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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以前,我第一次杀北胡人,杀了六个。昨天,我杀了两千。” 回忆到此结束,对面人潮汹涌,她依旧面带微笑。 张纵意将刀提起,象征性的为自己鼓两下掌,低声喝彩。 风已经停住,但雄鹰旗猛烈摇晃起来,这是铁勒骑兵进攻的指令。 她身侧的传令兵同时摇旗呐喊。 飞虎军率先投入战斗的是右翼的一营铁甲马。这是她完全仿制北胡骑兵建造的铁甲营,是她现在的宝贝疙瘩。 “铁甲营,杀!” 李太福大吼一声,身先士卒,亮刀冲阵。 铁勒骑兵被成建制的斜刺过来的重装骑兵冲击地七零八落,但随着铁甲营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铁勒骑兵潮水一般涌上前,试图吞没它,眼看铁甲营要被淹没在对方骑兵的浪潮中,铁勒左翼突然大乱。 进攻左翼的是杜江带领的两营兵。 杜江已经找到了铁勒骑兵的“眼”。左翼武器混杂,马匹铠甲不统一,这是由好几个依附于铁勒的部落联军组成的。 杜江小臂上的护臂甲已经被他卸掉了,他衣袖高卷,双臂肌肉隆起。杜江对着面前一名北胡兵斜劈一刀,首先斩下来这名铁勒巴什的脑袋。 铁勒的十几名巴什在左翼负责统调各个部落,他这一刀正好砍掉了左翼的巴什头领,其他巴什猝不及防,没有了头领指挥,其余骑兵被猛然来袭的飞虎军冲撞的七零八落,左翼溃不成军。 铁甲营趁机甩开铁勒骑兵,退回飞虎军阵线内。 战事陷入胶着,左翼已经有不少铁勒骑兵前去救援,杜江的两营人马被压的慢慢后退。 但张纵意的中军还没有动。 她抬起手中的昆吾刀,传令兵的旗子也紧随其后的高举。 她甩刀至身侧,中军八百人随她一齐冲出去! 张纵意身先士卒,冲入敌阵中。她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从单手执刀改为双手持刀,身子前倾,双脚如同带有吸铁石一般,稳稳踩在马蹬上,撑的身子几乎站立起来。中军八百人如同她手中钢刀,狠狠扎进铁勒骑兵的心脏。 右翼的铁甲营此时复又回身,继续冲阵。 铁勒的阵脚已经完全乱了,张纵意抹掉脸上的鲜血,用刀划开麒麟脖子上的麻绳,那绳子上面没有挂金银装饰品,而是挂着一个铁皮做的简易扩音器。 之前在阵前,她顺风大声喊便能让对面的铁勒骑兵听见,而现在双方陷入混战,她就要用一点手段了。 “投降不杀!”她举起扩音器,大喊之前从江希杰那里现讨来的北胡语。 “投降不杀!”她身侧的骑兵也喊起来。 “投降不杀!”整个飞虎军中军一起喊出来。 已经有铁勒骑兵丢下手中的刀,还有的铁勒骑兵想要负隅顽抗,直接被飞虎军当场毙命。 “投降不杀!”张纵意又重复一遍。 越来越多的铁勒骑兵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突然一支箭从飞虎军阵中飞出,射中了铁勒的雄鹰旗,箭头钉在雄鹰张开的右爪上。 又是一支箭,打在雄鹰的双翼上。 第三支箭,将雄鹰的脑袋给射穿。 “好样的!”张纵意夸赞一旁举弓射箭的伍庆,“去,带人把那块烂抹布给我扯下来!” 雄鹰旗被扯下来砍烂,再没有不扔掉武器投降的北胡骑兵了。 铁勒又败了,他们甚至在战场上忘记了射箭,而是被张纵意两三句话激的直接拼刀。 “派人给我押上山,对了,找几个穿的好的,他们应该会说安国话,我要审。”她吩咐伍庆。 “是。” 飞虎军的士兵成队列的押送投降的北胡骑兵上山,她也调转马头随军回营。 张纵意困得要命,她只知道眼前模糊着三个人的影子,便歪头趴在马背上睡死过去。 她太累了,等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 她是在自己屋里面醒来的,刀被斜立在床边,头盔被摘下来,但盔甲没被脱掉。 仗打起来,能睡个饱觉已经是不容易了。 张纵意穿戴整齐,提刀出门,守在门外的伍庆见她出来,连忙打起精神朝她行礼。 “我刀鞘你见了没?” 她提起昆吾,举到伍庆眼前,昨天打仗前她明明将刀鞘丢在屋内,今天却找不见了。 “没见。”伍庆摇头,“你昨天趴在马背上就睡着了,刁校官他们过来找你,没想到麒麟直接跑上山,驮你到门前,才蹲下身子等我上来送你回屋。” “昨天投降的骑兵里头,寻见铁勒贵族了么?” “找到了六个人,跟普通骑兵分开关押了。” 伍庆领张纵意去到山上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六个北胡人被飞虎军士兵像拴牲口一样用绳子拴在一起,见张纵意来了,有人站起来破口大骂,但其他坐着的人又将他扯下去了。 “行,这谁绑的?真有技术。”张纵意走到六人身后,看着他们被绳捆上的手笑起来。 绳间距离很短,但凡有一个人站着或者坐下,那六个人都要保持同一个动作。 “聊聊吧。”她转回到六人面前,“各位,你们中间有谁会说安国话吗?” 有几个人用她听不懂的北胡语破口大骂,被伍庆跟其他看押的士兵拿刀呵斥闭嘴。 张纵意掏掏耳朵,走到没有出声的一人面前。 “看着年纪不大,喂,你听得懂吗?” 那人紧闭上嘴,不说话。 “安国的都城长京,有个好地方。”伸了个懒腰,她盘腿坐下,将刀放在手边,像是遇见老友般和颜悦色,“叫什么楼来着,庆子,那叫什么楼?就咱原先都当步兵的时候,你们老说的那个?” 她扭头问伍庆。 “叫见……见山楼。”伍庆不好意思的说,这楼明明是个做皮肉生意的戏院,不知道张纵意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对,”她弹了个响指,“那地方好啊,正经□□情买卖的,听说里头勾栏唱曲儿的,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呢,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铁勒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她拧开腰间的水袋,喝了两口水,压低声音说,“我悄悄告诉你哈,里头的抢手货可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女,而是异域的男子。十七八,十五六的男子,往往引的长京城内达官显贵争相购买,噢,我们管这个叫拍卖。” 她叹出气,略带歉意很正式的对他讲:“一掷千金之后,再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铁勒人脸色愈发惨白,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但依旧紧闭嘴巴没有出声。 “白讲了,看来你是真听不懂。”她叹气捂脸,站起身举刀猛然劈下,铁勒人紧闭双眼,再睁开时他并没有感觉到疼。 张纵意没杀他,而是将他右手的绳子砍断了。 “呼!” 又是一刀,他的左手也被解放出来。 铁勒人不敢活动手腕,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生怕张纵意下一刀就劈在自己身上。 “看我干啥,你走吧。”张纵意脸上一副无趣的表情,收刀背身便走。 铁勒人愣了一下,爬起来便跑。 “去你大爷的。”他没跑两步,后背便结实地挨了张纵意一脚,他被踹在地上,头晕眼花。 张纵意左手提着他的衣领将他拉起来,几个士兵又拿绳子重新将他捆好。 “诓我呢?听不懂安国话跑的比尼玛的兔子还快。”她冷笑一声,又是一脚踹开他。“单独关起来,别让他吃太饱喽,等回去的时候托人去长京,卖给见山楼,瘦的还能多卖些钱。” 几个士兵答应一声,便押着那人要出去。 “我说,我说。”那人真的慌了,他像条虫子一样在地上来回扭动,大声告饶。 “你说你奶奶个腿,我不听了。”张纵意招呼伍庆回去。 “我是阿史那?纥兀……我是铁勒可汗的儿子!”他摆出身份,试图让张纵意撤销“卖掉他”这个荒唐的决定。 “噢,那卖钱卖的更多了。” 见张纵意戏谑他,飞虎军的士兵都大声笑起来。 “求你放我,求求你。”纥兀声嘶力竭,若真让他去敌国当男妓,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带走关起来。”张纵意挥手。 纥兀面如死灰,双腿抖的走不动道,最终像条死狗一样被飞虎军士兵拖走。 “都别骗我,我再说最后一遍。有会说安国话的出来,你家主子就不用被我卖掉。” 有两个人出声喊她。 “都带走,剩下的三个……”她冲士兵比划一个杀头的动作,剩下三人见此,也突然会说安国话了。 见飞虎军士兵举起刀,她神情肃穆地围着三人转了一圈,这是对遗体告别的必要流程。 “别嚎了,长痛不如短痛,各位,再见了。”
第23章败退西昌 “江大人,老杜,那个铁勒官二代就交给你俩审了。景洪跟太福你俩审另外两个,你俩都会写字吗?” “大人放心,还是会写一些字的。”刁景洪笑道。 “末将也认得一些。”李太福点头。 “大人,我也认识字,为什么叫江大人跟我一块审啊?”杜江急忙辩解。 “那小子还以为我真要卖了他,估计现在正害怕呢,你跟江大人唱一出红白脸,多套点话出来。” “末将领命。”杜江抱拳,随即面露凶光,作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行了,你不用演,你收着点就好。”张纵意见他流露出的凶神恶煞,无奈叹气。 飞虎军中会认字的将领不多,看来骑兵营这三人也是杨恭羽和崔怀谦精挑细选出来的。 张纵意不得不感叹一句两人用心良苦。 “拜托各位了。”她起身朝几人抱拳,拿刀走出议事堂。 永乐,雍王府。 苏云齐难得兴致很高昂,十分轻松地跟苏云琼闲谈。虎须山的最新战况他已经收到,虽然张纵意没有明确要加入自己,但自从九延城议事之后,张纵意是自己人的消息已经人人都默认了。 如今张纵意打了胜仗,亦是为自己添力。 “殿下,九延城西路军大营传来的加急情报。”樊立川顾不得行礼,连忙将俩人的交谈打断。 苏云齐拆开樊立川递给他的信件,只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下情况不妙。”他摇头叹气,将信件搁在桌子上,“立川,去领边军吧,即刻开往虎须山。” “属下明白。”樊立川沉声,随即出府点兵。 苏云琼悄悄望向桌上的情报,纸上只写了一句话。 “飞帅辞世。” 九月初六,彭祖百忌曰:壬不汲水,更难提防;辰不哭泣,必主重丧。 安国宣仁十七年九月初六,长京皇城走水,夜晚狂风大作,西北角的一截围墙轰然塌陷,死伤十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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