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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了缓,“说龙凤不可颠倒,真龙坐镇天下,凤命居在后位,否则天像生乱,会带来灾祸。” 纪舒绡忍不住问,“他这是信口胡诌。” “我也觉得是。”秦北悠继续说道,“可是他也把钦天监司命带来了。” “两个老头一齐涕泪四下向皇爷爷哭诉。” “话里话外都是我是个不祥之人,我若是当了皇帝,说不定就会灭国。” 这便是胡扯了。 纪舒绡安慰她,“他们都是得了示意,户部尚书跟顺王能攀得上关系,他自然要反对你当储君。” “皇上能看出他的那点心思,不会信了他的话。”当今皇上不太信鬼神,钦天监的话皇帝不会放在心上。 “我不是在乎这个储君之位,凭什么他们认为女子为君是不祥?”秦北悠忽地站起来,“难道女子只能在后院里持家育子,不能读书识字,不能在朝为官!” 秦北悠在纪舒绡面前走来走去,纪舒绡看得出,她很想踹这个藤椅来泄愤,但是藤椅是纪舒绡经常躺着休息的地方,她不敢真踹了这玩意。 “都不想让我当储君,我偏要坐稳这个位置,我要让女子入学,让女子当官!” 世下女子不能为官是真,能够读书识字也是高门贵女或富贵小姐才能够有的权利。 皇帝让秦北悠当储君,确实是跟伦常作对。 可是,对于天下女子来说,秦北悠成为储君就像是一个神话,打开她们未曾设想的道路。 纪舒绡也是女人,她理解秦北悠的愤怒。 “你能有此想法,甚好。”纪舒绡柔声说道。 倒浇灭了秦北悠内心的怒火。 她平复呼吸,来到纪舒绡身边,“你说,我该怎么做?” 秦北悠发狠,“找个机会,把礼部尚书蒙上麻袋打一顿!” 孩子气的话语逗笑纪舒绡,“你方才的豪气呢。” “幼不幼稚,你以为礼部尚书是吃素的?” “到时一本折子参上去,你皇爷爷护还是不护你。” 秦北悠道,“我也只是逞一时口快,才不会像他们这般小气,看不起女人。” 纪舒绡用指沾了沾茶水在光滑的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秦北悠扭头看着,念出来,“女?” “刚才你说的很好,为何女子不能读书识字,不能为官?你也是女子,被皇帝架到储君之位,决不能灰溜溜失败。” “你要做全天下女子的楷模,朝廷上那些官员各有心思,你羽翼不丰,先太子逝世,他积累的人脉也早就投靠了其他王爷,除了你母妃的娘家还站在你身后支持,再无其他,于势于财,你都不占上风。” “与其讨好那些瞧不起你的男人,倒不如为那些有志向的女子做些实事。” 秦北悠愣了愣,望着纪舒绡,在她沉静的瞳仁中,秦北悠看到自己的脸,年轻娇俏,眉眼间全是傲气,正是活泼的年纪,她不能就认了命。 “你说的对。”秦北悠笑了,“他们看不惯女子越过男子,那我偏要女子也与他们平分天下各骧。” 纪舒绡笑着点头,“对症下药才有用,女子再没地位,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分得清对错。” 送走秦北悠,纪舒绡重新躺回藤椅上,盯着那轮暖阳发呆,明天乐山围猎,秦宴也会来吧…… 她的手指扣着藤椅凸出的花形,心内略略有些不得劲。 这几天也没听到秦奉的消息,照皇帝所说秦奉禁足,那他肯定不会去乐山围猎,那么秦宴要找什么机会动手? 乐山围猎要持续数天,装上所需的东西足足有四大车,秦北悠拿上她父亲留下的弓箭,势必要在围猎场上出一出风头。 坐在去乐山路上的马车里,秦北悠擦拭弓箭,交错的金纹云饰在马车内也闪闪发光。 纪舒绡多瞧了两眼,秦北悠仿佛额头也长了眼,看到了纪舒绡的视线停留在弓箭上,得意道,“父亲说,这把弓箭是我出生那一年乐山围猎他打到一头老虎,将虎皮剥了献给皇爷爷,皇爷爷赐给他的。” “这把弓箭也跟随了皇爷爷许多年,瞧,弓弦依然有力。”秦北悠拨弹两下弓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还是一副孩子气的神态,眼神中透露出期盼,渴望纪舒绡夸她这把弓箭足够厉害。 纪舒绡也如她所想,赞叹,“肯定是难得的宝物。” “不过,你别意气用事,拿它伤人。”纪舒绡点出秦北悠隐秘的心思。 秦北悠顿了顿,“我才没有想拿它伤人。” 她将弓箭递给纪舒绡,“喏,给你摸摸,你都没亲近过父亲,肯定也没摸过他的弓箭。” 说得好像纪舒绡对先太子爱而不得,他活着在世纪舒绡不敢碰他,如今他死了,纪舒绡承着秦北悠的光,能碰一碰先太子生前的弓箭。 纪舒绡摆摆手,“不了,我身份低微,不敢碰。” 秦北悠锁紧眉头,把弓箭往她怀里送,“我许你碰它。” 霸王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纪舒绡无奈拿起装作认真端详,而后趁着马车颠簸了一下,手里不稳,将东西还给秦北悠。 乐山离上京很远,从早上行到晚上终于到了皇家场地。 帐篷早已驻扎好,秦北悠的帐篷离皇上最近,纪舒绡的与其他王妃侧妃的帐篷则稍远一些。 四周燃起的篝火将场地照亮,却也照清每个人脸上的困倦。 等带来的奴仆铺好床铺后,所有人便迫不及待入了梦乡。 第二日一早,帐篷外走动的声音不断,纪舒绡被吵醒,素问忙打水来,让她洁面。 早膳由宫女们送来,倒也颇为丰盛。 用过饭后,她准备去找秦北悠,刚出帐篷迎面撞上徐嫣儿,看到她绽放的笑容,纪舒绡不自禁想起曾听过秦北悠说过的秘辛,徐嫣儿因为秦荇沾花惹草的缘故,还曾想自尽过。 看她像没什么烦恼的模样,纪舒绡心道,还是得自己能想得开。 她朝徐嫣儿颔首示意。 徐嫣儿亲亲热热拉住纪舒绡的手,“昨儿太晚了,我也没来得及去认识认识“邻居”,围猎可要好些时候,夫人若无聊了,尽管去找我。” 纪舒绡对她的热情摸不着头脑,秦北悠被封储君那天,徐嫣儿走得可快了,现在还能笑盈盈地说些场面话。 纪舒绡也不能拂了她的脸面,便道,“当然好了,王妃别怪妾身叨扰,妾身一个女人家也不懂围猎这些,连马都没有骑过,去了也是发呆,还不如在帐篷里绣绣花。” 徐嫣儿道,“我倒是会骑马,也是四爷教的,他这人还算有点耐心,没嫌我愚笨,悠儿马术不错,夫人若想骑马,也可以让她教你。” “还是不了,她是储君,自然要陪着皇上围猎,哪能耽误她的正经事。” 纪舒绡看到徐嫣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面容上的笑意越发真诚。 “也是,都说女子不如男,我看悠儿比她那些叔叔们都要厉害,不然皇上也不会将储君之位传给她。”徐嫣儿暗讽道,“我可等着看悠儿射猎满载而归的场面。” 纪舒绡在心里冷笑一声,柔声道,“她还是一个孩子,哪里比得过其他王爷,倒不指望她能猎到多少猎物,平平安安就好。” 说着也走到了秦北悠帐篷附近,她穿着火红色的骑马装,青丝高高束起,利落的身形格外惹眼。 此时她正试练那把弓箭,脚下转着,箭尖从远处的树枝慢慢移动,直到视线内出现纪舒绡和徐嫣儿的脸。 秦北悠收起箭,喊道,“四婶。” “太女未免勤奋了些,刚用完饭就要练箭,今日围猎可累着呢,有的是机会。”徐嫣儿走上前,还替秦北悠整理了兔毛围脖。 秦北悠略略不自在,目光盯着纪舒绡。 纪舒绡了然,走到徐嫣儿身边,对秦北悠道,“你这孩子,事事都让长辈操心。” “兰花,还不给太女整理好衣裳。”纪舒绡吩咐道。 兰花应了一声。 徐嫣儿不好再做慈祥之态,便收回手,她的一双儿女也来寻她。 秦北悠作为长孙女,平时也活泼开朗,跟其他堂弟堂妹相处得还算可以,所以秦远涛和秦子乐见到她时,倒是热情喊了几声堂姐。 年纪不大,心眼儿也没有那么多,秦北悠还愿意搭理他们。 纪舒绡顺水推舟道,“太女也许久没有同弟弟妹妹好好玩耍了,离围猎还有一段时间,几个人在一块叙叙话也好。” 徐嫣儿跟着点头,“也是。” 徐嫣儿在妯娌中吃得开,其他王妃见她凑到纪舒绡面前,起先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远远观望着,徐嫣儿无利不起早,刚来就跟着纪舒绡屁股后面,一定有原因。 思忖片刻后,其他王妃也状似无意跑来纪舒绡身边,时不时攀谈几句,显得其乐融融。 这次出来围猎,各位爷都没带侧妃,只带了正妃,女眷不多,纪舒绡身份尴尬原本都不配跟这些出身贵族的王妃站在一起,但是因为秦北悠向皇上求了恩典,再加上太子府正经的主子也就秦北悠和纪舒绡。 就秦北悠一个人孤零零地看着别人阖家团圆,皇帝也不忍心。 纪舒绡不是秦北悠的生母,但是观秦北悠对她颇为亲近,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给纪舒绡一些体面。 迎合众人,纪舒绡的脸都要笑僵了。 一太监躬着腰跑来,说道,“围猎要开始了,皇上命各位主子去猎场。” 徐嫣儿玩笑道,“难道我们不去,爷们还不会打猎了。” 女眷说说笑笑往猎场走去,最显眼的莫过于秦北悠,纪舒绡立马从一众人中看到了她。 周围都是人高马大的壮汉,衬托秦北悠娇小可怜,纪舒绡心道,细胳膊细腿的,能逮上几只兔子就行了。 沉浸在思绪中,突然来了十几个宫女,手里捧着笔墨纸砚呈到女眷面前,接着皇帝朗声道,“诸位爱卿,朕会让你们的家眷在纸上写下你们能猎到最大的猎物,晚上回来,朕会一一验收,夫妻相符者,朕有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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