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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了顿,她拍拍容苏明身上锦被,好言劝道:“好了莫耍无赖了,阿昭乖,快起了。” “……”锦被下,容苏明顿住,倏而被这小丫头突然的温柔搞得老脸一红,无奈掀开被子选择投降:“起起起起,我起就是了,你别这样,我受不住。” 花春想递上容苏明的棉衣,笑靥如花道,道:“我难得这般温柔,瞧你分明顶受用的,如何就受不住了?” 诚然,花家香六姑娘在闺中时,就是个温婉乖顺的丫头,但凡是与她接触过的人,无不夸她温柔贤惠。 容苏明穿好中层棉衣,下卧榻来深深看了眼花春想,压低声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着:“你如此,我总得忍着把你再按到卧榻上的冲动,所以说受不住。” “……”花春想到底还算年纪小,这种露骨的话听得她羞涩难掩,慌忙扯开话题,不敢再与容苏明对视:“煮腊八粥用的生肉都挂在粮仓的梁上,一会儿你爬梯子上去割一块。” 见花春想这副模样,容苏明忍不住将人拥进怀里,额头抵额头,揉着那温软的耳垂,问:“凭什么我上去取,又没比你高出多少,再说,万一迦南将肉挂得很高,我够不着怎么办?” “你怎么怎么没高出多少,人家高出一指宽都是高呢,何况你高出我半寸!”花春想将脸埋进容苏明颈间,用力嗅着那似有若无的奶糖香:“我瞧过那些生肉,挂得不算高,你踩梯子绝对够得着,而且我问过迦南,他说你偶尔也会自己去弄点肉下来自己做饭,今次休想找借口偷懒。” “不偷懒,不偷懒,”容苏明使坏地把人往怀里按了一下,后背实实在在挨了花春想一拳,这松开手笑道:“我去穿衣服。” 花春想得了允诺,满意地去那边倒水洗漱,藤壶里装着昨日夜里灌的开水,今早用温度正好。 待花春想洗过脸,站到旁边的小木桶前净牙,容苏明穿好衣服从衣屏后出来。 她挽起袖子过来洗脸,花春想扭头看她。 穿的还是昨日那件深色长袍,腰间束着平民能扎的无銙皮制躞蹀带,腰带下什么装饰品都没有,没有玉佩更也没有香囊或昨日的荷包。 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容苏明兀自哗啦啦地洗脸,没注意到花春想悄悄打量的目光。 花春想打量得更加随意,只见容大东家将腰带扎得松紧正合适,弯腰洗脸的时候,正好显现出这人的瘦腰长腿,胯部略窄,整个人显得修长。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亮起,屋里光线还算明亮,容苏明洗脸时,花春想清晰看见这人手腕附近的牙印,忙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嘟嘟哝哝问道:“鞋子怎的不穿好?” 容苏明脚下,棉履的后跟被她踩在脚跟底下没拔上,她擦着脸,懒散道:“在家里穿那么齐整做甚,又没外人。” 说的很有道理的样子,花春想差点就信了。 待反应过来容苏明话中的无赖散漫,花春想漱干净口中牙盐,擦擦嘴,诧异着唠叨道: “趿着鞋子像什么事,外头路上还指不定哪儿结了冰,仔细给你摔倒滑倒,就算你走路小心不会摔倒,寒冬腊月的,再冻了你脚后跟可就不划算了……” 瞧容苏明半垂着眼皮一脸不在乎,花春想戳她手臂,重复道:“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听见啦,”容苏明将蘸有牙盐的净牙刷伸进嘴里努努,抬手在花春想脑门上戳了一下,将人戳得往后一仰:“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妈子似也,唠叨起来一套套的。” “竟说敢我小小年纪,你倒是年纪不小啊,也没见你有多成熟稳重,”花春想与容家主斗着嘴,拉开屋门让等在外面的青荷与穗儿进来帮她梳头。 她回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边挑着发饰,边吐槽道:“容大东家不讲道理耍无赖的时候,连三岁孩童都要自叹弗如呢。” 青荷与穗儿偷偷对视一眼,咬着舌尖憋笑,前者过去给花春想梳头髻发,后者过去铺床叠被,开窗通风。 “窗户就先别开了,”容苏明咬着嘴里的净牙刷,道:“待巳时左右,日头彻底出来了再开。” 穗儿称是,见青荷熟稔地在给花春想梳头,她向容苏明屈了膝,问:“家主可要梳头?” 换作平时在家休息,容昭是绝对懒得束发的,若有急事要出门时,她脑袋上扣顶帽子就行。 穗儿声落后,她歪了下头:“那就劳烦你了。”走过去坐在梳妆台对面的圆凳上,与花春想隔着一间屋子的宽度。 “家主想束甚样的发髻?”穗儿拿着桃木梳子,道:“依旧是这个,还是换个样式?” “你还会束多种发?”容素净看一眼信心十足的穗儿,眼里带了笑——什么样的主子样什么样的亲随,这个唤穗儿的丫鬟,和她主子的性格带了点相似。 穗儿点头,开始给容苏明梳头:“会的呀,时下流行的几种样式,奴都会,家主想要哪种?”穗儿笑眯眯等着一展身手。 “照旧即可,”容苏明清清嗓子,狡黠问道:“你不是夫人的心腹么,只照顾夫人一人,何时学会的束发?” 穗儿未回答,偏头看向花春想。 容苏明心道,这小丫鬟看着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可到底还是十分谨慎规矩的,但凡关于主子的事,她都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你管我的人做甚,”花春想伸手调移面前西洋镜,将容苏明的身影映在里头,她瞧着镜子里的人,吩咐道:“束好发就去粮仓取肉,鞋子穿好再上梯子,取了肉后就先用井水泡起来,然后去将灶通上火,先烧一锅热水备着……” 花春想转而去跟青荷说话,容苏明摸摸鼻子,走神片刻——自己有多少年不曾这样被人随意使唤过了? 大概也有二十多年了罢。 那时还是个孩童,被阿爹使唤来使唤去,一会儿给他提鞋子,一会儿给他添茶装烟袋的,小磨盘一样被支使着忙个不停。 忙完之后,阿爹就会笑眯眯地给她颗大大的糖,然后再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她用小胖手认真地剥那特别难剥的糖纸,阿爹就靠在云摇椅里,乐呵呵地摇着蒲扇,说:“要个女儿就是比儿子好啊,我家小昭昭全天下最可爱,我享福的好日子满满还在后头呦……” 穗儿手艺果真颇佳,很快就给容苏明束好发髻,彼时花春想正在对着镜子画花钿,容苏明喝下一杯热水,趿着鞋子奔东净而去。 见人匆匆忙忙出去,花春想以为她是取肉去了,待她收整好走进厨房院子,容苏明也才推开粮仓房门。 她手里拎把刀锋锃亮的切肉刀,嘴里咬着小半块米饼,听见有脚步声进院,她扭头朝这边看过来。 “爬梯子时小心些,”花春想在几步远处站定,问:“用给你扶着梯子么?” 容苏明将剩下的两口米饼全都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冲花春想摇摇头,自己迈步走进粮仓。 “夫人,两种米现在就搅一块还是怎么着?”先一步进厨房屋的青荷将身站到门口,朝院子里的人问到。 花春想不放心似的朝粮仓里探了探头,瞧见容昭正在搬梯子,自己迈步朝青荷走去:“洗的时候就搅一起罢,分开弄太麻烦……” 厨房里比外面暖和不到哪里去,穗儿已经将灶台通开,她拉着旁边的鼓风箱,灶下的火苗子往外一扑一扑的。 花春想拿来个瓷盆,和青荷头对头蹲在砧板前挑选蜜枣,灶火愈发旺起来,有暖意渐渐弥漫屋子。 昨夜睡前已经备好诸多食材,眼下再弄些现备的佐料,腊八粥很快被放上灶台煮。 这边都收拾差不多了,花春想来粮仓找容苏明。 不知道容大东家磨磨唧唧在粮仓里做什么,花春想进来时候,容苏明才举着切肉刀,从房梁下挂着的半扇肉上切下一块。 “来的正好,”容苏明将锋利的刀塞进腰间皮刀匣,收起腿下梯子,先弯下腰将手里肉块递给花春想,道:“看看这块轻重如何,不够的话我再上去切。” 花春想掂掂重量,“朝食午食,就咱们四个,不想有剩余的话,这块就足够吃……” 眼前忽然有个东西掉下来。 花春想停下话头瞧过去,最后忍不住抬头看梯子上的人,瞧清楚梯子上情况后,花春想叹气,神色有些无奈又有些促狭。 “嘿嘿嘿嘿……”容苏明两手扶着梯子的两边,两脚踩分别在上下两根横杠上,维持着鞋子掉时的姿势,龇牙朝花春想傻乐:“一不小心就掉了。” 说完,人继续下梯子。 花春想迈步离开,顺脚将面前这只被摔得鞋底朝上的鞋子踢远,低声嘟哝了句:“该,让你不好好穿鞋子!” 容苏明还挂在人字梯上,挥着胳膊冲花春想喊话:“怎么走了,鞋子倒是给踢回来啊!” 花春想迈出粮仓门,回过头来朝趴在梯子上的人吐舌头:“自己蹦过来穿,”并吩咐来接肉的穗儿:“不准给她把鞋子提过去哦!” 穗儿接过肉,应了声是,转身回厨房去。 厨房院子里有两间粮仓,偏偏这间是用缸存粮,地上未铺青砖,土地面虽是夯实地面,却因疏于打扫而有些灰扑扑的。 容苏明爬下梯子,弯腰将还在脚上的这只鞋子拔上,一手按住腰间切肉刀,一手提起前衣裾,认命地单脚跳过去穿鞋。 鞋子被踢到了屋门口,容苏明蹦过去之后大口喘气,这一大早的,朝食都还没吃,就又是爬梯子又是单脚跳,别说还挺累人。 够到鞋子后立马就把鞋穿好,她这回是真的知道穿好鞋子了。 迈步朝外走的时候,她忍不住抿起嘴笑,你别说,花春想这小妮子还真是会……真是会摆治人。 走进厨房屋,容苏明取下扣在腰间的切肉刀,用抹布认真擦去上面的污渍。 青荷不在,花春想和穗儿坐在木墩上择菜。 择好手里这颗芹菜,花春想朝容苏明抬了下头,问道:“小黑锅里是刚做好的糊涂面,你喝不喝?” “炒的还是煮的?”容苏明看了眼大砧板上的小黑锅,问。 “炒的,”制作者穗儿直起腰板,有些忐忑地回答道:“里头放有蒜块、葱花、姜丝、芝麻、萝卜,还有昨夜剩下的炒肉丝,不知是否有家主不喜吃的?” “原来是穗儿你做的啊?”容苏明擦好刀,将它重新放回固定在墙上的木刀具匣里,又顺手拿起个饭碗,过来盛糊涂面,声音带着笑:“待我尝尝味道如何……” 盛出半碗来,确实很香,吹吹热气尝小半口,容苏明眯起眼睛道:“吃着还不错啊,穗儿你可以嘛!” “多谢家主夸奖,”穗儿笑得灿烂,手里捧着根紫萝卜:“不过我这做糊涂面的本事都是夫人教的,夫人做的才最好吃呢!” “是么?”容苏明看向花春想,眼睛亮晶晶的:“回头可得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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