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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往外走,花春想忍不住拉了拉容苏明衣袖,依旧压低声音:“这样会不会太无礼?” “不会,”容苏明挑开暖帘,让花春想先出去,自己随后:“左右我在许老爷眼里,也一直都是个傲慢无礼的。” “说来也是奇怪,”等在外面的许向箜同二人往外走,接嘴道:“我爹虽多有不赞同你的行事风格,却时常对你做事深表佩服,还叫我多跟你学着点,说阿姐你眼光长远,谋略无双,啧,他都不觉得自己矛盾么。” 容苏明开玩笑道:“姑爹佩服的哪儿是我啊,他老人家佩服的分明是方孔兄。” “仔细这话传到我爹耳朵里,”许向箜咯咯直笑:“下次来他拿笤帚招呼你啊。” “姑爹嘴硬心软,”容苏明几乎是随手的小动作,摸向腰间,却意外摸了个空,顿了一下,继续道:“下次见我时,他必较这次更热络。” 花春想立时没听懂容昭的话有何深意,直到后来某天,她无意见从阿娘口中得知了容苏明那次带的什么礼物给许老爷,当天晚上就虚心向容大东家请教,究竟如何才能做到她这般的厚脸皮。 结果被容大东家假正经地言传身教了一番,气得她两天都没搭理那个不知脸皮为何物的家伙。 在许家门外和向箜话别,夜幕垂天色已黑,容家马车不疾不徐向容家驶去。 马车里未点灯,街上万千灯火,从两边车窗微弱透进来,将车厢内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朦胧。 “我的糖呢?”容苏明两肘放在双膝上,扭过头来问靠在车窗边的人:“是否可以还给我了?” 花春想从袖兜里掏出那装着糖的荷包,学着容苏明的样子,欠身过来将两肘放在膝盖上,揶揄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随身带着糖,莫说就是为了哄小孩子。” 这辆马车不是太大,花春想本就几乎和容苏明碰着膝盖,这般猛地一靠过来,就要和容苏明头碰头了。 “可不就是么,”容苏明拿过荷包,熟稔地从里面夹出一颗糖,剥去糖纸塞进花春想嘴里,笑问:“小姑娘,此糖甜否?” 舌尖触及口中糖块,有醇厚奶香在味蕾上肆意跳跃,乃至有点回忆里儿时过年的味道,花春想捧着脸点头:“甜,哪里买的,我没吃过呢!” “外头可买不到,”容苏明神秘一笑,回身靠到车壁上,将荷包重新系回腰间,修长指间折叠着小小糖纸,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普天之下,独我这里才有,如何?” 花春想将糖纸从她手里揪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咬着糖块,口齿不清道:“不是你家丰豫产的,不是巧儿姐家的,也不是白记的,唔,它到底何处产的?” 容苏明指自己:“我做的。” “你?”花春想仔细品口中糖块,复闻糖纸,还是没能尝出或闻到丰豫产的糖特有的味道,摇头道:“丰豫的糖不是这个味道,我味觉嗅觉不会连这点东西都辨不出来,我可是花家香的孙女。” 容苏明将腿伸直,身子随马车一晃一晃的,抱着胳膊靠在那里,好一副懒散模样:“没骗你,花家香的六姑娘,这真是我制的糖,不信你回去问迦南啊。” “真是你制的呀……”花春想将信将疑,又将糖纸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还给容昭,两手撑在身侧,眯着眼睛道:“你制的就你制的罢,手艺不错,值得夸奖。” 容苏明无声笑了笑,没出声,花春想一时也没了话要说,马车里陷入两相沉默,街上嘈杂声愈发清晰起来。 须臾,花春想问:“明日腊八,你忙不忙?” “问这个做甚,”容苏明靠在黑暗处,叫人看不清神色,语调平平道:“应当不忙的,你有事?” 过了腊八就是年,花春想能有什么事,不过就是闲来问容昭一句,想知道她明日在不在家。 她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何妈妈说,你以前都是不过这些小节日的,觉着麻烦。” 容苏明低低笑了笑。 忽明忽暗光线中,依稀能看见她一副无所谓模样,习惯性用淡然遮掩去深藏的落寞:“可能是罢,然则腊八能如何过,不就吃碗腊八粥,还能有啥?” “腊八祭祀,你不知道?”花春想狐疑,带着笑腔道:“你真是大晋子民么?怎么长这么大的!” 经花春想这么一提醒,容苏明恍然大悟似的“噢!”了声,左手捶着自己右侧肩膀,温吞吞道:“好像确实是要行祭祀的,祭门神、户神、宅神、灶神、井神,还有家中先人,以祈求来年丰收吉祥,是罢。” “诚然,”花春想点头,接着问道:“明日,你还打算将何妈妈他们都散回家过腊八?” 容苏明:“嗯,人家也要过节的。” 花春想:“那咱家呢,你打算如何过?” 听了花春想的话,生意场上能言善辩的容大东家,原地愣住了。 咱家。 “咱家,”容苏明抬手,在自己和花春想之间指了个来回,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是说咱俩?你和我?” 花春想点头,促狭道:“嗯,不是你和我还是谁,你莫非还有别人?” “没没没,没有别人,”容苏明连连摇头否认,摸了下鼻子,道:“就你一个。” 不知怎的,这句解释的话语明明平淡无奇,花春想却莫名觉得有几分甜,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容苏明的糖的缘故。 忍不住咧开嘴无声笑着,花春想傲娇地朝这边抬下巴:“你会下厨做饭么?” 容苏明:“会煮几样粥,炒几个家常菜,烙饼煎饼也会,但是不会起面团。” 马车行至拐弯处,正好一阵冷风从车门灌进来,花春想缩缩脖子,笑眯眯道:“没关系,我会做饭,明日家里就剩你我,还有青荷穗儿,我亲自下厨,做腊八粥,你想吃甜的还是肉的?” “甜的肉的都想吃,”容苏明从角落里拿来叠放整齐的暖毯,抖开递给花春想,示意她披上,问:“只有青荷穗儿,薛妈妈呢?” “我让她回家去了,”花春想接过暖毯往身上裹,边道:“如你所言,别人家里也是要过节的嘛。” 裹好暖毯,花春想后知后觉,忙问道:“毯子给我用了,你冷不冷啊?” “不冷,我穿的厚。”容苏明抱起胳膊重新靠到车壁上,眯眼盯着花春想打量。 “哦……”花春想点点头,似乎察觉到了容苏明正在盯着自己看,她有些羞涩地转过身去,将车窗拉开些许,凑过去往外瞧着:“这一天下来真的好累,何时才能到家呀。” 容苏明开始闭目养神,低声道:“快了,估计再过三四座坊,几条街,就能到家了。” 她也忙碌一日,脑子有些累,闭上眼之后就不想再说话。 觉身后那道不容忽视的视线悄然撤去后,花春想将车窗彻底拉开,让街上的光亮透进来,自己拥着暖毯半遮住脸,偷偷扭过头来看容苏明。 变化的光线明暗交错,落入马车里,将容家主的脸照得影影绰绰,她闭着眼睛,好似睡了。 花春想咬唇,笃定自己和容苏明之间还有很长路要走,但是否一起走却很难来确定。 容昭,容苏明啊,你是个心思很深很深的人,诚然,你对我设防也很重。 可假如我试着靠近你时,你可能会选择接受我么?当你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你可能轻易放过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是个没得感情的码字机器,用冰凉僵硬的手敲下四个字——谢谢阅览。
6.腊八日常 腊八当日,一大早,天光尚未完全亮起,花春想穿好里面衣物,窸窸窣窣爬起,准备下卧榻。 在越过外侧的容苏明时,不防被人拉住了胳膊。 “去哪里?”这人声音沙哑,眼睛勉强睁开条缝。 花春想一条腿已跨出去,此刻胳膊被容苏明拉住,看起来有些像是刻意压在对方身上。 她勾起嘴角,干脆将两只膝盖跨在容苏明腰两侧,俯下身来,两手按住容苏明肩膀两侧的被口,将人如蝉蛹般困固在了被子里。 她威胁般问道:“昨日夜里,你曾说什么来着?” 这的确是个轻易降困住别人,使人动弹不得的好方法,但容苏明此刻还有条胳膊露在外面,虽能轻易反抗,但却也未做丝毫挣扎,反而是揉着眼睛,调笑着问道:“昨日夜里好像说了不少话,你问的是哪一句?” “……”花春想被这人突如其来的不着调给闹得脸皮腾地红起来。 拿额头撞了下容昭小臂,她羞涩地提醒道:“那时我都哭了你还欺负我,哄我的时候,你了说什么?” “……那时我说的话也挺多,也不知你具体指的是哪一句,”容苏明被撞到小臂外侧的骨头,惊讶“呦”出声来,忙抬手去揉花春想额头,带了笑腔:“没打算不认账的,怎还自残起来了,疼不疼?” “不疼……”花春想躲不开,就抬起手去拍容苏明的手:“莫想随意就糊弄过去,你说要是我有本事在上,就任我欺负回来!” 花春想抬了手,被子口的禁锢撤去,容苏明将另一只胳膊也伸出来,亮出手腕内侧偏上地方的牙印给她看,辩驳道:“谁说要是这个牙印若到了早上都未消,那就一笔勾销的?” “我当时迷糊,后来又想了想,觉得勾销不了,”花六姑娘开始耍无赖,别过脸去,无视伸到面前的这个带牙印的手腕:“何况现在屋里太黑,看不见牙印消没消,谁知你是不是又在骗我,你这个大骗子。” “我若是大骗子,你就是小赖皮,”容苏明嘟哝着,将另一条胳膊曲起来,闲适地枕到脑后,坦坦荡荡道:“就当你说的都在理,喏,我就在这儿,你欲如何欺负?” 听完容苏明的话,花春想后知后觉般一阵腰腿发酸。 “还要起来做腊八粥,不跟你在这胡搅蛮缠,这笔账就暂且先记着,回头再算,”想不出如何欺负回去的人鼓了鼓嘴,一溜烟儿跑下卧榻。 点亮盏油灯,花春想跑到衣屏前往身上套着外衣,边催促容苏明道:“你快些起来嘛,洗漱后随我去厨房帮手,不然没饭吃哦!” 容大东家不忙生意的时候是个特号起床困难户,闻言,她拉起被子蒙住头,全身都在抗拒着起卧。 沉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实实在在逗笑了花春想:“不吃一餐朝食也饿不死人的,没饭吃就没饭吃!我不起,就不起……” “你少来了!”花春想穿好衣裳,折返过来拍容昭:“昨日回来时还答应一起过腊八的,容大东家怎能言而无信,说的话转眼就不作数呢!” 容大东家在被子里哀嚎:“你这女子,一大早哪里来的这么大精神头啊!往后再在床上喊累,打死也不信你了呜呜呜!” “撒娇也不行,威胁更没用,”花春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莫名被容苏明的反应戳得心里发痒,忍半天还是咯咯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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