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我想请问,在我们无家可归的时候,在我们痛不欲生的时候,在我们挣扎求生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她抹了把眼泪,“我们为何会成为反贼?明明是雍城的百姓们放我们进来的,他们可怜我们,也愿意与我们风雨同舟,我们又谈何反叛?” 说着她便走到了刚刚说话的将军身旁,“你们不是要杀吗?那来杀我!” 身经百战的将军竟然也被她的气势所摄,下意识收了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发须皆白的老人已经撞上了他的刀尖,鲜血喷涌,溅上了他的手,竟然也令他有几分颤意。 身后的队伍生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竟然已经有了哗然的趋势。 “娘——” “住口——” 西北州牧对军队的斥责还没有说出口,军队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灰头土脸的兵将连滚带爬从队伍中穿了出来,他一把抱住了地上老妪的尸身,涕泗横流。 还剩一口气的老妪狠狠推开他,哑声道:“数典忘祖的东西,滚。” 兵将被推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狠狠抱住了渐渐没了声息的老妪,一时竟然感觉天地都在旋转,痛苦万分后忍不住对坐在云车上的监察使质问道:“圣上的命令不是说救下雍城百姓,治好夏州口的百姓吗?为何会要十日便焚城?若是没有雍城百姓将夏州口众人迎入城内,我的亲人们岂不是早就死在烈火下了?” “你还有没有尊法?”监察使第一次被一个下等的兵卒斥责,他心口淤起一口气,已然明白了这雍城要闹哪出,这分明是准备引得军队哗然啊,“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一直沉默着站在老妪身后的媳妇儿抹着眼泪,将一张带着朝廷印鉴的书信拿了出来,神色惶惶,“弟弟,这是我们寻到第三重营账,本该是诸位大人们住的地方找到的命令,上面写了于八月二十一放火焚城,免得将疫病传播,焚城范围包括夏州口和夏州口外的整个荒野。若不是雍城百姓颇为仁义,我们已然死在火下。” “我们本来以为今天是瘟疫治好的消息传出去,朝廷终于派人来了,原来你们竟然是要将我们当乱党诛杀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响起的第一声是武器放下的声音。 “什么乱党?夏州口和雍城的百姓里有我的家人朋友,若是真谋逆造反便罢了,现如今我不可能将刀再指向她们。” 这句声音不知从何传来,却迅速在军队中回荡,一同带来的是一波高过一波放下武器的声音,不出几瞬,半数来自夏州口和雍城的兵卒皆放下了他们的武器。 他们忘不了老妪死前的那句数典忘祖的东西。 他们也不可能背叛自己的故土。 “反了!你们都反了!”监察使和西北州牧指尖都气得颤抖起来,站在云车上颤颤巍巍,却一时也想不通该如何处理面前的一片乱状。 未战先怯,这支临时组建的军队已经完了。 他也失去了再指挥他们的能力,甚至还可能让这件事里他们残忍且功利的真相传得越来越远,届时朝廷颜面何存? 愚不了的民,他们该怎么面对。 监察使环顾四周,几个本地户籍的将领面容也沉静了下来,他们和云台下的兵卒,不远处的老弱一同注视着这群高高在上的大人,竟然令监察使和西北州牧通体生寒。 而在城内最大的茶楼内,傅雅仪和余姝坐在屋顶上,她们俯瞰着城内已然发生的变动,听到了那一声声清脆的武器落下的声音,心底松口气。 孙二等人准备的武装队伍就在茶楼下埋伏,若是前头的布置不成,他们便会开始拼死一搏,将几万军队引进雍城后让雍城和他们同归于尽,剩下的百姓已经在这一日全部转移到了夏州口内安置,整个雍城除了这一列军队便只有那一队老弱,她们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她们不可能与朝廷军队为敌,只能如此,既能洗刷了反贼的罪名,又能将这一行所有的功劳放去应该去的人身上。 这样的布置,不一定能够动摇朝廷的根基,却能动摇西北的民心。 彼时,监察使和西北州牧意图靠雍城出逃的百姓传播合理化焚毁夏州口之事。 现在,便该他们自食恶果,几万官兵足够让整个西北甚至以外的州府知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让人音和元霰不要做戏做太久,见好就收。”傅雅仪低声吩咐道。 余姝拿起手中的杯盏给傅雅仪倒了杯茶,笑了笑,“人音姐姐说她许久没有演过这种大戏了,要多过过瘾。” 傅雅仪穿过层层屋舍,勾了下唇,“演尸体也是大戏吗?” 余姝:“她说她背那段词又拉着那堆姐姐奶奶们练习,花了好久,总不能就这么快死去,若不是我们阻拦,她还能再给自己加场戏。” 傅雅仪:“哦?是什么?” 余姝:“她说她原本准备撞到自己脖子上,鲜血喷出来之后,愤恨的给元霰一耳光再说那句话,那样感情比较充沛,场面比较震撼。我让她别这样,万一玩脱手了真死了就太惨了,所以她放弃了这件事。” 傅雅仪:…… 两人相视一眼,又忍不住露出颇为放松的笑。 起码按照现在的情况,反叛的流民没有危险了,而这也代表着,主动权到她们手上了。 给他们一点绿茶小队的震撼。
第130章 小醋 赵玉这两日颇为愉悦。 那日攻城成了一场笑话后她便过得很快活。 雍城的百姓极其爱戴她,视她为这场灾难中从未放弃过他们的救世主,连着几日都在敲锣打鼓的庆贺劫后重生。 她很快活大概是第一次远离朝廷,做出自己的贡献后得到了反馈,让她知道自己曾坚持的正道是有用的。 她也从未这般被百姓爱戴过,质朴又直接的百姓几乎在她每回出门前都会用夏州口和雍城的栖所花将她的马车砸个满头满脸。 赵玉这回出门,做了点伪装,颇为小心翼翼,她进了雍城夏厦巷内的一户人家。 傅雅仪财大气粗,在雍城不想见暂时滞留的监察使和西北州牧,便干脆先买下了这一座宅子作为临时居所。 赵玉也是在前两日才知晓和她合作的张三李四原来是这个身份。 她们工部总揽天下奇兵,制作火铳自然也是她们的指责范围内,在京都时她并非没有听过傅雅仪这个哪怕在全魏来说都很有代表性的武器商人。 只是没有在西北时认识的这么深刻。 她担这个百姓最爱戴的名头其实担得并不十分坦然。 毕竟无论从设局还是治病亦或许是拖延监察使那边,显然都是傅雅仪和余姝付出最多,她顶多也不过是个陪衬罢了。 这等济世的功劳,她受之有愧。 今日到傅雅仪的宅子里来也不过是为表感激罢了。 宅子里的古藤和植株被洪水冲走了太多,现在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不过前些时日得了空闲,雍城的商贩也重新出来营业了,傅雅仪和余姝便去寻了不少的花商,闲着无事翻新了院子里的泥,又将种子撒了下去,想来不日便能开出一窝漂亮的花。 头顶的太阳有几分晒人,院子里撑起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傅雅仪懒洋洋的靠在躺椅上,整个人都躺在阴影下,余姝则坐在一旁和林人在看着最新调来的账簿,处理几分连日来堆积的差事。 赵玉有几分恍惚,她只是突然想起了那日和孙二谈判时的场景。 让雍城内部统一顺着她们制定的路走并没有那样简单,甚至一开始傅雅仪就留了更多心眼,有孙二连手都是通过赵玉,让孙二以为张三李四是赵玉的人,而她们的规划也只是为了给雍城拖延时间。 他们并不知道她们一开始打的主意便是将整个流民军都恢复成老百姓,让所有人各归各位。 掌权总是会膨胀一个人的权力欲望,令他们不想放弃这个体系架构,从几万人的首领重新变为普通人,孙二如是,他身边提拔上来的几个副手也如是。 赵玉提出的计划,直接遭到孙二等人的太极,恭恭敬敬将她请出去,说容他们想想。 可真的只是想想吗? 他们起义这段时日,能住雍城最好的房子,能调动几万流民为他们而战,能享受一切从前可望不可即的人上人地位。 一旦按照傅雅仪几人的计划做,这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大军压境前的几日他们便开始推卸,数次与赵玉掰手腕,直到知晓监察使要发兵了,他们依旧不曾认同赵玉的观点。 在城主府,只有赵玉单薄的身影时,他们的傲慢便更加明显。 “男儿哪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人骂道:“若要战,那便战就是!还怕了他们不成?” “赵大人长得便娘们唧唧的样子,没成想做起事来也这么娘们唧唧,犹犹豫豫。” “朝廷从未放我们一条出路,那我们也没必要和朝廷客气。” 孙二云淡风轻坐在主座,冲赵玉无奈的说道:“赵大人,您请回吧。” 赵玉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自己过去悄无声息的能利用孙二起义,现如今却反而激发了他们愚蠢的野心。 她那一刻极想骂人,却一时哆嗦骂不出来。 “回什么回?怎么,当了几日流民军的老大哥,便真拿乔起来了不成?” 这句话宛如天音,她扭头,见到的是傅雅仪与余姝并肩走来。 屋子里的孙二和几个副手脸色都不太好,见着了两人便忍不住继续骂道:“黄口小儿,休得放肆!” 可回应他的是两人的无视,和两人旁若无人的落座。 刚刚发出天音的余姝乐了,“诸位还将自己看得挺高,做了几日人上人的位置便飘飘然不知自己是什么人了吧?还有脸骂赵大人,若没有赵大人,你们早就烧死在雍城外了。” “娘们唧唧?”她打量了一眼方才说出这话的人,“你能用你娘来骂人软弱,可想而知,你并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流民军里半数女子,并不比你们少了血性,你们是从何而来的高人一等?” 赵玉咽了口口水。 以她过关斩将考完科举的脑子来说,她其实想接一句,是几千年来男人享用太多的优待让他们脑子都有病。 但是她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被讽刺的副手发出了一声怒吼,提起刀就要向余姝走来。 孙二约束下属,不让他们在雍城杀烧抢掠,令他们这些本来有权力这么做的人憋坏了,哪儿又担得住余姝这么激? 赵玉一惊,怒斥还没出口,便见原本还坐在座位上的余姝颇为轻巧的起身贴到了那副手身旁,一把匕首闪着冷光,三下五除二便将对方死死压制住,并且抵住了他的下颚。 余姝轻哧一声,“连我都打不过,你们还想去打朝廷的精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3 首页 上一页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