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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和莫离说,一个小身影从大门里冲出来,撒楞地往她身上扑,离离手疾眼快拦了一下,冲出来的小孩刹不住车,被伸出来的胳膊崩回去了,摔了个屁股墩儿。严蓝这才看清了扑过来的是严宗伟,对旁边说了声“我弟”,连忙去扶孩子,离离这脾气又起来了,挺讷啊,一看就是没被熊孩子讹过的。 “呜呜呜......姐......”小伟弟弟眼睛红红的,衣服很厚没被摔疼,缠着蓝蓝爬起来,他腰上和胳膊上还系着白布条,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有什么事,就想跟姐姐待在一块儿,有安全感。 “你受点儿累......”蓝蓝转向莫离,后者默默接过了她手里的大袋子,有些费力地一个人先进屋。 “没事儿的,摸摸毛儿吓不着。”她摸着弟弟的头发,沙哑的声音可不怎么动听,她的眼神也不怎么柔情,“跟叔叔大爷们说话了吗?来。”就带着严宗伟去挨桌问好了,现在人已经有些了,之后会越来越多,得带着小弟去问好,不能冷落人家。而严宗伟心里完全没想这么多,他只要跟着姐姐就行了,虽然蓝蓝也不比他大多少,记人却多了很多,从小就是这样的,不认识的不会叫的,姐姐叫什么跟着学就成。 莫离开门进屋,原来蓝蓝家的布局并不是东西对称的啊,一开门就是客厅,放着西式的大沙发和床,上面几乎没有空位,冷不丁来了副生面孔,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离离大致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谁也不认识,她走向东屋,因为这个布局没有西屋中屋这种放东西的屋子,就准备把要用的元宝一块放到东屋。虽然这个房间也有人聚着唠嗑吧,她顺手就把几个大黑袋子一块放到了炕和衣柜的空隙中。 完事了就再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开屋子,不打招呼也不带走一片云彩,把众人嘀咕她是谁的声音甩在身后。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严蓝礼数周全地照顾每一位来宾,记着他们说想喝水或者是想抽烟,忍耐他们的抱怨,以及附和他们对她父亲的评价,当然是夸奖。她的弟弟在她旁边,一副完全搞不清状况的样子,问好之后就傻站着看他们聊天儿,有些人会摸摸他的脸,说他只是吓到了,小孩儿不懂事,当姐姐的好好照顾小弟。严蓝自然点头称是。 她的姑姑从灵棚里出来,大嗓门开口就骂:“怎么才来?!那么大了屁事儿不懂?快把你小弟领屋里洗洗脸儿,然后过来给你爸烧纸,一点儿不孝顺!这么多年白处了!” 蓝蓝知道这是姑姑心情不好骂她出气,也是给别人听的,低着头认骂,眼圈含泪,控制着,得等一会才能落下来。这也算是下马威吧,告诉她,就算爸爸不在了,姑姑也能随意地教育她,至于妈妈,又说了不算,她的好孩子身份还得接着维持。 骂女孩儿的女人掐着腰,催促严蓝快进屋戴孝,转而语气就松下来了,为严宗伟害不害怕?要不一块儿去看大爷?就跟莫离不到一米,骂声传到耳朵里,她冷笑了下,凭什么?敢问蓝蓝比那小孩儿大几岁?蓝蓝生日在夏天,今年还没过,刚13岁,她那叔叔家的小弟,虽说男生长个晚,看着也满10了岁吧。 我们蓝蓝不欠他的。 莫离火起,看在严蓝的面子上才没骂人,从姑姑面前走过去无视她,到了蓝蓝跟前,低声问:“你们这里小卖部在哪儿,我让人去买烟。”她刚听到的要求,客人虽然不在这里吃饭,烟是少不了的,而桌上放着的明显不够。 蓝蓝得留着嗓子和别人说话,平着伸出三根手指,另一只手的食指从第一根划到第三根,中间拐了两下,离离马上就明白了这种指路,掏出手机发短信,她们出门前都带上了手机,蓝蓝带的自然是超儿哥的。 严蓝迅速地把小弟领进屋洗洗干净,哄他去找熟悉的亲戚家小孩儿玩儿,自己深呼吸几次,回到院里,莫离过来挽住她的胳膊,两个女孩儿一块走进灵棚。 哭泣 严蓝心里明明白白的,做什么都是错的:如果进来先和长辈问好,背后会被骂不孝顺,都不知道先去看爸爸;如果先去看严国伦,也会被骂不知道先顾着活人。她能怎么做?被夹在中间,顾不全里子和面子的,她只能尽己所能。好在还有莫离,挽着她的胳膊,搀扶着彼此走进灵棚,低头进去以后,蓝蓝接过姑姑给的白色布条,而莫离也默默地学着她一块儿系在了身上。 蓝蓝只觉得,她欠离离的,似乎有一点儿太多了,像异性恋女孩儿的欺骗呢。回过神来,女孩儿抬起头,看着前方盖着布平放着的身体,脑中很迷茫:那是谁呢?真的是爸爸吗?她有些不敢相信,还是慢慢地走过去,在垫子上跪下,任由眼泪滑落,虐待着自己的声带,哭得撕心裂肺。 真是奇怪,她心里竟然没有一点儿悲伤,只能感觉到虚无。眼前的场景模糊起来,她不敢用脏手擦眼泪,旁边的长辈已经在视野外了,灵棚内的颜色也消失了,既然眼睛看不见了,她选择用动作表达自己的痛苦,在火盆之前慢慢地磕头。 猛然间,她感觉一只手放到了她的头顶,把她往回推了一点儿,她配合地移动了下垫子,拉开了距离:是莫离看她和火盆距离太近,头低下去回被烧到,主动过来帮忙,跪在她侧边的土地上,随着她的节奏一块磕头,一边注意着火势不会烧到她。 莫离距离火也很近,蓝蓝拿起了一旁软的那种黄纸,哭着往火里放,她认为自己不太应该动手,就乖乖地跪着,火烤得她有些热,她瞟了眼严蓝,小脸儿红扑扑的,鼻涕眼泪整的可哪儿都是,就给她摘了帽子和围脖,一块儿放在自己这里。她本人倒是不脱,不想让自己的奇怪发色被旁观的亲戚看到,以免自己从“贴心的好友”变成了“砸场子的二流子”,引起麻烦。 整个过程其实用时不久,之后蓝蓝就去和灵棚里的亲戚问好了,包括姑姑在内,大家虽然对她不先来看爹有些不满,也体谅了,小孩子嘛,不会办事。最后她感谢了严宗明,是哥哥一直以孩子的身份受在这里,替蓝蓝守着,她拉着哥哥说了好多体己话。 严宗明的反应则是:“没事儿,大爷没有儿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严蓝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不过她仍然知礼地点头,要进屋再认真地和长辈打招呼去,刚急着给弟弟洗手洗脸的,都没和他们说话,她满心都是自己要被骂了得赶快补救,又做出强忍眼泪笑着说话的样子,赶着出去了。 严宗明心情有些复杂,他好好地待在家,突然就得知大爷没了,吓了好一跳,等爸爸带着大爷回来,他又被勒令全天守在这里,包括今天晚上的守灵,也不可以睡觉。这让他很难受,但另一方面,他和妹妹小时候关系很好,总在一起玩儿,大爷不在了,妹妹哭的那样儿,他心里也真的不好受,也想着以后得好好保护妹妹了。 可是在他心里某个角落,竟然还有一丝兴奋,以及复仇的快感,因为以前整个严家的人都夸妹妹学习好,长大了有出息,还总捎带自己初二辍学,让他在妹妹面前抬不起头。这下好了,甭管妹妹你多优秀,多招人稀罕,遇到事儿了你也不行的!严家还是要靠着我来镇守大爷的灵棚,而不是你,我是大侄子嘛。 任凭你多努力,多骄傲,你在我面前,照样永远矮一头。 莫离即刻跟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小纸巾,抽出一张捂到严蓝脸上,女孩儿猛地又被夺走视野,唔了一声,接过了脸上的纸巾,把眼泪和鼻涕分别擦去,虽然有挡风板,脸上湿着也容易煽脸。 “嗯,一会儿你就去我原来的房间待着,我打完招呼就来。”严蓝用嘴型说,她此刻的嗓子已经到临界点了,前所未有的刺痛。 莫离点头,反正她也无法阻止蓝蓝不顾健康迎合规则,那就去准备好一片净土,等她回来。所以离离依旧无视周围的目光,巧妙绕过横七竖八层峦叠嶂的腿,拉开了蓝蓝小房间的门,嗯,不出所料,几个小孩子在里面玩娃娃,当然没有房间主人的同意。 地面上都铺着泡沫地垫,垫子一大半是整片的拼图,有几张是带可拆图案的,这些镂空的被巧妙地安排在了桌腿床腿的位置,而且也没落灰,看起来不久才认真打扫过,不过呢,可能白打扫了,几只脏鞋子散落在泡沫上。 “......”女孩儿扫了窝在床上的熊孩子,积木玩得仰哪儿都是,等一下你手里那个喜羊羊的羊腿儿怎么分离了?她无语,收回视线,低身脱鞋,不避讳低用干净的袜子在泡沫上的藏地方踩了几下,摘下帽子围脖放到书桌上,亮出染了一缕的亚裔刻板印象发型。外套也是,脱得风声唰唰的,显得很霸气,内面冲外叠了两下,也放在书桌上。 几个傻孩子感觉气氛不对,嘻嘻哈哈地说出去玩儿,很快得到了小伙伴儿的附和,他们哗啦啦地纷纷套上衣服穿鞋出去了。 幼稚地逼走了小朋友,莫离整理了下床单,拿出去玩儿的玩具就算了,留在这里的都收回到箱子里,一并放回梳妆台下面配套的柜子里。梳妆台抽屉里的东西她准备等蓝蓝过来再看,算半个隐私的毕竟,上面的墙面贴着十几张奖状,看下日期都是转学前得的,几乎每一年都有好几张。注意力又放在了旁边的书桌上,就是学校里最常见的黄色双人书桌,配套的凳子应该是都拿出去应急了,桌面贴了些动漫贴纸,桌里放着夹杂着漫画书的课外书,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来让老娘看看你都看些什么书...... 嗯?难道会挑作文书或少儿名著吗?不存在的,那必然是漫画书!女孩儿笑着把某知名连载漫画抽出来了,一腿迈上了小单人床,盘腿坐下开始欣赏,毕竟这玩意儿还不便宜,报刊亭里的销售顶流。 终于,严蓝完成了她的任务,元气散尽地跟着好几串小鞋印进屋,看了眼泡沫地垫说:“我去拿个抹布......”莫离“嗯~”了一声,伸出俩脚底板给她看:“用这个擦过了,你先快上来吧。” “好......”女孩儿用气声回应,无力地把外套一脱,也不叠,随意放在了离离衣服旁边,她其他御寒装备刚不知道扔哪儿了,现在也不想找了,慢慢悠悠地趴倒在床上。 等世俗美少女休息得差不多了,充满电翻个身,莫离开始逗她:“妹妹几岁了?” “嗯?”蓝蓝还没听清,调整姿势,转过来枕着对方的腿,也方便看口型,“十三~” “可也上过学?” “?”不对劲,可能有圈套,她揶揄地瞧着离离的鼻子,等着谜底揭晓。 “现吃什么药?” “......”蓝蓝惊坐起开始咯叽人,对方一边躲一边笑,怕她看不清嘴型,还等离离闹不过了放弃抵抗才说,“我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 体术排行是这样的,累个半死的严蓝完胜轻松的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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