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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知榆皱眉的时候是在想什么呢? ——桑斯南轻轻地抚过游知榆眉心的褶皱,忍不住这样想。 而下一秒,睡得静谧的女人突然扬起嘴角,和她说, “我在想你。” 就好像是她把这个问题已经问出来了似的。 可她明明没有出声。 桑斯南一下愣住,等游知榆缓慢地睁开眼,凑近,微热的额头贴紧她的额头时,才反应过来。 “不发烧了。” 游知榆得出结论,轻懒地移开头,又打了个哈欠,侧枕在枕头上,问她, “睡得好吗?” “挺好的。”桑斯南怔怔地回答,“你呢?” “我没睡。”游知榆微微眯着眼看她,“本来要睡的,但脑子里一直在想,你会不会睡觉踢被子,会不会突然饿了,会不会突然又发烧了,会不会醒了难受但是看我在睡觉又不忍心打扰我……” 原来刚刚说的在想她,是真话。 桑斯南不希望游知榆因为她而一直睡不好觉,有些慌张,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还在想……”游知榆又抬起眼,静默地凝视着她,“到底要什么时候和你说这件事合适。” 桑斯南一下愣住,“什么?” “我可能……”游知榆张了张红唇,欲言又止。 通常情况下,很少有让游知榆觉得迟疑的事情。桑斯南已经感觉到了这件事非同一般。 而就在她意识到这点之后,游知榆握紧她的手紧了紧,简洁地说,“过几天要去一趟北京。” 听到这句话的感受很奇怪。 桑斯南一直以为,当这天来临的时候,这个事实会用一种特别震耳欲聋的方式砸到她的脑袋上,她会被五雷轰顶,会觉得世界崩塌,会觉得天崩地裂。 而实际上。 这件事来了,却只是轻飘飘地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反应,不知道自己该给出怎样的应答,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不知所措和迷茫。 这个时候。 “是这样的。”游知榆还是先做出反应,紧紧牵住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手,轻轻慢慢地和她说, “之前巡演本来结束了。但因为最后一场巡演其实出了很多差错,虽然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但至少作为一场告别演出来说,它不是那么合格。所以这几个月以来有不少剧迷在微博讨论告别演出的事情。乐团最近决定在北京再加演最后一场,作为真正的告别场,我的假期只能被中断。” 面对着这样的现状,桑斯南没办法说一个“不”字。她有些勉强地张了张唇,“那你……什么时候去?” 游知榆沉默一会,“等你好了就去。” 桑斯南突然明白了什么,也突然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在门口听到的话代表着什么意思。有种莫名的羞愧感在一瞬间涌了上来,是她耽误了游知榆的事情,而且已经耽误了。 她没办法再说其他,只执拗地说, “我已经好了。” 紧攥着的手指却颤抖。 游知榆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另外一只紧紧攥住的手也牵住,静默了一会,说, “我是在今天早上收到通知的,你当时还在发烧,我没办法在你不清醒的状况下和你说这件事。” “现在我已经好了。”桑斯南重复。 执拗的目光与游知榆的目光对上。 又在游知榆的目光中融得一点都不剩。有一瞬间,她很想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却什么都没能问出来。 只剩下静谧的沉默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周旋。 “加演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考虑到其他不可控因素,我这趟大概要去一个月左右。” 在她还没问出来之前,游知榆先回答了。 “所以……”桑斯南愣怔几秒,问,“一个月之后你——” “当然要回北浦岛把我的假期休完。但你现在恰好在生病,北浦岛这段时间又几乎连续都是雨天,我们才刚刚开始,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一起做过,而且就算一个月之后我回来,我在北浦岛的假期……” 游知榆截断了她的话,停顿了一会,才又说, “可能也不剩多长时间了。” - 突如其来的状况就这样发生了,似乎打断了这段关系的缓慢推进,也击碎了桑斯南为这段关系所设想的节奏。 尽管在决定开始之前,桑斯南就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强调这一点。但当这件事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被前所未有的慌张所裹挟。 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说让游知榆别去。 也不想流露出自己的任何不舍,从而让游知榆在这件事情上感觉到为难。 反反复复的折腾下。 她的病好了七七八八,也快要到游知榆离开的时间。 “你就没有想过这个月和游老板一起去北京?” 明夏眠为这件事提出了一个似乎可行的新方案,“正好就当看看她的演出了,不是说这场演出对她很重要吗?” 提到这件事时。 明夏眠正在旅游区新开的DIY小店试着烧玻璃,说是要送给快要回国的李和柔。 “一起去?”桑斯南愣住。 “对啊。”明夏眠轻巧地应着。 桑斯南停顿一会,无言地抿了抿唇。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极为艰巨的问题。 更何况是桑斯南。 在厉夏花去世之后,她基本没有出过北浦岛,就算有急事去其他的城市,也是当天去当天回。 而这次“去北京”的概念不一样。 如果她要跟游知榆一起去北京,这也就意味着,她会在毫无准备的状况下面临游知榆过去的三十二年人生,面临她没有参与过的关于游知榆的一切……家庭、工作、亲人、梦想和完全陌生的社会关系。 这是游知榆在那边的一切。 而桑斯南在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游知榆。 如果她真的跟着去了,她要怎么面临那未知的令人一设想就觉得可怖的一个月时间呢? 可如果她们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分开了,她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行吧,看来你不愿意去北京。”而显然,明夏眠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答案,瞥她一眼,“和我猜的一样。” “连之前工作的城市都不愿意去,怎么会愿意去北京呢?” 有的时候,明夏眠的直白戳得人心脏发麻。 偏偏又无力反驳。 桑斯南闷着脸,没有说话。 明夏眠却又叹了口气,“你害怕了?” 桑斯南动了动干涸的唇,“是,我害怕。” 这件事完全打乱了她本来就慢于其他人的节奏。 原本以为,等离开真正来临的时候,她的生活状态和节奏应该已经回到正轨,至少在游知榆离开的时候,她已经拥有了新的人生方向。 不管是留在北浦岛,还是重新去到其他地方。 她至少已经有了一个目标,或者是说,对她和游知榆的这段感情有了一定的规划和安排。 可生活里的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 它不会在她准备好一切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推过来。而是轻飘飘地飘过来,然后推动她,必须在极为有限的时间里决定接下来的人生走向。 明夏眠“嗯”了一声,懒洋洋地说,“怕是正常的,谁不害怕啊?换了我我也害怕啊。” 桑斯南望着她,“我以为你会劝我。” “不劝,该劝的也早就劝完了。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谁也没办法给你准确的答案。”明夏眠利落地回答,“校长之前也问我要不要和她去国外一起出差,我不也没去吗?” “你看我这条腿。”说着,明夏眠伸了伸自己的跛脚,语气夹杂着一些自嘲,“要怎么跟着人家去国外出差?” 桑斯南沉默,她想安慰明夏眠,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且我北浦岛这么多事呢,我总不可能跟着她出差就把店关了吧。”明夏眠很认真地鼓捣着烧玻璃的工具,“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看来你去北京的方案也是不太可行的。” “什么?”桑斯南问。 明夏眠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才说,“虽然你的情况比我好点,在北浦岛也没什么留恋的,但你要是真的这段时间跟着游老板去北京了,你送酸奶的工作怎么办,就算你本来就不在乎你辞了,那你回来之后要做什么你想好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似乎所有事情都需要第三视角才能被看透。桑斯南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月”的问题,甚至还涉及到后面的很多事情。 她和明夏眠之前好像都忘了。 还讨论什么跟着游知榆去北京?支撑北浦岛的一家小小的酸奶公司,是没办法让一个酸奶工连请上一个月时间的假的。 她这次生病已经连请了两天假。 如果真的要去北京,就得直接辞职。 虽然她也没想过自己要一直留在北浦岛送酸奶,可真的要草率地因为突如其来的一个月就直接去北京,那未免也太慌张了。 桑斯南沉闷地坐在明夏眠旁边,茫然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用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好像她只要在北浦岛等着游知榆回来然后继续休完这个终究会结束的假期就好…… 而胸腔里还是有些发闷,发堵。 “行了,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了。” 明夏眠打断了她过分繁杂的思绪,淡定地瞥她一眼, “还不如和我一起烧个玻璃,亲手做个戒指给游老板,在分别之前表达一下沉甸甸的爱意,人虽然绑不住,但心能绑住啊。再说了,等回来之后不就又见面了?” “而且我估计啊,这是你们以后的常态,提前适应一下也挺好的。异地恋不就是这样吗,你得习惯,也得接受。如果习惯不了、接受不了,那要不就你抛弃一切,要不就她抛弃一切,要不就谈场夏日恋爱然后早点分手。” 明夏眠分析起别人的时候总是条条是道。 桑斯南承认自己被“抛弃一切”和“分手”这两个字眼狠狠刺痛了一下,难道就没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坐在明夏眠旁边,沉默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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