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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女眷沉不住性子,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纪舒绡讶异,她虽是头一回参加围猎,可也知道皇帝方才所说的话以前未曾有过。 她下意识将视线投向秦北悠。 秦北悠回头,下巴抬得高高的,纪舒绡抿唇垂下眼睑。 轮到她,她却难住了,照纪舒绡来看,秦北悠属于三脚猫功夫,她也没有见过她的射技,踌躇再三,纪舒绡写下一个最有把握的猎物,兔子。 秦荇立在秦宴身旁,余光瞥见她面无表情,有心想要他糗上一番,泄一泄上次在玲珑坊吃到的闷气。 “三哥多年来不近女色,不娶王妃,连个妾室都无,形单影只的,连这趟热闹都赶不上,这次围猎回去后,三哥可要物色物色寒王府女主人了。” 不知哪句话戳中秦宴内心,他并不想搭理秦荇,瑟瑟寒风下,她的唇畔还记得那天的温度,于是,视线便有了意识一般,在女眷那边找寻。 她看到纪舒绡把写好的纸折起来让宫女收到香囊中,是写秦北悠能猎到的猎物? 家眷家眷,她难道就能成为秦北悠的亲人了吗? 秦宴唇线勾起落下,容色清淡,配合远处褐黑色的树影,风一吹,便要不见似的。 身体有了联系,总是想要关注对方。 纪舒绡也不例外,尤其是当她偷看,却发现秦宴的目光也落在她这里。 览目望去,秦宴的身姿也不太明显,他也就是比秦北悠个头再高一些,肩膀再宽一些,同真正的男子相比,太过薄弱。 纪舒绡有些好奇秦宴以前围猎的表现。 她漫不经心笑道,“这样看去,寒王的身板也太瘦弱了。” 徐嫣儿一时吃不准她话里的意思。 她和秦荇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秦荇不会特意瞒着她什么,夫妻晚上说点私话也能摸出个大概,对于纪舒绡和秦宴,秦荇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不对劲,那天他在锦绣楼遇见纪舒绡,再加上秦宴一直没有在他们面前露面。 秦奉被禁足,也不影响他同秦荇几个来往通信,秦荇不满秦奉让他们白跑一趟,秦奉便将纪舒绡和秦宴曾来往过告知他们。 秦荇很是愕然,纪舒绡耳根处的红痕越变越暧、昧,秦荇每每想起来都坐立难安,后来他告诉徐嫣儿,徐嫣儿起初不信,结果纪舒绡突然提一嘴秦宴,在旁人眼中,她和秦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问一句也许是调侃也许是故意排挤。 徐嫣儿按住那点蛛丝马迹,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别看寒王瘦小,他的骑射是很不错的,先太子还在世时,他拔得头筹,寒王也就屈居之下,比我家那个都要厉害。”再瞧不上秦宴,表面功夫也要做到,徐嫣儿半真半假这么一说,谁也挑不出她的错理。 顺王妃年轻些,说话口无遮拦,“骑射再好有什么用?又不讨皇上喜欢。” 她们身后站着官家女眷,徐嫣儿朝她使眼色,“弟妹小心祸从口出。” 勤王妃甩甩手帕不再言语。 侍从牵来马匹,参加围猎的人坐上属于自己的马,随着皇上一声令喝,木栅栏打开,马匹争先恐后向丛林跑去。 秦北悠跟在皇上身边,纪舒绡放下心,只要她不乱跑,性命不会受到威胁。 徐嫣儿邀她,“男人们去围猎,我们也要找点事情做,这次来围猎,我从府中带来上等普洱,让奴才们支了台子,我们好烹茶喝。” 她们想从纪舒绡嘴里套出来话,纪舒绡也想从她们嘴里抠出阴谋诡计,面和心不和,全都乐呵呵应承了。 茶香弥漫,纪舒绡捻起小巧精致的点心咬了一口。 徐嫣儿道,“夫人容貌甚美,当年在宫中为乐女时也是出众夺目,才让皇上一眼看中,将你指给了太子,如今年岁可有二十?比悠儿也大不了几岁。” “妾身已二十有一,不算年轻了。” 徐嫣儿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里坐的都是熟人,妹妹你年轻貌美,入太子府时间也不短,怎么没能为太子留下一儿半女呢,以后没有依仗,那日子过得苦着呢。” 原来提这茬子事,是想给纪舒绡上眼药。 纪舒绡淡然道,“命中不可强求的缘分吧。” “以后守着皇太女过日子,再差劲她也不能把我赶出府去。” 徐嫣儿一副不认同的模样,“你没当过娘,不知道孩子还是亲生的好。” “你不如求个恩典出府重新嫁人,过自己的好日子去。” “凭妹妹的品貌,二嫁找个好人家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合着不是品茶会,而是属于纪舒绡的劝嫁会。 她呆在太子府上碍着谁了? 纪舒绡原本低垂着眼睫一声不吭,在听到几个王妃的附和后,忽然抽出帕子,按在眼角压根就没有的眼泪水上,哭诉道,“先太子芝兰玉树,妾身见识过那般英豪男子,自然看不上其他凡夫俗子,哪怕让妾身孤零零守着太子府过一辈子,妾身也愿意。” 徐嫣儿没料到纪舒绡比她还会唱戏,忙找补道,“妹妹误会了,我也只是可惜罢了,既然妹妹对先太子情根深重,方才就是我说错的话,以茶代酒,向妹妹赔不是了。” 她豪爽饮下杯中的茶,纪舒绡鼻尖泛红,势必要让徐嫣儿多丢脸,“妾身出身贱籍,王妃看不起妾身也是应该的,可妾身懂得何为从一而终。” 那股温热的茶水滑到嗓子眼里变凉,徐嫣儿怔怔,完全被纪舒绡唱的大戏给绕了进去。 她开始后悔招惹纪舒绡,非说那两句话做什么? 德王妃道,“绡夫人误会了,四嫂她没有恶意。” 纪舒绡偏委委屈屈道,“妾身明白,勤王妃是为我好,是妾身福薄,不得先太子的宠爱。” 徐嫣儿同德王妃相觑,实在没法,徐嫣儿起身坐在她身旁,“妹妹的眼泪跟水做的似的。” 纪舒绡默默在心里接话,管它水不水的,有用就行。
第92章 夺嫡(十三) “眨眼就湿了一张帕子。”徐嫣儿重新取张帕子递给纪舒绡。 纪舒绡勉强笑了笑, “想起伤心事就停不下来,让王妃看笑话了。” 看她眼泪止住,徐嫣儿哪敢再说什么嫁与不嫁的, 低声悄悄说, “是我言语有失, 晚上夫人去我帐篷里,我亲自赔罪。” 纪舒绡道, “这可不敢。” 徐嫣儿握住她的手, “你虽然是先太子侧妃,可是年纪比我们都小, 我既喊你一声妹妹, 那是真把你当成妹妹一般疼惜。” 纪舒绡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 徐嫣儿微微笑着, 仔细打量着纪舒绡。 难怪秦荇同她说过,纪舒绡一惯会演, 还能舍得脸皮, 哭上一哭闹上一闹, 秦宴的府门就为她敞开了来。 徐嫣儿不想跟纪舒绡闹僵, 折掉面子而已, 为了那个位置, 徐嫣儿暂时能忍耐。 她多嘴提了几句, 不过是想打探打探纪舒绡和秦宴是不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关系,被纪舒绡这么天南地北胡哭了一通,也就歇下了心思。 说说笑笑间, 天色也黑了,号角声响起, 所有女眷都聚集在栅栏外,等着迎接自家男人。 围猎倒也顺利, 没听说有人受伤。 一股血腥味由远及近,皇帝领着官员从树林驾马走出,每个人马匹前头都挂着猎物。 皇帝身上的衣裳溅上了血滴,但他精神很好,与身边的人说说笑笑。 纪舒绡目光在归来的人堆里寻找着秦北悠,始终没有看到那抹火红色的身影。 心沉了沉,有皇帝在身边,秦北悠应该是安全的。 她人呢? 纪舒绡忧愁的模样落在德王妃眼中,德王妃提醒她,“实在担心,夫人去问一问皇帝也好。” 纪舒绡踌躇,哪里敢去问皇帝,她只想默默当个透明人。 “妾身还是去林子里寻一寻太女,也许是落在后头也说不定。”纪舒绡朝她欠身。 德王妃道,“猎场猎物凶残,夫人一个人去莫走太远。” 德王妃不爱同人说话,平时偶有碰面都是沉默寡言,相比之下,她确实不如徐嫣儿长袖善舞,可仅凭寥寥几句话,她比徐嫣儿确实真诚些。 避开人群,纪舒绡往林子里走,别人可能会怕林子里有吓人的凶兽,纪舒绡并不。 如意道,“看来是我给你的信心。” 纪舒绡躲开地上连串的血迹,“那你告诉我,秦北悠在哪里?” 如意故弄玄虚,“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乐山上的冬青树太多,是铺满落叶的土地上唯一一道亮色,纪舒绡正要质问如意话里的意思,就看到正东方向密匝的冬青树杈下,有一闪而过的红色影子。 纪舒绡怕扰到她,先是拨开树杈看到她躲在粗壮的树干后,手里的箭指向一只还未成年的野猪。 野猪只长出了一对小小的尖牙,用鼻子在地上到处拱动,纪舒绡抚了抚心口,庆幸自己没有大咧咧去喊秦北悠,不然这只小野猪跑了,秦北悠又要大发脾气。 估计是秦北悠猎物不丰,所以别人都回去了,她还在偷偷使劲。 纪舒绡很想说,她猎到多少猎物并不重要,没人会在乎。 可她傲气,样样都想拔得头筹。 纪舒绡的思绪又飘远,她刚才看到了秦宴的猎物,一辆架子车才能装得下。 秦北悠射出箭,箭尖扎在小野猪的脖颈处,差点了力气,小野猪没有立马断气死去,而是发出痛苦的哀鸣,秦北悠从树后走出,打算再补一箭。 纪舒绡听到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很急促,不好的预感升起,纪舒绡顾不得其他,站起身,冲着秦北悠喊道,“快跑!” 秦北悠怔在原地,不明白纪舒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舒绡急得不行,冲她摆手,“还发什么呆,你想被野猪刺破肚子吗!” 能发出这么沉重的呼吸声和杂乱有力的脚步,肯定是小野猪的嚎叫吸引了成年野猪。 听到野猪两个字,秦北悠回神,就要往纪舒绡这里跑,脚步刚转个弯,瞥一眼焦急的纪舒绡,不能将危险往她那边引。 秦北悠往相反的地方跑,等于把自己送到野猪獠牙上,她手里只有一支箭,与那足小有小山丘大小的野猪正面对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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