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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舒绡给她洗着双手,仔细擦过指缝,“娘娘若是想见奴才,奴才就会来。” “岂不是惹人注意?”萧汝好唇红的惊人,腮边嫩粉,“本宫给你恩宠,你还不要。” “娘娘就不怀疑奴才身份有假吗?”纪舒绡扔下巾帕,溅起一地的水,挺翘的鼻子在萧汝好颈窝深嗅一口。 萧汝好蹭了蹭她的额头,“你敢骗我吗?” 纪舒绡笑了笑,“不敢。”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两个字有多沉重。 耳鬓厮磨了一会,殿外传来冬娘略焦急的声音,“娘娘,太后来了。” 殿门紧闭她就知道里头在做什么。 原本她守在门外,萧福打发一个小太监来告诉她,太后摆驾东宫。 跪地拜安声越来越近,顷刻间便到宫门外。 冬娘冷汗直冒,趁着太后还没进来,连忙出声提醒萧汝好。 纪舒绡为她穿好衣衫,系上香草九纹玉带扣住袅袅细腰。 “你躲进屏风后面。”萧汝好听到外面的动静。 根本来不及掩饰,纪舒绡此刻出殿会落入太后眼中,一个长相俊俏的太监,一个孤独的艳妃,殿中只有两人,即使纪舒绡不是个男人,也脱不开与后宫娘娘有染。 况且,俩人本来就不清白。 纪舒绡听话顺从她躲进屏风后面。 萧汝好舒展衣袖,打开殿门。 九凤黄缎曲柄伞耀耀走进,太后威仪满面,东宫宫人伏地跪拜,萧汝好半蹲行礼。 太后虚扶她,“平身。” 冬娘大气也不敢喘,纪舒绡人呢?没出来,说明还在殿中。 娘娘是真大胆啊,为了贪那一时快乐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心提到嗓子眼,冬娘小心翼翼跟在萧汝好身后,吩咐宫女立马去换新茶。 太后坐于上座,手里捻着佛珠半阖眼眸。 冬娘安静替换掉冷茶,迅速在帷幔后扫视一圈,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你们都出去。”太后开口说道。 “是。”齐齐应声,冬娘最后一个退出将门关上。 “母后?”萧汝好带着疑惑。 太后放下佛珠,“赵易生母颜如玉曾是哀家一生之敌,太上皇很是宠爱她,甚至想要立赵易为太子。哀家拼死产下挺儿,才没使周国江山落入赵易手里。” “萧家自□□时门庭立显,盘踞百年。圣上多疑,为保萧家昌盛,从你曾祖父起,萧家便送女进宫。”她彷佛陷入遥远的记忆里,总是抿直的唇角勾出一丝柔软的笑容,“那时哀家才十五岁,去寺祈福,遇到一位让哀家一见倾心的少年郎,他赴京赶考,于那年夺得探花,哀家等他上门提亲,你祖父却看不起他,将哀家送入宫中。哀家心痛也无可奈何。”旋即太后又捻起佛珠,阖上眼睛,“甚至,哀家偷喝避子汤不愿怀上孩子,只为得有天能与少年郎重聚。” “可是。”太后睁开眼眸,眼底一片癫狂,“他竟然娶了颜如玉的妹妹,同她琴瑟和鸣,婚后一年便有了孩子,世上男子皆是负心,哀家只恨自己瞎了眼。” 明明是热夏,萧汝好脊背爬上凉意,她轻轻说道,“后来呢?” “后来?”太后以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道,“探花府一夜之间被强盗血洗,阖府上下三十二条人命一无生还,探花郎被剜心拆骨,强盗将他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和他夫人孩儿全扔在锅里砍碎煮熟,可怜风流才子死状凄惨,让人扼腕。” “那时你爹尚未成亲,等有了你,早过了六七年了,这桩灭门惨案逐渐被埋入尘烟。” 萧汝好反胃不已,以手挡在唇上。 鼻端恍如又闻到鲜血的腥气,她控制不住幻想太后描绘的场面,就连齿间都发寒。 眼眸凝了一层水雾,萧汝好颤颤如困兽。 真的是强盗吗。 呼出的气息都发抖,萧汝好终于明白太后说的,心狠才能立世。 扶持一个不甚出彩的赵挺狠厉继位,她怎能像他人评判的,妇人之仁见识短薄。 太后是她亲姑母,可是…… 萧汝好像不认识她一样,定定望着上座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那……”萧汝好脸白似纸,“姑母应该想好对付赵易的计策了。” 她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太后来东宫只是想向她说一说探花郎的事。 太后颔首,“你向来聪明。平日里虽然任性了些,可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出错。” 她用异常柔和的语气道,“哀家已经老了,等恒儿继位,你便是太后,萧家才能继续延盛下去。” “赵易是周国毒瘤,不除掉他,哀家终究难以心安,为萧家,为挺儿,哀家可以斩断过往所有情感,现在,该到你了,绾绾。” 萧汝好脸色一变,试图从太后平静的脸上找出与她心里那个离谱的念头有违背的地方。 “姑母莫不是想让绾绾在赵易大婚之日去”萧汝好咬牙逼出那几个字,“引诱他。” “放心,哀家不会让你受那竖子欺辱,你只需骗他去哀家安排的地方,余下的,全由哀家来操办。” 眸中的水雾化成一滴泪落在腻白的细颈上,萧汝好一字一句道,“姑母,那可是绾绾的清白!” 她是太后的提线木偶,为了达成计谋,要她像个妓子一样去跟一个她厌恶至极的男人求/欢。 要她怎么相信太后会护着她的清白。 萧汝好冷冷说道,“我对赵易从来没有好脸色,他不会信我,太后还是想些别的法子吧。” 太后不恼,只是用看孩子闹脾气的眼神看着她,“好绾绾,你真当姑母什么都不知道吗。赵易选妃那天,你从他手上逃脱去了哪里?他所下的龙凤散没有解药,你找的谁为你解毒?” “你是哀家亲侄女,哀家可以纵容你犯错,犯错就要付出代价。”太后款款走下,停驻在萧汝好身边,伸出掌撩起她颊边垂落的发丝。 冰凉的镂空金玉撰丝护甲划过侧颊,娇嫩的肌肤嵌上一道红痕。 “事成之后,便可除掉赵易,你仍是周国东宫娘娘,恒儿的母后,哀家的绾绾,哀家不会允许任何人质疑你。” 萧汝好塌下肩膀,“我是东宫娘娘,姑母,我可是东宫娘娘,我是皇上的发妻。”泪如珍珠从护甲上滑过,骄傲如她,要作贱自己去委身他人。 她不信太后能护住她的清白,她也不信赵易会中计,龙虎相斗,她是牺牲品。 贴近萧汝好的耳廓,太后低言,“哀家可以为了泄愤血洗探花府,为了登上太后之位杀害颜如玉,绾绾,当你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时,天下皆在你手,以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是哀家的亲侄女,你会心疼哀家的,对吧。” 优雅挺直腰背,太后笑道,“赵易大婚之日,你同哀家一起去。” 不跟萧汝好任何辩驳的机会,太后打开殿门,残风卷起门槛旁的落花,落在萧汝好身旁。 太后离去,冬娘跪在萧汝好腿侧,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娘娘,太后跟您说什么了吗?”心思百转千回,冬娘变了脸色,“莫非是发现您和纪……他的事了?” 否则,萧汝好怎会流泪,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 “冬娘,让我一个人呆会吧。”声音嘶哑无比。 冬娘再担心,也只能听她的话,留她一个人。 萧汝好抵住太阳穴,蜷缩在圈椅中,慢慢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唤她。 纪舒绡跪坐在地上,明亮的双眸全是忧色。 萧汝好突然觉得难堪,自嘲道,“你都听到了。” 纪舒绡点头。 萧汝好的眼泪又落下来,被她以掌拭去,“罢了罢了,本宫从来都别无选择。” 纪舒绡忆起她初见萧汝好的一幕,国色天香的美人含着戏谑,生来就该被捧在掌心呵护着。 “奴才会陪着娘娘,不会让别人伤害到您。”纪舒绡坚定说。 萧汝好怔住。 赵易一连纳三妃,王府红绸盖门,宾客如龙。 太后娘娘与东宫娘娘更是亲临王府,参宴宾客各有各的想法,全咽在心里不说。 面上和和乐乐,佯装不知太后和摄政王之间的暗流涌动。 三位侧妃婀娜多姿相貌过人,众人拱手恭喜,赵易笑不达底,隔着红烛明光瞟过萧汝好。 趁着太后与勤王府老太妃寒暄,纪舒绡从袖中抽出一把浑身漆黑的匕首塞给萧汝好。 “娘娘可知太后要你引赵易去何处?”人声嘈杂,除了离她近的萧汝好,没人会在意。 宫轿里的点心被太后塞了纸条,墨迹力透纸背。 萧汝好绷紧面孔,“书房。” 凡是达官贵族,书房内都爱放些私密的物件,因此把守严实。 纪舒绡倒没想到太后的人里还有能人异士,不畏惧王府守卫。 其实纪舒绡最怕的还是书房里根本没有太后安排的杀手。 “那奴才就先去了,娘娘顾好自己。”纪舒绡叮嘱一番。 萧汝好出宫只带了她,萧福守在东宫,眼神都恨不得化成刀子往纪舒绡身上扎。 身边没有心腹,纪舒绡走的不放心。 萧汝好汲取到暖意,笑了笑,“本宫不是三岁孩童。” 纪舒绡道,“倒是奴才关心则乱。” 赵易被人拥簇着喝酒,纪舒绡准备顺着墙偷溜出去,萧汝好在暗处拉住她的袖口,“你也小心些。” 得了关心,纪舒绡细长的眉略略扬起,郑重应道,“好。”
第69章 东西宫略(十二) 出了观礼堂, 纪舒绡一身太监服极惹人眼,刚过一道廊亭,便被王府小厮拦住, “这位公公, 你要去哪儿?” 四周无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纪舒绡攒了劲儿往小厮脖颈上砍下手刀。 小厮莫名被打,哎呦一声, 直接喊道, “来人呐,有刺客。” 好在观礼堂吵闹, 再加上过了一道廊亭, 没人听到小厮的喊声。 纪舒绡无语, 她竟然没把这个小厮砍晕,实在丢人。 刚想捂住小厮的嘴, 他突然软倒在地, 晕了过去。 纪舒绡没做他想, 先把人拉到角落里, 扒掉他的外裳换到自己身上, 询问, “是你弄晕的他?” 如意悠悠冒头, “是我。” 纪舒绡安心了,“我要去赵易书房,你得帮我。” 如意叹息, “为何?你知道的,萧汝好被太后算计, 得益的只会是苏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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