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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幼安被这一拍,闷声咳了好会,深呼吸了口气才缓了回来。 “酒我已经让那几个臭小伙准备好了,今晚不醉不归啊”定北将军唠唠叨叨,眉目神情飞扬。 陈幼安恍惚见着了从前的定北将军。若非当初那件事情,或许也不会老的那么厉害.....陈幼安的目光定格在定北将军的白发上,鼻尖一酸。 “还有你”定北将军把目光投向茯苓,语速慢了下来,倒有了几分慈爱意味“兔崽子,先前不是老馋我地窖里的那几壶酒么,今天你挑两壶出来,咱几个好好喝一酌” 茯苓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是一瞬间就蹦哒站了起身,一边朝外走,一边回头叨叨“老头,这可是你说的啊,我真的去啦?” “去去去”定北将军甩甩手,无奈笑赶茯苓出去。 茯苓出了帐篷,面上平静,半分看不出先前的半分喜悦情绪。走了好几步,茯苓回头看了眼帐篷,也不知又要背着自己商谈些什么。 关于大漠突然退兵一事,茯苓虽不够了解。但也明白其中许多事情都在不久的未来浮出水面。 茯苓手绕后,抱着脖颈,似乎睡太久了,身子都僵了不少。正活动着筋骨,见好几个士兵抬着牛羊朝另一边走去,茯苓忙忙也跟了上去“哎,慢点,我也来帮忙” “茯苓走远了”陈幼安把氅衣解开放在支架旁挂着。 “她走远了才好”定北将军把头从门口方向转了回来“茯苓这臭丫头,就知道天天和我抬杠,眼不见为净!” 若要说茯苓和定北将军之间有什么,也不过是几坛子酒。 当初在大漠,寒冬腊月,茯苓趁着定北将军带兵出征,偷偷摸摸把定北将军夫人特意酿给定北将军的酒喝了个精光。 等定北将军凯旋而归正想喝壶酒庆祝的时候,发现酒壶里都是雪水,差些没给气的胡子往上翘。 茯苓当时就躲在陈幼安身后,边笑话定北将军气恼的模样,边躲着定北将军,以防被抓着。 定北将军鼻尖哼出气,眉头皱的紧,手摁住下巴,摸了摸唇“陛下的圣旨过不了几日便该来了” 陈幼安颌首赞同。 “这次上京,幼安你需多加小心才是”定北将军思忖又道“陛下的身子一日不比一日。朝中想必早已分好了党派,我是不能回去了,你若是没什么能用的人,便把我那些不成才的兔崽子带去” 陈幼安无奈笑道“若是师娘知道您这样说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非要和你恼上一恼” 定北将军黢黑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红光,眼里柔和成一片,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又极快回了神“你莫要岔开话题,现下有麻烦的是你,我若是惹恼你师娘,哄便是了,而你就不同了” “上京那地方,可是会吃人的”定北将军说着,眉头越皱越紧,若是有只苍蝇被夹在双眉之间,指不定也能夹死。 “您怕是忘了,我便是从那来的”陈幼安面上的笑只有半分。一丝嘲意闪过,快的定北将军完全没有发现。 “不管如何,小心为上。大漠现下退兵了,我也得准备城墙巩固的事情,幼安,你也得多做准备” “我晓得的” 得了陈幼安这一句承诺,定北将军安下心不少。便要朝外走,又想起些什么,扭头道“今夜莫要饮酒太多,你虽是军中元帅,但也用不着拼酒量,要是嫌吵,早些溜走便是” “是”陈幼安朝定北将军作了一鞠。 茯苓常说定北将军颇要疼爱陈幼安,但许多时候,陈幼安会想,或许真正被疼爱着的是茯苓才对。 定北将军待自己,总是亲疏分的拎清,而对茯苓,却是宠到极致不自知。 陈幼安神色在阴暗处。无法看清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许久,陈幼安从阴暗处走出,面上一如既往挂着笑。
第43章 第43章 军中饮酒,不比朝堂。没舞姬助兴,但也并不乏味。军中一些擅斗角的士兵聚在一块扭斗成一团,不时就有人给摔在土上,大伙围绕着坐成一团,边饮酒边拍手。 “你看这些新兵蛋子,哪晓得斗角的真正乐趣”茯苓没个正行,瘫坐半靠陈幼安嘀咕。 陈幼安握着酒杯,眯眼思索笑道“谁能比得上你,当初说好玩斗角,你偏偏给人撒痒痒粉,求饶投降才肯给解药” 茯苓面上笑嘻嘻,抱着从定北将军酒窖里抱出的一小坛酒,丝毫没有对被揭出黑历史的半分不好意思。 “幼安,这就是你不懂了,斗角可不只是靠蛮力靠技巧的”茯苓指了指脑袋“有这个就够了” 陈幼安白了眼茯苓“贫嘴,胜之不武算得了什么” 茯苓往嘴里塞了几颗豆子,对着酒坛就咕嘟咕嘟往嘴里倒,砸吧着嘴回味“幼安啊幼安,你就是对当时输给我不服气罢了” 定北将军地窖里的酒醇厚,茯苓又不是个真正会品酒的。酒一落肚子,脸便绯红,身子似给烧着了。 “不过你也真爱逞强,明明和陆济一样乖乖认输就好,非死撑着.....”越说道后边,茯苓的声音越小。 陈幼安看茯苓倒在自己旁边就这样睡了过去。无奈摇了摇头,比起酒醉耍酒疯的,茯苓的酒品可以说是好得多了。 这些天,的确累着了啊。陈幼安暗叹,篝火燃烧,噼里啪啦冒着火星子,温度不算低,大抵是快要回春了。 陈幼安站起身,预备朝外走透透气。 也不知发了多久呆,听了多久不远处传来的酒碗碰撞声。定北将军走了来。 定北将军提着一壶酒,一身酒气朝陈幼安走来。 “师父?”陈幼安坐着枯黄的草地上,回头看着定北将军。 定北将军坐了下来,把酒放着身旁“这些孩子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陈幼安愣了愣,迟疑的看着定北将军。疑惑不解,仿佛是听到了极不敢信的事情。 定北将军拍了陈幼安的后脑勺“眼珠子转溜什么劲,我说的就是你” 陈幼安面上的困惑更浓了。 “这些孩子里,就属你性子最倔,又是个不爱和人打交道的,也不知道闷了一肚子什么事”定北将军从怀里掏出两个土碗,还有一小袋子肉干,一把花生米。倒了碗酒递给陈幼安。 “幼安,说实在话。若是可以,我打心眼里不希望你去上京”定北将军抿着酒,一层层眼皮子叠加着,眼里满是疲倦。 “我还没离开京城前,曾与我好友立下过壮志豪言,守在大漠,不让百姓受苦。他亦是如此,说要当一代宰相,为君王守得海晏河清”定北将军吃了颗花生米,眼望的极远。 陈幼安自知不该插嘴,便饮着酒,继续听。 “后来,我与他都实现了抱负。他当了宰相,我成了当朝名将”定北将军嘴角下压,见不得半分喜悦。 “即使是他那样的奇才,最后也没能独善其身,更不用提我....” 陈幼安这才发觉,定北将军眼里满是落寞。 “京城那地方,会改变一个人,更是会吃人” “幼安”定北将军看着陈幼安轻叹了口气“莫要勉强自己,人都该为自己活,你也一样” 陈幼安没说话,眼望的极远,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飘来一阵寒风。 陈幼安遥遥指着天边一角“看,天快亮了” 定北将军看了过去,闷着声道“那只是一角假象,你该明白的” 陈幼安轻笑一声,饮了一口酒“若是茯苓知道,师父您曾与她阿爹认识,非要扯着您好一阵子问” 陈幼安故意扯开话题,很是生硬,但是定北将军没戳穿。只是低着头又吃了两颗花生米。 好一会,定北将军才说道“幼安,太聪明并不是好事” 定北将军从来没有说过自己认识茯苓的父亲,更没有透露出分毫,只是在见着茯苓时,总是忍不住当自己溺爱的孩子对待。 “您的好友没能独善其身,更没能逃过一死。不是么”陈幼安微微歪着头,露出微不可见的笑。 定北将军口中的这位好友,便是茯苓的生父。更是从前大晋的宰相,青年才俊温文儒雅。 只是那时,皇位动荡,身在朝堂上,难免站错队。即便是这样一位又大才的青年宰相,也未能逃过清君侧。 一直看好的贤王继位不到几日,便被当今皇帝以武力镇压被逼退位。连带着茯苓的父亲,一路被贬。 一直到最后,在被贬的路上,被皇帝派来的人灭了口,只是伪装成了是遇见山匪劫财害命。 “我....那时候在外边,镇守大漠,国内乱了也不当一回事,只以为子衡都能处理好,年关过了,还能同我一道饮酒” 定北将军声音压的低,陈幼安差些以为是定北将军要哭了。细细一看,他干涩的眼睛显现出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灰,没有半分生机。 英雄迟暮,陈幼安忽的就想到了这个词。 “后来我派了很多人去找子衡的消息,最后,只是打听到,子衡家的下仆抱着他的孩子逃成了” “但是下仆后来也给追上的人砍了个血肉模糊。没个全尸”定北将军眯着眼,猛灌一大口酒,比划了一下“茯苓那丫头,那时候差不多该四岁了,小小一个,也不知道就去哪了,我以为她也死了,也就没再查下去” “只是您没想到,她活着,并且再次出现再您视野里”陈幼安接道。 定北将军点点头长叹一声“是,真没想到,那孩子和子衡这般相像。我一眼便认出了她” 对于那时候茯苓的出现,定北将军最多的便是不可置信。经过好几次的确认,才彻底认了下来,这便是子衡的女儿。 只是处于多种考虑,定北将军并没有丝毫要与茯苓说明一切的想法。许多时候,揣着明白装糊涂都比不上真糊涂。何况,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再去翻查,对现在还活着的人都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只要知道子衡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就都够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定北将军更是不愿与茯苓说起从前的事情。 “起风了,回去吧”陈幼安站起身,拍了拍身后,低头对定北将军说道。 定北将军置若罔闻。啪的一声倒在草原上,接着便是止不住的笑。是了,如此一想,许多事情便都能想的通了,幼安怎会是自己这样的莽夫,她什么都早就知道了。 陈幼安不言不语,转过身便往回走。这草原上的风太过凛冽,吹得人面都疼。 “幼安”定北将军喊了声,躺着没动。 陈幼安转过头看了眼定北将军,挺直的身子似乎愈发瘦弱。 “莫要勉强自己,上一辈的事情,都不能怪在你们头上” “我晓得的”陈幼安转过头,轻笑了声,一步一步朝回走去。 定北将军闭着眼,想了许多。 晋皇登基时,陈幼安的爷爷,也就是陈国公,亲自带着兵镇着的朝臣。后来清理贤王的剩下的党羽时,更是将心慈手软这个词彻底忘了个干干净净,斩草除根雷厉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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