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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就连握簪子的手都开始颤动起来,这是愤怒到极点的象征。 此前她便有过猜测余氏是蒙冤的,自始至终她都不敢相信余家会有哪一项罪名足够抄家问斩,可她不敢深想若余家真的蒙冤会代表着什么,到了这一刻她才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去想。 亲手下令的人是坐在龙椅上的人,余氏的覆灭只有两个可能,要么龙椅上那人被蒙蔽听信谗言佞语导致余氏覆灭,要么便是龙椅上那人早已忌惮于余氏的逐渐壮大,亲手下的旨意给余氏加上了罪名后将余氏这个庞然大物覆灭。 无论是哪一个,都令余姝愤怒且胆寒。 从小到大,她的祖父教给余家每一名子嗣的道理都是忠君爱国,并以此为余家祖训。 可无论是哪一个,也都代表着余家遭受了背刺。 她绝对地信任自己的姑姑,姑姑说余家清清白白,那她便不会怀疑。 余姝闭上眼靠在车窗边,窗外已经有了一圈艳丽至极的晚霞,穿过车帘偶尔照进来,落在她指尖,余姝却缩在黑暗里,仿佛被这样的晚阳烫到一半,缩回了手。 一直到了傅宅前,她收整好情绪,迎面碰着了刚刚归家的月娘几人,月娘见着了她面上有些诧异,“姝宝,你怎么眼眶发红,是受欺负了吗?” 余姝笑笑,“没有,只是方才去宫里与拓丽在水边玩了会,水溅我眼睛里了,后来传了太医来瞧过,上了点儿药便好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令月娘几人没什么疑虑,只拢着她一同往里头走,边走边说起这几天她们在坍元的收尾工作。 老大姐杀猪坊已经步入正轨,她们教的那几个学徒也已经出师,三人这几日便是在寻可以接替她们的人移交部分职务,今后她们可以准备准备开老大姐杀猪铺的分店了,几人这些时日生活丰富异常,整个人从内而外都散发起了勃勃生机,仿若春日里的黄鹂,谁见着了都忍不住为她们开心。 余姝想起了自己在宫里谈下的生意,还是得先去和傅雅仪支会一声,与几人分别后便绕了个小道往傅雅仪院中走去。 傅雅仪照旧坐在水榭里头,此刻恰巧是个饭点,晚膳正一盘盘端上来,傅雅仪见着了她先是问了句要不要一起用,待仔细打量瞧见余姝的眼睛后蹙眉淡声问道:“你今日去宫中被欺负了?” 余姝一如往常般笑着坐到傅雅仪对面,接过一旁的侍女递来的碗碟,却心虚地不敢抬头,“哪儿有人敢欺负我呢,是和拓丽玩闹时被水溅到了眼睛罢了。” 傅雅仪也不知还是没信,反正余姝说完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多瞧了余姝几眼,然后便淡声说:“用饭吧。” 饭桌上余姝将自己与方慈如谈的生意与傅雅仪说了,傅雅仪没什么意见,反倒还可以每年让林人音前来妲坍时顺便将这桩生意给做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余姝瞧见一旁放着的一小壶酒,有些好奇地问道:“夫人今日饮酒了吗?” 傅雅仪:“没有,是孟昭留在这儿的,喝了两口说西域的酒太寡淡,喝了不痛快便走了。” 孟昭这些时日闲散了下来,拓丽也没功夫去缠着她,便在坍元四处闲逛,过得很是逍遥。 余姝凑过去闻了闻,发现这酒竟颇为醇香,没忍住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顿时唇齿留香,她有些惊艳道:“这酒好香,且没有什么酒味。” 可回应她的却是傅雅仪的沉默,对面的女人幽深的眼正注视着她,一边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烟杆,一边淡声问起来,“你今日怎么了?” 余姝心底一跳,她已经尽力表现得很正常了,可傅雅仪又是何等的敏锐,怎么会瞧不出她情绪的恹恹。 余姝一时沉默了下来,面上强自维持的笑也再维持不住,过了良久后才轻声问道:“夫人,我若是有一日犯了天大的罪,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你还能护住我吗?” 平心而论,余姝很想弄明白一切,可她也珍惜自己亲人们一路护着她让她支撑下来的生命。 今日方慈如让她珍重自身她没回答不是因为下定决心要报仇,而是因为她自己也很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此刻换了她有些紧张地盯着傅雅仪,想要一个答案。 “那要看你惹了多大的祸了,我又不是神,这世上比我厉害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若超出了我的能力,那我自然做不到。” 余姝心底不知是什么感觉,又觉得确实应该是这样的回答。 可下一刻,傅雅仪哼笑一声,白玉烟杆敲在了余姝手背上,她眼底带着一贯的嚣张和狂妄,缓缓说道:“但是这世间,无论在谁手下,护一护你的性命还是做得到的。” 余姝眨了眨眼,不知怎么地,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揉了一下眼睛,那双朦胧目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最后却驱使余姝如过去拥抱念晰一般走过去俯下身大胆地抱了傅雅仪一下,她靠在傅雅仪肩头,低声说道:“夫人,谢谢你。” 傅雅仪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背,声音平静道:“你不要把鼻涕弄到我衣服上,这套衣服是天蚕丝的,一件就要三千金,弄坏了你要给我打三年白工才还得起。” 余姝:…… 余姝听到三年白工瞳孔微颤,连忙站起身来。 到了最后傅雅仪也没问余姝究竟遇上了什么事,余姝也没有将余氏的事告知,她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家务事,在没个定论证明余家确实是冤枉的之前告诉谁都没用,哪怕她知道傅雅仪只要听她说便一定会相信她帮她调查,可她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牵连甚大,一个不小心便可能查到天子头上,傅雅仪在西北都还要与官府斗争,又怎么能立马因为她对上皇帝呢? 可余姝心底也有了谱,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在去宫里和方慈如签订协议事为了让她放心,余姝只轻声说道:“余家的事我不会急,总要先有自己的底气才能站上那个舞台,否则我哪怕回了扬州也是送死,在落北原岗我还有很多答应了夫人的事没有完成,起码我要先将这一切都完成。” 方慈如闻言算是放了心,眼见着余姝离开的时间渐近,她和拓丽拉着余姝又多玩了几日,送了余姝不少妲坍的新鲜东西和方慈如自己做的小对象。 任野婧的登基时间最终选在了十一月十五,她本想再留一留傅雅仪,毕竟傅雅仪留下也能给她准备一份厚重的礼物,但等傅雅仪答应她哪怕自己走了也会派人将登基礼送来后她便无所谓傅雅仪的去留了。 到了十月二十二日,迎着妲坍今年的第一场雨,整装待发的傅氏众人骑着长长的驼队终于迈上了回家的路。 余姝出了坍元城后回望一眼,站在城墙边的拓丽和方慈如正在与她挥手。 遥远的距离隔绝的声音,但她认出了两人的口型。 ——一路顺风。 虽然姝宝很惨,但是她现在生活地很幸福哒。眼眶红一红都有一堆细腻的姐姐问她是不是被欺负了,是真的会为她找回公道的姐姐们!!!傅家这个大家庭就是最甜的嘤嘤嘤
第62章 要脸 从妲坍到落北原岗需要将近两个月,这一回大家没有再绕远路,而是横穿了妲坍萨芬和萨芬旁的几个小国,进入渡什后直接进的临裕沙漠,这样可以节省整整三日的路程。 十月三十,妲坍渡什的和平协议昭告天下,这代表着两国之间长达七年的交战终于停息,任野婧和蒙费柯伊成为新的王,面对的场景和满目疮痍倒是基本相同,起码未来十年以内大概率不会再有摩擦。 待到傅雅仪的队伍到达了远陵驿,她也终于有闲工夫将送给任野婧的礼物打包一份送往坍元。 薛好一这一回见着了傅雅仪倒是终于有了个笑脸,毕竟林人音与她谈妥后她便已经收归了傅雅仪的手下。原本她还有些暴躁,可等林人音走后,她发现做傅雅仪的手下是真不错,比如她多了傅氏手下的人保护,再也不用怕自己惹上麻烦了,打着傅氏的旗号想多嚣张都行,再比如傅雅仪的手下大多是女人,还大多长得很不错,武功很好,身材更好,她看着极其赏心悦目,唯一不好的是林人音大概给她们下了什么指令,无论薛好一如何撩拨,她们都无动于衷。 于是余姝第一回见着了风情万种的薛好一笑得那样灿烂,甚至还颇为贴心的将钥匙递给傅雅仪,“傅大当家,这是你包间的钥匙,我给你留了间最大最好的。” 傅雅仪接过,冲她略一颔首,她身后的林人音却不干了,敲了敲桌子说道:“明明帮你忙前忙后的是我,你怎么反倒先谢夫人了?” 薛好一对她翻了个白眼,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阴阳怪气道:“那我谢谢林娘子了。” 林人音扬眉道:“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薛好一不语,余姝看够了热闹,晃晃悠悠地跟着傅雅仪往上走。 因为上一回她住了间离傅雅仪颇远的房间,结果被沙匪偷走了,这一回薛好一特意安排余姝住到了傅雅仪旁边的屋子里。 这一回用薛好一的话说便是上一回余姝丢了能怪她,这回放到傅雅仪身旁,若还丢了那自然与她无关了。 余姝看懂了薛好一的意思,倒是也不以为忤,只笑眯眯住到了傅雅仪旁边的屋子,正好晚上再和她商讨一下关于落北原岗的地宫建设问题。 从妲坍到渡什这一路她又多寻着了几个能用的匠人后代,顺手便归到队伍里了,包括赦赫丽在内一共十五人,皆衔承了祖辈的手艺,是能用之人,到时再去中原寻十来个工匠,地宫建造的雏形团队便算凑成了。 待余姝洗净了这一路的风沙,换了套舒服些的衣裙,又将自己的头发擦个半干后早已月亮高悬,她捧着几本匠人们送给她的册子,兴冲冲敲响了傅雅仪的房门。 里头傅雅仪正坐在桌案边写信,这是近期要传达给落北原岗的指令,她将近四月不在,哪怕对自己手下的人再信任,回去后的巡查也是不能少的,她这份指令便是要告知落北原岗的所有傅家人,准备好。 傅雅仪写的时候余姝便站在她身旁,垂眸看她迅速地写完,一手嚣张而隽狂的字迹,态度却是颇有些漫不经心的,一边写一边问道:“这是商量出了个雏形了?” 因孟昭还要在坍元听侯北庭都护府的吩咐,旁观任野婧的登基典礼,并没有跟上来,傅雅仪的队伍里纯纯都是自己人,也就没什么需要遮掩的,趁着这两个月,干脆让匠人们画画地宫的设计模板,也算是瞧瞧他们的能力高低,方便日后回了落北原岗能够立马委派任务进行分工。 “赦赫丽组织他们开了几次小会,这将近一个月根据我描述过后的落北原岗地形画出了一张落北原岗的地形图,随后在那上头挑了三处作为选址方案,又根据这三个地方各画了三份地宫的设计草图,”余姝将地形图、选址图以及九份设计草图都放到傅雅仪桌子上,一字排开说道:“赦赫丽是个很有组织能力的人,原本那些工匠都懒懒散散聚不到一块儿,是赦赫丽把他们都给压住然后开下了三次会议,而这九张草图里有五张是赦赫丽画的大头,我觉得她可堪一用,尤其是作为地宫的总负责人是够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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