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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张大人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喝酒,喝酒。”弥佘端起酒碗笑话她,张纵意尴尬地笑了两声,随即跟他们举碗喝酒。 她喝的很快,不多时桌上的一坛酒就见了底。张纵意晕晕乎乎地点着脑袋,话也说不大利索了。苏云齐拍拍她的肩膀喊她:“张大人,张大人。” “殿下,臣,确实是……不胜酒力。” “送张大人回营帐去。”思摩朝她怀着的女子使了个眼色,让其好生照顾张纵意。 “各位大人,我,我先回去了,见谅,见谅。”张纵意被女子搀扶起来,晃晃悠悠地朝走出王帐。 推开帐门出去,她被寒风吹着,使劲摇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张纵意抱着女子没有撒手,她仍脚步踉跄地任女子带自己回帐中。 见身后没了北胡士兵跟随,张纵意才松下一口气。 “姑娘,我满身酒气,便不跟你睡在一处了。”张纵意将人放在床上。她便直接在羊毛地毯上坐下来脱掉靴子,又解下外袍,随后躺在地毯上,用袍子蒙住脸和胸膛,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睡梦中,她听见女子一声长叹:“真是个痴情的人。” 张纵意迷迷糊糊地往下扯充当被子的外袍,透了口新鲜空气,随后她侧了个身,又睡过去。 等她第二天睡醒时,床上的姑娘已经不见踪影。张纵意打了个哈欠,披上衣服梳洗完毕走出营帐,许义年已在帐外等候她多时了。 “大人早。”许义年朝她躬身行礼。 “许大人也早啊。”张纵意回了礼,朝四周看了看,没见到使团其余的人,“欸?殿下呢?” 按理说昨日谈完事,今天一早就该启程回朝了。 “殿下在王帐等您,陛下的旨意两刻钟之前刚到这里。” “什么?陛下的旨意?”张纵意急忙将身上横披的外袍穿好,“走走走,许大人,咱这就走。” “殿下特地吩咐了,等大人起身后再宣读,大人不必着急。” 见许义年和颜悦色的对自己讲话,张纵意点了点头,钻回营帐系好护腰出来,两人便骑上马去往王帐迎旨。 “臣张纵意恭迎圣旨。” 张纵意推门而入,结结实实地跪在帐中叩。,苏云齐站在她身前,打开手中捧的圣旨宣读起来。 跟崔怀谦提前告知她的一样,圣旨不让她继续留在军营,而是特意嘱咐她领金牌去长京,给皇帝汇报个人功绩。没有给她加官进爵,只赏赐给她一千金,良马百匹。 “张大人,领旨谢恩吧。” “臣叩谢圣恩。” 张纵意磕完了头,从地上爬起来。苏云齐收好圣旨,众人都围上前来恭喜她。 “多谢,多谢。”张纵意不住地道谢,她高声大笑,却隐藏不住心头渐渐浮起的惊慌。 午时吃罢欢别宴,使团便正式从珠沁草原离开。 骑马跑了一个多时辰,一行人已过了珠沁草原界碑处,行至安国的领土上。 “使团先行,张大人回西昌整饬军务,后去长京。” “如此,便先同殿下和几位大人道别了。” 张纵意坐在马上朝五人抱拳,随后一扯缰绳驾马朝西昌城方向骑行。 行至西昌城门外,已是傍晚。张纵意轻勒缰绳,麒麟便缓下四蹄,慢悠悠地从城门洞中穿过。 她走的是西昌城的西门,正是她当时跟铁勒骑兵交战之地。城门洞中斑驳血迹已经被洗刷清扫干净,上次她来西昌是败退,甲胄染血,兵丁稀少。如今心境大不相同,她穿了一身干净华贵的使团黑袍,身上一封飘轻的和约顶的上如今十倍百倍的西昌守军。 北胡人再不会进犯安国了。 过了城门,她隐约听见不远处军营中热火朝天的训练声,几名执勤的哨兵见她回来了,朝她行毕军礼就要去通报将领。 张纵意笑着告诉士兵不要通报她回来的消息,随后驰马至将军府中,伍庆恰巧带着廖惟礼在门口执勤,见她前来,伍庆快步走下去朝她行军礼。 “好了好了,不用行礼了。”她将缰绳递给伍庆,随后缓步上去台阶,跨过门槛,走入将军府。 “你回来肯定是又要升官了,恭喜你了!”伍庆牵马跟在她身侧,朝她道喜。 “行啊,给我牵了这么长时间马,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了。”张纵意笑着拍他的肩膀,语气一转,“升不升官,呼……” 我能保住这条命就不错。她心想。 放金牌的扁木匣在她扎腰的口袋里,张纵意隔着口袋一摸,便想起来岳武穆被陷害而死的情形。 此去长京,怕是凶多吉少。 “飞龙营这几天还安分?”见伍庆去后院栓马,她问一旁跟来的廖惟礼。 “很安分,城南闹事的校官已经被杨尚书处置了,将军走后,其人便被斩立决。从此之后两军便鲜少有摩擦。” “噢,那杨尚书可还在城中?” “昨日寅时尚书大人便回长京了,飞龙营估计还要在城中待两天才回麟州。飞虎军的将领也走了,如今只有崔大人还在城中。” 张纵意听到崔怀谦还留在城内,心头一跳。她感觉崔怀谦在等自己。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来不及等伍庆回来,便要去见崔怀谦。 “去买壶好酒。”她摸出一封银子,掸掸衣袖上的灰尘,便要去崔怀谦的住所。 “大人不骑马了?” “不用,我走着去就行。”张纵意摇头,慢悠悠地出府往城南走去。她隔着口袋紧紧攥住扁木匣,安不下心去想别的事情,皇帝只赏赐不问功,反而让她自己前去长京汇报,她心底发虚。 张纵意一路上都在思忖,结果在走到崔怀谦住所处时,被门槛绊倒,摔的灰头土脸。 “怎么回事,刚回来就摔一跤。”她小声嘟囔着,脸上一副晦气的表情。 “摔一跤未必是坏事,这是在提醒你要低头。” “崔大人,你果真是等着我来呢?”张纵意抬头看见站在门口迎接自己的崔怀谦,朝她抱拳。 崔怀谦点点头,随后将她迎进门去,两人相对而坐,崔怀谦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至她眼前。 “你如今穿上这身袍子,我快认不出来了。” “崔大人开玩笑,我穿盔甲身上脸上都是血,不像个人模样的时候您倒是认识我。”张纵意喝了一口水,朝崔怀谦笑道。 崔怀谦依旧是冷声冷调:“这袍子富贵华美,并非人人能穿住,此去长京,暗藏杀机。” 她用手指沾水,于木桌上写下四字,随后说:“若想如此,去了长京你便装一回庸臣。” “装庸臣”三个字一说出来,张纵意眼皮猛跳,她仔细辨认桌上的四个字,写的是“绝处逢生”。 “陛下需要能臣,也需要忠臣,但他绝不需要一个战功赫赫的忠臣。” 张纵意点点头,刚想再问些什么,廖惟礼便站在屋外敲响了门。 “进来吧。” 廖惟礼提着一小壶酒进来,冲二人行毕礼,将酒壶搁在桌上便退守至门外。 “你去长京时,可以带上他。”崔怀谦冲廖惟礼离去的方向点点头,张纵意起身给他的杯子里斟满酒,利落地答应一声。 “对了崔大人,你上回说,你师父在长京……” “京郊玉屏山,我师父在山巅修心。”崔怀谦抿了一口酒,“若在长京安定下来,便去吧。” “好。” 张纵意握着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也学崔怀谦小口小口喝起来。 廖惟礼买的确是好酒,像她之前在军营喝的揭封泥的酒性粗劣的大坛酒,喝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直接拿出粗瓷碗,抱着酒坛往里倾倒,喝完后抹一把嘴角。今天她喝的这酒是用小玉壶盛装,酒性柔,倒酒时候便不能猛倒,而是斟,喝的时候也不会大口大口吞咽下去,而是小口抿,斟而饮酒,说法就要文雅一些,叫酌。 如此喝酒,她的话也放不开了。张纵意觉出别扭,她仰头喝光酒,将酒杯嘬出响声,放在桌上。 “崔大人,我走了,下回咱们再喝。” “好,”崔怀谦难得朝她露出笑脸来,“等你回来,就不用买酒了,九延城城北末街有家小铺子,开了好些年了,若是等你回来时还开着,便给我带些礼物吧。” “一定一定!”张纵意摆手止住崔怀谦想送她的意图,转身出门。 “冬月天冷风寒,纵意,此去长京,祝你一路平安。” ---- 作者有话要说: 张纵意的马甲虽然已经掉了,但她很清楚,边关是个打仗的地方,苏云琼的爱或许只是外敌压力下的一种错觉。就像心理课上老师讲过,两个人在断桥上约会,往往恋爱的可能性更大。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位公主殿下能真心实意的爱她。即使苏云琼抱住她,她的目光看清了苏云琼头顶上代表皇家的金步摇。 张意是布衣出身,那根凤羽托珠对她来说可望而不可及。 顺理成章的便有了她在西昌城墙上目送苏云琼远去,深藏在心中的是压抑至极的爱意。 边庭冷夜,头顶圆月朦胧,身后山河万里,眼前故人长绝。 她的心也冷了。 第一部分,边关冷心至此完结。 第二部分不多,大概十五六章,明天开始每天更新三章,这个故事预计六十四章写完。我要快点写,九月份就要开学了……
第二卷:长京锻心 第32章初入长京 天还未亮,灰蒙蒙的一片,像被人遗忘掉的未收起来的黑篷布,就这样铺散在长京的头顶上。巡城吏的绑子跟锣声刚在寒风中飘了第五遍,胡嫂便出门把摆满吃食的车子拉出来了。木头轮子负重前行不免吱呀怪叫,瓶罐带着初起的倦意不情愿地碰撞着,车子行到胡同口转角的一处锅灶前头,缓缓停下来。 不多时长京城主干街上就飘起来一缕炊烟。 笼屉上的包子正喷香,兵部主事刘强晃晃悠悠地走到车子跟前,跟胡嫂打个招呼,便猛揉了揉眼,搓搓冻的发硬的手,揭开笼屉抓出个包子捧着。 高热的水蒸气随着笼屉掀开而喷在他脸上,被寒风吹的僵硬的脸得了热气舒展下来。刘强使劲吸着鼻子,两只手也缓过劲儿,方才觉出包子的烫手。他朝手边小口吹着气,热不住地颠着包子来回倒腾。 “您是城卫司的大人吗?今天这么早值勤?”胡嫂利落地调着馄饨馅子冲刘强热络道,她的车子停在胡同口,她便在一旁支起几根长竹竿系上白布,蓬子下边摆几张桌椅板凳。这位大人是她的常客,几乎每天早上都会买几个包子坐着吃。 “不是,兵部的。”刘强朝胡嫂摇手,突然间又将包子搁下了,转身望着长京城门的方向。 包子都不吃了?这是有贵人来? 胡嫂看他一副过于凝重的样子,觉着有些好笑。在这长京城里哪个品阶的官员他们没见过?至于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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