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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抛回给纪舒绡,她靠着窗,目光落于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我想他死。” “那便让他死。”秦宴接着说道。 纪舒绡讶异,扭脸望着她,秦宴道,“这次是一场意外,非你我所愿,我杀了秦奉,也算还上欠你的债,你与我,仍然毫无干系,你可明白?” 原来是想堵住她的嘴。 何乐而不为呢。 起码对于这件事情的收场,她俩心里想得一样。 纪舒绡道,“寒王的安排颇合我心意。” “只是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以后万万要小心。” 她的神情倨傲意气,秦宴竟觉得不惹人厌,她道,“我想,绡夫人也不愿意旁人知道你和我”她顿了顿,换了一个词,“有过干系。” “如果京内传出不该有的,那么,夫人别怪我不顾及你的颜面。” 清醒之后,方才那些旖旎与疯狂全是散去的烟花,留下隐隐的硝烟与寂寥。 曾亲密拥在一起的人,一人占据一边,用此消彼长的语气来傲然商量怎么才能互不吃亏。 纪舒绡理了理衣裳,她知道自己的鬓发一定散了,这副模样出去见不了人,思索一下,她开口,“有镜子吗?” 秦宴也看到她那副尊容,口脂花了,精心描绘的眉也稍稍晕染,令秦宴口中干燥,忆起曾吮吸过的细汗。 她忽然站起来,指了指壁橱,“里面有。” 说完,她起身出去,关上门。 纪舒绡在她走后,也松懈下来,才发觉全身酸软。 没有了别人在场,纪舒绡脑海中浮现起狂乱纠缠,慢慢靠着墙壁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 懊恼了一会,纪舒绡站起来抹抹脸,走向秦宴所说的壁橱。 打开,里面叠放着许多罗裙,妆镜和胭脂水粉钗环银篦样样俱全。 秦宴是个女子。 纪舒绡深切感受过,所以她不认为秦宴备下这一壁橱的衣裙首饰是给心爱的女人准备的。 手指拂过衣裙上的刺绣,纪舒绡想起秦宴那张妍丽的脸,一个大胆的念头充斥纪舒绡心间。 壁橱里的衣裙都是秦宴放进来的,也许她会偷偷躲在六楼这个房内,换上衣裙,往脸上搽胭脂水粉,做回女人。 第一次来玲珑坊时,纪舒绡就很疑惑,为何秦宴要开一间卖女子首饰的店,现在她明白了。 一时之间,纪舒绡也颇为感叹。 对外冷淡无情的人,躲在屋子里,换上本该穿上的罗裙,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是高兴还是悲伤? 那面干干净净的镜子被纪舒绡拿在手中,映出她的脸庞。 并未用上太长时间,纪舒绡梳好发,打开门走出来。 秦宴一直在门外守着,见她出来,知道她肯定看到壁橱里的衣裙,也不解释,只是说,“你的丫鬟来玲珑坊找你,掌柜扯了谎将她骗走,她应该还在到处寻你。” 纪舒绡点点头,“我这就离开。” 脚刚踏上楼梯,纪舒绡转过身说道,“我觉得浅紫色应该很适合你。” 秦宴面容掠过一丝狼狈,手心攥紧。 这女人,永远不会吃亏。 已过了两个时辰,玲珑坊里的人也少了,纪舒绡出了门,先去锦绣楼买一碟子珍宝酥。 没想到会遇见秦荇几人。 他们大约也是刚从玲珑坊出来,皆是一脸晦气,秦珏边走边说,“秦宴越来越狂妄自大了,他以为他是谁,连面都不露,由他的手下折辱我们!” 纪舒绡呆立在门口,秦荇眼尖,瞅见了她。 他示意秦珏不要再说话,接着潇洒走近纪舒绡,温雅面容含笑问,“绡夫人怎会在此?” 他抬头瞅着日头,正是吃午饭的时候。 纪舒绡道,“悠儿想吃珍宝酥,我出来给她买。” 秦荇道,“是么?绡夫人对悠儿还真是好。” “绡夫人可急着走?本王同几个兄弟打算在锦绣楼用饭,夫人若是未食过午饭,可与我们一起。” 纪舒绡心有余悸,再加上膈应,忙推辞,“悠儿还在府里等着,就不叨扰四爷了。” 秦荇本来就是客气客气,若纪舒绡真来了,他们反而没机会再讨咄秦宴,做惋惜态说,“既然夫人急着回去,本王也不便强留。对了,夫人身边怎么没跟丫鬟?” “只是来买一份珍宝酥,我自己就行。”纪舒绡朝他微颔首,走到小二身边,同他说了几句话。 珍宝酥放在精致宽大的食盒中,小二手脚麻利包好珍宝酥,恭敬递给纪舒绡。 纪舒绡接过付了银钱,在秦荇几人的视线下,硬忍住浑身的尴尬,款款出了锦绣楼。 冬日扶光虽不热烈,可足以让秦荇看到纪舒绡耳后的一抹嫣红。 身经百战过的秦荇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抹嫣红是什么痕迹。 身体也跟着微微僵住。 秦珏道,“四哥,你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纪舒绡的背影刚好不见。 他道,“四哥,你该不会对她有兴趣了吧?她再怎么说也是太子的妾室,也算是你我的嫂子” 秦荇懒得听秦珏的念叨,“她像是与人欢好过。” 秦恒闻言也忍不住开口,“与人欢好?那不就是偷情。” 秦珏闭上了嘴。 他们都联想到一个人。 半晌,秦珏艰难道,“你是说她和秦宴?” 秦宴此人,恐怕是断绝了七情六欲,从没有听过他有钟意的姑娘,其他皇子十四岁身边便被派来司寝宫女,秦宴却将人撵走。 直到各自有了府邸,妻妾一个接一个娶,秦宴也独身到现在。 他那般瘦弱的身板,能与女子敦伦吗? 他们几个不止一次猜测,秦宴不愿意亲近女人,是因为自卑身体缺憾。 几人接到秦奉捏造的信时,还在打趣,前去看秦宴的好戏,那戏也不晓得能不能唱得起来。 秦恒谨慎些,道,“四哥看错了罢,再说,那事做与没做,还能写在脸上不成。” 秦荇说不出心里什么想法,“你府中最近不是新进一位琴女,难道你会不懂。” 秦恒咳了咳,“那也不一定是跟秦宴……”虽然确实是巧合了些。 “她肯定恨毒了秦宴,怎么还会跟秦宴交好。” “四哥不要太草木皆兵。”秦恒拍了拍秦荇的肩。 秦恒道,“今日本王请客,不醉不归! 秦荇将这事暗暗记下来,就算不是跟秦宴,那纪舒绡也是红杏出墙,给太子府蒙羞。 也许,还是送到秦荇手里的软肋。 他眉眼透出一股子算计,那副皮囊损掉温雅。 离开锦绣楼,将那几人的视线远远抛在身后,纪舒绡松口气。 一路失魂落魄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素问急的在原地转圈,正打算再出街市找一圈,就看到纪舒绡回来了。 素问立马迎上去,左看右看,“夫人您没出事吧?” 纪舒绡握住她的手,“没出事,到处逛了逛,耽误了时间,让你担心了。” 素问单纯,主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她没有起疑,见纪舒绡手里拎着锦绣楼的油纸包,忙接过来,“是为太女买的珍宝酥吧,奴婢来拿着就行。” 纪舒绡便把东西给她,踩着软凳上马车。 马车里聚集的暖和气还在,纪舒绡一进去,僵冷的指尖回温。 素问道,“也不知太女食过午饭没,要是食过,怕是没肚子再吃夫人买的珍宝酥了。” 纪舒绡道,“这东西不会坏,晚上再拿给她吃也好。” 回到太子府,纪舒绡一身黏腻没有清洗,她吩咐素问将珍宝酥送到秦北悠院子中。 浴桶注满热水,上面洒下一层花瓣,纪舒绡褪去衣裳,浅淡的雾气中,她的身上印出一簇簇梅花,埋进水里,纪舒绡等到快要窒息时,才从水里抬出头,靠在浴桶边沿。 纪舒绡以为自己很洒脱,其实没有,她从玲珑坊里出来,不仅乏累,原本混沌中的行为在清醒后被放大。 纪舒绡在浴桶里狠狠搓洗了双手,她还摸过…… 水中的倒影摇晃重合,纪舒绡脸红心跳,拨着花瓣填满。 直到房门被敲响。
第91章 夺嫡(十二) 心虚之下, 纪舒绡挪动身子,水声不断。 她扒在桶沿,朗声问, “是谁?” 怕被别人看到痕迹, 她支出去丫鬟, 只自己沐浴清洗。 门外人过了一会才出声,“是我。” 纪舒绡听出是秦北悠的声音, 不知她来找她做什么, 便伸手从香木架子上取下亵衣穿上。 湿发披散在肩头,洇湿了白色布料, 纪舒绡拿出帕巾包住, 打开浴房的门。 秦北悠蹙着眉, 道,“大白天洗什么澡啊。” 纪舒绡面不红心不跳, “去锦绣楼染了油味, 觉得难闻。” 秦北悠撅撅嘴, “过几日雪化了, 是要去乐山狩猎的日子, 你也要跟着我去。” 纪舒绡倒是知道这个传统。 冬日去乐山围猎, 那时的猎物个个肥硕, 积攒的全是过冬的油水,纪舒绡觉得有点太过残忍。 但是普天之下莫为王土,君主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晓得了。”嘴上应承着, 但是纪舒绡不露痕迹挡住秦北悠往浴房里面钻的视线。 她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连续几日纪舒绡都呆在府中未曾出去过, 秦北悠也一反常态老老实实每天窝在书房里。 纪舒绡想,若是哪位皇子被新立了储君, 必定门庭若市,前来示好的人数不胜数。 哪能像秦北悠,除去太子妃母家来过,根本没人来拜见过。 这是都认为秦北悠坐不稳这个位置。 倒也好,乐得清静,更让秦北悠能够明白她又多么弱势,下面的官员无一信服于她。 去乐山围猎前一天,秦北悠被召见入宫,回来后闯进纪舒绡院子里,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生闷气。 枯乱的树杈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错杂的暗影,秦北悠脚尖合起分开,托腮不语。 纪舒绡让素问去取热茶,她则坐在一旁的绣凳上。 仿佛秦北悠不开口,她就能陪她坐到天荒地老。 秦北悠先受不了安静,闷声闷气说道,“为何女子不能当储君?” 纪舒绡扬眉,大约懂得了,“谁说不能,你现在不就是储君。” 秦北悠道,“今日我和皇爷爷在理事殿说话,礼部尚书来了,我便退在屏风后,结果那个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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