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不不。”伍庆的头摇的像拨浪鼓,又疑惑道,“可是我那天听见你跟李大人说……” “战争不该由无辜的人来承担,我们打仗,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好好活着吗?”张纵意起身面向东南雍州的方向,“如今怕是雍王殿下也知道我当了一回监斩官了。” 她是要给飞虎军送一个师出有名,但仅此而已。她可以为了战争而杀敌人,但她不能丢掉作为人的良心。 伍庆突然有些看不懂张纵意了。 “走吧,去见江希杰,领你的军功。”她拉着懵懂中的伍庆站起来,朝山上走去。 两个人进去议事大堂,堂中三名校官见到张纵意都站起来。 “不用拘礼,坐下都坐下。”她坐在堂中间,江希杰坐在她右侧,伍庆站在她身后,“我来晚了,各位继续讲吧。” “我砍了二十三个!” 杜江站起身得意洋洋地朝江希杰汇报,江希杰颔首微笑,示意他坐下,随后看向了刁景洪。 “景洪,你来说说。” “禀告大人,我们从铁勒部的骑兵将领身上打扫出来了永城的地图,看来两位大人的判断是准确的,北胡人确实以为商队被前两支骑兵消灭掉了。” “李太福,战场是你派人打扫的,可曾看见一匹青色的高头大马?”张纵意突然问话。 “回大人,末将没有发现。” “第三波来的都是精兵,统一的黑马配雕鞍,行进的有前后,有章法。打头被伍庆一箭毙命的看起来是个铁勒贵族,骑着青马穿着铁制铠甲,他的马是好马,一定是认识路的,若是没死应该已经回去了。” “杜江,一会儿撒出去几个探子,要是有动静马上发鸣镝。” “是。” “张大人接下来有什么计划?”江希杰问她。 “崔大人还未来信,应该是西路军还没动。那就让铁勒的骑兵来的越多越好,来多少我吃多少。只要西路军动起来,拖住薛延陀,飞虎军三城的步兵就能来援军,我们就安全了。” “三位,点将拢兵,都不用再装了,把山给我守好,不放铁勒骑兵上山,我们就算赢了!” “是。”三人领命,都跑出堂外点兵。 “战报写好了,请张大人过目。”江希杰将手中的纸递给她,张纵意只扫了一眼,便将战报倒扣在桌上。 “看不懂,眼疼。” 她左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压着战报,就是不批。 “首功是伍庆的,此人一箭射穿了铁勒贵族。张大人居中指挥,亦是调度有方。” 听江希杰说完,张纵意这才饶有兴趣的翻开桌上的四页纸,在长篇累牍的文字中她确实看见了伍庆跟她的名字。 这就够了,她从怀中掏出铜印,江希杰从衣袖中掏出一方朱砂。 两人会心一笑,她在战报上矜了印。 “江大人,若我没看错的话,这是两份战报。”张纵意手中的印悬停在半空,没有在第二份战报上用印。 “我一时疏忽,张大人莫怪。”江希杰收起混杂在一起的两份战报,对张纵意作揖致歉。 “江大人,我虽说不识字,但你可看好喽。这方印是朝廷的永城将军大印,可不是我个人的都统印。”她给干笑两声,给江希杰展示铜印上的文字,方形印底上阳刻“永城将军”四个字。 “走了。”她喊伍庆,“弄点饭吃,打夜仗就是累。” “张大人慢走。” 两人回了张纵意的营房,伍庆跑着端来两碗饭。 “意哥,江大人为啥弄两份战报给你?”伍庆往嘴里猛扒两口饭问她。 “他老小子想诓我。”张纵意冷笑,“我要真盖上我的都统印,恐怕第二天这份战报就会被人摆到雍王的书案上。” 幸好崔怀谦当时给她的将军印让她带来了,要是自己迷迷糊糊的着了江希杰的道,印一盖,那她就真成了雍王的党羽了。 “啊,那你怎么不……” “我能怎么办?砍了他?”她摇头,“这些玩笔杆子的制辖着咱们呢,别看不能杀北胡人,但对付咱们,文人的一张嘴可比刀子快多了。” 虽然张纵意是骑兵都统,是虎须山名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官,但她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得受到江希杰节制。 因为他是从三品的雍州按察使。 雍王将他派来这里,虎须山的骑兵行动便要悉数告知他。仗是张纵意指挥,但战场发往朝廷的战报,还是要由江希杰来写。 战报!战报!该死的战报!她想起来就头疼。 没有人愿意对着士兵的尸体鞠躬,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胜利的副产物,最终不过是挖两铲子黄土埋上,眼不见为净。 战报不过是锦上添花,可大多数人就乐意看这朵花。 她胡乱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碗,起身推开门望着刚跃过地平线的太阳出神。 “哥,你的饭……” “先不吃了,没胃口。” 铁勒骑兵还没有动静么?她怀里像揣了只活兔子,心里头总是惴惴不安的。 天气反常,两天前刚过了寒露,寒意本应愈盛,可这几天反而闷热起来,张纵意摘掉头盔抹一把额前闷出来的汗珠,突然间脑中划过一道闪电。 “走,庆子,快走!” “怎么了。”伍庆慌忙站起来,张纵意已经往山下跑去了。 “喂,”她顺手抓住沿途一个站岗的士兵,“不管你是谁的兵,去叫那三个校尉过来,跟他们说我就在这里,快去!” 士兵来不及回话,撒腿便跑。 张纵意跌坐在地上,望着四面密密匝匝的矮松林,脑子飞快的转动。 她想漏了一件事情。 “哥,你怎么了?”伍庆跟在她后面,见她满头大汗,递上一个水袋。 张纵意仰起脖子大口灌水,吐出来一口气。 “庆子,回去拿地图去,虎须山的地图!” “好。” 她现在的任务是要守山,而不是进攻。 恐怕北胡人已经猜出来这支商队就是个幌子,她不可能再像前几次一样用巧劲儿胜过去。 “得防火了。”她展开地图指给前来的三人看,“山上都是干草和树丛,水源只有山南山北两条小溪。如果铁勒骑兵放火,那我们想跑都跑不了,就别提守住虎须山了。” “挖防火渠,把枯枝烂叶和干草都清掉,五十米宽。”她凝眉沉声,用石子在山前画出三个圈,“时间不等人,三位分一下地方,现在立刻马上开始挖。” “走庆子,我们去山后看看。” “恭送大人。” 张纵意走了,杜江看着地图上的区域咋舌,就算是山前最小的一片区域也很费时费力。 “我说两位,咱都统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铁勒骑兵还能放两把火?” 刁景洪跟李太福互相看一眼,起身便走。 “你们,你俩都不理我,那我可就挑最好挖的地方了。” 杜江握着地图也吵吵嚷嚷的也走了。 伍庆跟在张纵意后边,二人走到了山谷迎风口,张纵意捏着碳笔在地上不停的做标记。 “叫工匠师傅来,我画的地方都埋上铁皮,你带一营的人把这些地方都清出来,和刚才他们一样的标准。” 她直起腰,拍干净手上的碳灰,看向伍庆:“能做到么?” “是!”伍庆昂首挺胸,干劲十足冲她行礼。 一个营三百人,这是他第一次带这么多兵。 “时间不等人。” 她叹口气,希望她想的是错的,希望铁勒的骑兵能缓些时候再来。 但由多种因素决定的战事,往往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想法而出现变故。 月上中天,十数支鸣镝接连腾空,发出警告的声响,北胡铁勒的骑兵还是来了。
第22章永不空军 “拢兵,都准备好。” 张纵意神色平静地坐在屋内听完士兵的汇报,随后她将手中的昆吾刀从刀鞘中抽出,紧紧攥在手里。 屋内昏黄的油灯灯火跳跃,她闭上眼倚在凳子上。身上跟大脑都放松了,手中的刀还握的那般结实。 她跟内心的狮子对视,自己明明穿着盔甲,拿着武器,但狮子眼里却映出了她瑟瑟发抖的模样。 “好久不见。”她冲狮子打招呼,狮子低头缓步上前,轻触她的额头。 “大人!” 耳边听得一声喊,眼前的空间大片坍缩,狮子支离破碎,她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噢……景洪。”张纵意持刀站起身,边走边问他,“战况如何?” “不太好,铁勒来了三千人,我们现在只有两千兵。” 两人推开门边走边谈。 行至半山腰,火光冲天,她看见了山下汹涌的铁勒骑兵。雄鹰刺绣的彩色大旗立在阵前,飞虎军的骑兵也已经通过山路下去列好阵。她仰头吹一声口哨,麒麟便“咴咴”地甩蹄,从营后绕上来跑至她跟前。 “您这是?”刁景洪不解,看她的样子像是要亲自上战场。 张纵意翻身上马,昆吾刀柄被她攥的发烫,她的心思澄澈,目光如电。 她要上战场杀人了。 杀人是最没有仪式感最不浪漫的事情,它没有规矩,站着杀,坐着劈,蹲着刺,卧着扫,只要目标死了就好;不讲究场地,山上,水底,田中,都算杀人场地;它亦不限制方式方法,刀枪剑戟,阴谋诡计,手段心机,通通都可以。 但杀人就要偿命,免不了被官府通缉或是私人记恨。于是衡量一个人厉害的标准根本不是你能长身玉立在擂台上,而是你杀完人之后能不能活下来。 只要你能活下来。 当然,满手血污狼狈的逃命自然是为人所不耻。于是杀完人之后泰然自若,收剑拂衣去,便成了世人所推崇的“豪侠”。若是被杀之人声名狼藉,便更显得你龙章凤姿。 世人眼里的“豪侠”,皆是酒酣耳热之后奔袭千里,只为取人首级。又偏偏这大侠一袭白衣胜雪,杀人却不沾染半分血污。事毕,或许饮一壶酒,尔后收剑潇洒转身,隐于人间。 但大侠隐于市井,也像是怕担责任似的,就没有杀完人完全不必负责的时候么? 有,当然有了,战场。 战场是不用为杀人负责的最好的平台。 张纵意策马立在飞虎军阵前,她不像来打仗的,没有哪个校官以上的将领会亲自跑到阵前,她身侧的士兵甚至能听见她嘴里哼唱的不知名小调。 “喂,我叫张纵意。”她哼完小调的最后一个音符,很客气地同不远处的铁勒骑兵大声喊话,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你们的首领,是我杀的,你们要找我报仇么?” 对面的铁勒骑兵像是有听懂安国话的,前排的阵脚已经出现了骚动。 “你们的兄弟,也是被我杀的。”她面带微笑,声音坚定而有力,仿佛对面不是三千要杀她的骑兵,而是三千观众。她身穿铠甲,骑马提刀,对三千观众演讲她的故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20 21 22 23 24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