到一起:严蓝上午要把姑父带来纸都叠成元宝、要抽空把裤子洗了、奶奶家没有她的衣服要去婶婶家找一条、卫生巾和长款的卫生纸也要去买、午饭也不能让奶奶再受累了、屋里屋外的活儿、大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 心情烦躁异常,以上一半的事都是突然的月经带来的,她恨恨地想,为什么她要来月经?为什么她是个女的?! 如果自己是个男的,根本不会被送到奶奶家里无力地等待着结果,被当作一个需要被关照的累赘,她的叔叔必然会把她当成如同自己亲生儿子一样,带她见世面,听取她的意见,她也不用从别人的嘴里才能打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消息了。 随便吧。她这样想着,扯了几段卷纸,随意垫在了裤子里,老娘懒得换了,反正这条裤子也废了,先去把碗洗了叠了纸钱吧。她回到外屋,莫离听话地吃完了饭,正在洗碗,锅台上放着她带来的洗洁精,用白色的洗碗布认认真真地擦干净每一个边边角角。严蓝慢慢走过来,拿过另一块抹布,淘了两遍,擦起了锅盖和锅台。 二人谁也不说话,一个是不想说,一个是不知道说什么,莫离的情商处于一个很尴尬的阶段,能感觉到蓝蓝情绪的变化但不知道缓和的办法,还不如低情商到完全读不出来氛围呢。最终还是严蓝先说的话,她伸手拉住离离,提醒她看口型: “莫离。你喜欢我吗?” 被叫了大名,她一个哆嗦,稳住了没摔碗,控了控一摞盘子上的水,稳稳地放在了柜子里,这才认真地回答: “喜欢。” “为什么?” 某人动了动小脑瓜,感觉这是,蓝蓝太难过了,想听夸她的话让心情好一点儿,于是就先不去扫地,坐到灶台边的小凳子上,正襟危坐开始吹捧: “严蓝同学......聪明、友好、什么都会做,最会照顾人......但有时候太会照顾别人了,不顾自己......跟你在一块儿很高兴,感觉被你感染得自己心情也会变好......” “那,我要是个男的,你还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略微地尖锐了......莫离的话风被三好学生评选拉到了现实主义相亲,她看了看严蓝忙碌的身影,心里在纠结着到底是说想说的答案,还是说蓝蓝想听的答案好。 “应该会吧,对吧?”见她不说话,蓝蓝回头问到,她锅台擦完了,洗了洗抹布倒完了水,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你给我做了那么多,连意外保险都会给我买,肯定很在乎我吧。”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得说真心话了,莫离利落地站起来,清晰地用标准普通话说了两个字: “不会。” 离离的身高要略矮一些,削微要抬一点头和蓝蓝对视,她本来会说,“不管蓝蓝是什么样的,她都喜欢蓝蓝”的话,然而,这样式的改变既定事实的假设,本就没啥意义,真能做出改变她最先选择的必然是不被母亲生下来,一了百了。 “我喜欢蓝蓝的性别。” 话已至此,没什么需要多说的了,严蓝微微一笑,果然她和莫离是同一种人,果然离离还是那么懂她,她笑着支使离离把地扫了,等她回来一块儿坐炕上叠纸钱。自己则穿上大衣去婶婶家拿换洗衣服和卫生巾,玩笑着让她不要偷懒她回来会验收成果不行反工。 蓝蓝一走,偌大的房子只有莫离一个人了,她先在地上担了些水才开始扫地,以免起灰,在落灰方面真是任何房子都一样呢。她母亲家里也是一天不扫地就落一层灰,有时候上学来不及,就干脆把一个房间的窗户都打开,门锁上,自然物理清洁。 好在奶奶家的扫帚很好使,自己手工编的,很密,料子感觉也不错,碰到了地上的水也没什么事,很快就扫到了中间屋,看到了蓝蓝放在这里的大袋子,一个是有些软的黄纸,另一个是按打卖的金色的硬一点儿的纸,没怎么见过的东西,一个月前雨秋的葬礼上基本只有花圈,没有纸钱。 正当她打开了硬纸的包裹拿了两打放到炕上时,房门响了,开门进来了,蓝蓝不应该这么快啊?她纠结着万一是亲戚她不知道叫啥啊,整错了给蓝蓝丢人,入眼就是一头凌乱扎眼的黄毛。 行。好极了。姑父来了狗子汪汪地好一顿咬,这货来了狗子唯唯诺诺一声不吭,这狗不能要了。 黄毛睡眼朦胧地过来,一手拿着翻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在通话中:“电话电话。”莫离白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看了显示,放到耳边。 “吃饭了吗?”对面罗曦的声音传过来。 “刚起,你呢?”莫离当着阿玉的面儿也是面不改色地撒谎。 “还没睡。” “?”她惊讶了下,“你没受伤吧?” “这倒没有。” 行吧,失望。此时她已经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了,距离精分又近了一步。和罗曦交换了近况,解释到自己去了闺蜜家,人家早睡早起就她就把手机关机了,她并没有多解释所谓的闺蜜以及闺蜜家,有两个保镖在,兴许有什么情况罗曦是先得到消息的那个。例行查岗结束之后,阿玉又催她回去,先得把手机开机:“这不是要命吗?这么早谁起得来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丢人现眼......” 莫离把手机撇给他,正色到:“我这次来不是串门玩儿的。” “哦是嘛。”不信。 “我是来考察市场的。” “啊?”黄毛还一脸懵懂,被莫离带到了屋外,这一眼望去就是庄稼,有啥可考察的,“稻地对生意有什么帮助吗?” “抬头。” 阿玉遵命,一抬头看到了天空,大树,跟房檐,这还有啥嘛。 “看到燕子窝了吗?村里有很多。”几乎每家的雨闸下都有燕子驻的窝,至少一个。 不知道是忽然起风了还是咋的,黄毛感到一阵恶寒。 “去把每家每户的燕窝都收来,就着生产厂,可以卖燕窝,拓展业务。” “还有鸟窝,可以鱼目混珠,树也不是很高,二十来米的你很容易爬。” “再说要回去,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黄毛缓缓把头扶正,也许是错觉吧,他总感觉自己刚抬头的时候嘴里进了鸟屎,一路顺到了五脏六腑,那叫一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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