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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小枣忽然凉凉地提了一句, “我的医嘱里也说清淡饮食,吃得药似乎忌辛辣油腻。” 粟桐的动作猝然一停,她沉默着将自己的空碗贡献出去,也倒满清水,端正放在穆小枣的面前,然后开始每一筷子都涮过面前的清水碗,等水中红油浮起一层,还招手让服务员换个新碗再添点清水。 穆小枣这句话除了想让粟桐改邪归正,也是想试一试……她不知道自己在试探什么,可总觉得已经试出来了。 粟桐心细,却细不在与人相处上,所以当初穆小枣送她东西时,她才会诚惶诚恐,怕找不到穆小枣真心喜欢的东西,怕还不上这“一礼之恩”。 可是穆小枣没有这样的顾忌……粟桐对她总是比对别人上心些。 “粟桐,我问你件事,”穆小枣向来堂堂正正,说话会盯着别人的眼睛,这会儿她自己先低垂目光,看着重新开始沸腾的火锅道,“你是不是……” 话还没有说完,粟桐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何铸邦打来的电话,不接不行。 “何虫死了。”何铸邦开口就是这一句,“被人谋杀。” 何虫身上的案子也不小,跟踪并持枪袭警,另外还参与贩毒,时间不短,从手里出去的量很大,刑警这边查完缉毒那边也想从他嘴里套出点消息,所以何虫还在看守所里关着,没有移交。 何虫是在看守所里被谋杀的。 市局从08年后就没出过这么重大的事件,而08前也只是两三个嫌疑犯在夜里或上吊,或吞下自己的手指窒息死亡,多为自杀,那时摄像头还不普及,有很多死角,民风又彪悍,才导致这种情况,十几年过去,竟然会有嫌犯被谋杀?! 粟桐忽然觉得自己这顿火锅到头了,要是查不出凶手,职业生涯估计也要跟着到头。 “怎么了?”穆小枣见粟桐脸色不对,直接将火关了。 粟桐轻声道,“何虫被杀。” “你在跟谁说话呢?”何铸邦在电话那头问。 “副队跟我在一起,问出什么事了,”粟桐说完又道,“我现在就回一趟局里。” 何铸邦赶紧制止她,“别……何虫是你抓回来的,我才打电话通知你一声,你们一队现在要么残要么伤,都给我好好养着不要轻举妄动,我已经让秦织萝接手。” “二队人手够吗?我让纪渺那一组协查?”粟桐提议。 “好,我跟小秦说一声。”何铸邦又道,“你给我好好养伤不要折腾,休息完这两天立马回市局,你手里的案子还没结,又给我搞来另外两个大麻烦……刘雨欣已经引起了市里的关注,局长也在盯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先挂了啊过两天记得回来吃饭。” 何铸邦倒是一点也不拖沓,说挂就挂,连个“再见”“拜拜”都没给粟桐留下。 粟桐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苦笑一声,“老何不让我们回去。” 老何的顾虑也在理,粟桐毕竟是刑侦一大队的队长,除了查案她还有其它事要负责,包括上下统筹甚至不少行政文件,粟桐看着是一天到晚在忙案子,可也抽时间将这些零碎都打理好,没有她在市局撑着,何铸邦简直忙得老腰都要断了。 他让粟桐好好养伤,就是希望她尽快痊愈,要将何虫的案子也交给一队负责,粟桐估计不久后就要与世长辞。 “那你是打算回市局还是回医院?”穆小枣问,“我是建议你再回医院呆一天,正好我明天也能出院,至于刘雨欣……你在医院又不是消息闭塞,想到什么都可以让张娅跟徐华去查。” “那就回医院再躺一天,”粟桐也不是个死犟脾气,更不打算英年早逝,“我有一个想法初具雏形,是关于刘雨欣的……她的自闭症算是比较严重,跟人完全无法交流,但犯罪集团将她当成储存器,肯定有读取档案的方法。” “你是想找一找这个方法?”穆小枣问,“有方向吗?” 如果没有方向,那就是大海捞针,还是在好几个海里同时捞针。 “有是有,不确定。”火锅原本就已经吃到尾声,何铸邦一通电话又让粟桐没了胃口,所以这时正在用筷子戳盘子中的冰,听冰块相撞发出的动静。 粟桐继续道,“能挖开人脑子的,要么是神经科医生,要么是精神科医生。” 刘雨欣这种情况,神经科医生肯定派不上用场,脑子不会说话,翻开头皮也没什么用,那就只剩下精神科医生。 粟桐还记得顾祝平当年就是精神科医生,后来又去国外进修了心理学,回国后才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而据他所说,国内不少精神科医生兼任心理咨询师。 于是问题兜兜转转,又像是跟木天蓼小区、市二中合并到了一起——是谁在背后教唆操纵这些青少年,是谁对刘雨晴进行了错误引导?甚至可能加重过她的自闭症病情? “如果我们短时间挖不出罪魁祸首,就得自己找一个专业知识过硬的来帮忙。”粟桐笑容里掺杂着几分要坑人的狡黠,“我让顾祝平过两天来何叔家吃饭。” 道德和法律的包围圈已经垒好,就等顾祝平往下掉。 穆小枣看着粟桐:“跟你相识可真倒霉,得随时做好被坑的准备。” 粟桐;“……” 她一时难过,“小枣儿,你这么想我啊?” “但是人人都愿意被你坑,说明你值得这份信任,”穆小枣刚刚的话没有说完,偏要等粟桐难过了她才接着道,“所以队长,你什么时候也坑坑我。” “啊?”粟桐觉得自己是个痴呆老人,没能懂穆小枣话里的意思。 穆小枣也不再多说,她只是笑着指向店里的前台,“该去结账了吧?” 粟桐放下戳冰块的手,“刚吃饱休息会儿,饭后运动对胃不好。” 她一个常年被胃病困扰的人,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强调“饭后运动对胃不好。” 这顿饭本来就吃得晚,火锅不是快餐,加上饭后休息的时间整整用了两个小时,等回到医院已经晚上十点多,粟桐打着哈欠,在病房门口跟穆小枣告了别。 粟桐有些依依不舍,像这样的清闲日子不多,她跟穆小枣像是约会,逛街吃饭,然后送到“家”,她倚在门前,看着穆小枣的病房门关上,走廊里的风柔柔吹着,粟桐低眉轻轻笑了一声,随后也回到了自己的病房里。 天气无常,早上下的雨接在了晚上,有如瓢泼,声势大的吓人,雷落的时候整个窗户都在嗡嗡作响,雨点子炸在玻璃上有拳头大,粟桐没有拉窗帘,她倒了杯水,静静坐在病床上,目光透过雨幕看着外头的灯火,只觉得安静又喧嚣。 如果说之前往分局里寄炸弹,炸死一名缉毒警察只是威胁,那在市局的看守所里杀死一名重犯,就是□□裸的宣告——我们的势力不比你们市局小,我们能深入的地方也不比你们警察少,查来查去,就是引火烧身,今天只是一名重犯,明天就有可能是任何人。 粟桐是真的没有想到东光市里竟然盘踞着这样一个犯罪集团,他们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形成多久了?由谁主导,目的是什么一概不清楚。 现在唯一知道的是集团内部也不稳,正在内讧当中,而越是庞大的帝国,一旦起内讧就非一朝一夕能够解决,所以才出现了这么多的漏洞,并让粟桐看见了巨兽一角。 应该不只是市局刑侦队,缉毒、经侦甚至是何铸邦和局长,他们也肯定察觉到了什么,整个市局都在夜以继日,恐怕不久之后就有联合会议。 粟桐将白开水喝出了豪气,她抬手一饮而尽,随后把脑子里千头万绪的想法用橡皮一擦,窗帘拉上被子盖好,难得有整觉睡,不该将时间浪费在犯罪分子的身上。 雨结结实实下了一夜,粟桐眼罩耳套全部戴上才勉强睡得踏实,早上刚一清醒,拉着窗帘显阴暗的房间里就被闪电照亮,雨还没有停,看架势打算再下一天。 东光也算南方城市,今年夏天的降雨量却不多,基本就是一阵半小时,下完三天不见天阴。 像这样的大雨会冲刷露天环境下的所有证据,有经验的凶手会趁着雨势,多添几条人命。
第93章 粟桐醒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才六点五十,不急着起床,可以再躺一会儿, 她知道穆小枣很大可能也醒了, 过会儿就会来病房跟她汇合。 摘了耳套,外面的雨声显得嘈杂纷扰, 粟桐的收音机不在身边,于是用app短暂代替。 东光市电台不少,有几个频率24小时在线, 白天做各种播报, 晚上说说书,讲讲鬼故事。 粟桐错过了前面的内容, 她打开时正在放转场音乐,半分钟后才听见一个女声道,“听完了刚刚的惊悚小故事,欢迎来到早间播报。” 早间播报是七点准时, 粟桐的收音机也多是用来听这个, 电台也不知从哪里收集到这么多的新闻,就算半个小时前发生的偷窃案,电台都能在播报中提及。 粟桐曾经担心还没了结的案子被电台扩散, 会不会导致犯罪分子狗急跳墙或是单纯打草惊蛇, 后来发现电台只是对案件做一个简单说明,顺便加上一句, “请注意安全。” 这些简单说明类似于目击者编辑了发社交媒体的内容,除了告诉大家哪条路哪个小区发生过什么事, 再也没有更多信息,犯罪嫌疑人想以此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都得举着旗子去电台抗议才行。 女声还在继续,粟桐病房门从外面打开,穆小枣拿着一碗洗好的樱桃进来,她没有出声,跟粟桐一起听新闻。 “据悉,我市临江县施工队发现一具无名男尸,现正在查询男尸身份,附近居民家中若有人失踪,请与县公安局刑侦中队进行联系。” 这新闻是真够笼统的,说临江县有无名男尸,但临江县也属强县,面积不算小,下面还有村,没有具体位置却让“附近”居民联系,谁知道自己住不住在附近。 “昨晚夜间舞阳区发生一起抢劫伤人案,被抢者已紧急送往医院,随身财物全部丢失,包括脖子里一条价值百元的翡翠项链,有目击者可以去当地派出所配合调查。” 粟桐:“……” 价值百元的翡翠项链要是卖二手,三位数都上不了,粟桐一时想不通抢劫之人清不清楚这翡翠项链只值百元。 “除此之外,舞阳区还发生了一起交通肇事案,两个高中生喝酒之后偷了家里的车,在长胜路撞伤一名女子,并导致车辆侧翻起火,车中两人一死一伤,伤者均已送往就医。” 这新闻想劝人不要作死都不知从何劝起,干脆将后面的环节省略,只对事件进行了描述。 除了这些涉及伤人抢劫的案子,另外还有些民事纠纷,什么邻居煮饭太香引起嫉妒,两家互殴还打错人的,什么风扇质量太差,没用两天自己先热到爆炸的,还有熊孩子扎轮胎扎到警车的……东光市这么大,每天的早间播报都有点“奇文共欣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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