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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前用被子将她围得严严实实:“昨天父亲和母亲跟你说了什么,能到‘郁结于胸’的地步,连湿透的衣服都不换就倒头就睡,直接把你刺激到发高烧?”我既无奈又好奇,“照玉去抓药了,待会儿药熬好之后你喝完就睡,捂出汗来我再让照玉给你烧水洗个澡,把褥子和衣服都换下来……”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杨周雪就挣扎地坐起来,她仍旧在抖,嘴唇都在哆嗦:“毛巾是你给我敷的?” “是。” “大夫是你帮我叫的?” 我不敢居功:“我让照玉找忠叔叫来的。” “你刚刚干嘛去了?做好事不留名?” 我在心里暗道这话可真难听,嘴上却说:“我本来要让杨夫人过来看一下你,毕竟你烧得实在是厉害,我……”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倒不是杨周雪又插了话,而是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偏过头,却怎么也没掩盖住眼眶泛起的红,原本要说的话顿时没了下文。 如果不是她这一刻的神色过分真实,我都要以为她是在演给我看。 “你受什么刺激了?” 杨周雪闭了闭眼,再看向我时,眼周的红已经完全褪去,只余通红的脸和苍白的嘴唇。 “跟你没什么关系,”杨周雪道,“是我想起了昨天父亲和母亲跟我说的话。” “他们跟你说什么了?”照玉还没有回来,我干脆单刀直入,“总不可能是要你嫁给太子吧。” “怎么可能?”杨周雪的反应很大。 我当然知道如果杨旻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就一定是得了失心疯,他应该恨不得杨家跟皇室扯不上一星半点的关心。 “到底怎么回事?” 杨周雪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30章 熬药 “我很早就跟你说过吧,杨家不能跟太子扯上关系,”杨周雪没看我,她的眼神放空,落在我找不到的地方,“杨家的虎符一半在杨旻那里,另一半握在皇上手中,我一直觉得,只有依附于皇上,我们才能够保全自己。” “怎么了呢?”我不由自主地心慌起来。 “父亲问我,倘若有一天太子监国时外敌入侵,是太子监国不力的锅还是皇上用人不当之祸。”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不应该去质问来入侵的外敌吗?” 我看着杨周雪脸上出现的笑容,突然反应过来。 “杨旻是让你选择,是继续忠于皇上,还是决定站队皇子,对吗?” 杨旻问这个问题的重点不在于外敌入侵应该怪谁,而在于“皇上”和“太子”这两个人选。 “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江南出了奸细,这件事太子知道,更不可能瞒过皇上,陆陆续续的,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难为杨周雪发着高烧还能条理清晰地回答我的问题,“北陵人又要进京了。” “前几年大夏和北陵不还因为纳贡一事闹得不痛快吗?”我有点疑惑,“这几年是假模假样地维持着兄友弟恭的关系,现在北陵又发生雪崩了?” 大夏的地理位置偏北,北陵在大夏的基础上离北边更近一点,听说一年十二个月,北陵有十个月都在下雪。气温太低种不了谷子,土地贫瘠养出来的牛羊又难以维持温饱,大夏建国初期,北陵人常常在边境掠夺粮食和财物,后来两国正式建交,这种情况才减少了许多。只不过大夏自恃强盛,定了要求北陵向大夏纳贡的合约,年年如此。 “听杨旻的意思,应该是这样,北陵来京,不是撕毁合约,就是要求减少纳贡。” 杨周雪头疼地扶住了额头,她还想再说什么,照玉的声音响了起来:“大小姐,我抓完药回来了。” 杨周雪朝门外指了指,我走出去,照玉将包起来的药倒进了罐子里,见我出来,有点犹豫:“你是要自己熬吗?” 我正想摆手,杨周雪却在房间里开口:“照玉,你把火生起来后,就去忙你的吧。” 照玉眼睛一亮,道了声“是”后,熟稔地在药罐子下生了火,再给我将扇子递给我:“麻烦你了。” 我接过去,照玉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你疯了?”我回头,果不其然,杨周雪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她身上裹着不知道从哪儿扯过来的披风,被烧得通红的脸被冬风一吹,整个人都在哆嗦。 她朝我笑笑,也不说话,我有点恼了:“你让我干照玉该干的活,我无所谓。大冬天的,你发着烧,为什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 杨周雪寻了个躺椅躺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大概正好能看清我的一举一动。 “以前我生病都是自己去抓药,再带到行春居自己熬药,”杨周雪的声音都是软的,像熟透的梨,咬一口就能尝到一嘴丰沛的甜水,“照玉没有经验。” 我没好气地问道:“所以呢?作为第一个给你熬药的人,我需要感到荣幸吗?” “不需要,”我第一次发现她还挺擅长蹬鼻子上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杨周雪总算有了点因为不舒服而显得懵懵懂懂的模样,她盯着我,“我就是太难受了,不想自己熬药。” 我确认了自己吃软不吃硬,在杨周雪的眼神里被迫缴械投降:“你离风口远一点,我在门外给你熬药。” “嗯。” 谢氏身体不太好,我也不是第一次熬药,只不过当药香在我的搅动和扇动下从罐子里飘出来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的灵魂依旧沉淀在旧巷里,一抬头就能看到谢氏直愣愣地看向我的眼神。 现在我在飘起来的雾气里扭头看房间里,只看到杨周雪含着笑的脸。 “你跟谢氏真的很像。”我一恍神,几乎在她的眉眼中看到了谢氏的一颦一笑,情不自禁地开口道。 杨周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在柴火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响中缓缓道:“我不想承认她是我的母亲。” “为什么?” 杨周雪凝视着我,在那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她将脱口而出的是什么秘密,可她说出口后却又让我感受到了怅然若失的失望:“你会希望你的母亲是一个红杏出墙、偷换其他人的孩子还盗窃财物的疯子吗?” 我为谢氏做苍白的辩驳:“她的本意是为了你好……至少她爱你,不是吗?” “她爱我?”杨周雪挪开了目光,她端详着自己的手掌,“我连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杨旻……父亲也不知道吗?”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发现了谢氏红杏出墙,也许是那个男人始乱终弃呢,只不过谢氏找了父亲接盘,反而事情败露了。” 杨周雪的口型是两个字:“真傻。” 我有些如鲠在喉,想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像站着说话不腰疼,于是选择了闭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回答父亲的?” “我说皇上的决定无可指摘,”杨周雪道,“但是我的态度不能决定一切,所以谢明月,你做好和将军府同生死共存亡的准备了吗?” 我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先把药喝了再说吧。” 我把药倒进碗里,扇了一会儿,确定滚烫的药水温度已经降下来后才递给她。 这种药苦而涩口,咽下去也不会有回甘,杨周雪就像丧失了味觉一样一饮而尽。 我回想起她给杨旻的回答。 杨旻当然不是要让杨周雪为将军府的未来做什么决定,他可能都没有那么信任杨周雪。 他将杨周雪叫过去,只不过是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去通知她而已。 杨周雪清醒却无法阻止其他人沉沦,只能眼睁睁地接受现实。相比之下,不被信任也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我都好像没有那么可怜了。
第31章 夜间 杨周雪喝完药后就将碗递给了我。 “要不,你还是躺床上去吧?”喝了药后的杨周雪脸依旧通红,裹着披风也能望见她抖得实在厉害的身体,我怕她被风吹得更严重了,便问道。 杨周雪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将手递给我,要我把她扶起来。 我一边觉得这个姿势格外尴尬,一边僵着胳膊任由她靠过来。 杨周雪比我想象中要轻的多,她的颈部靠在我伸长的胳膊上,我侧过脸就能看到她瓷白的皮肤,因为发烧而变得滚烫,隔着厚厚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得到。而她顺势直起身来,一顿一顿的呼吸就在我耳侧,有点痒,以至于我有点难受地蹭了一下。 她一沾床就闭上了眼睛,大概是太累了。 我回房门口收拾东西的时候回想起她难言疲态的模样,不理解她每天都在担忧什么。 既然身若浮萍,那便顺其自然就好了,何必因为杨旻给的压力而郁结于胸呢? 照玉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就将罐子和药碗清洗后放在了房门口。 回到房间后,就着杨周雪的呼吸声,我才想起来,她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我,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杨周雪带给我的疑问太多,一件接一件地接踵而至,因此我积攒了太久,现在都没有成功从她嘴里得出答案。 我坐在椅子上拿起书,怎么也看不下去,看两行字就情不自禁地去看杨周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在睡梦中依旧不得安生,整个人还在颤抖,我听到静谧之中她的牙齿打战时发出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她在害怕什么呢? 我总会疑惑,很多时候我都想把杨周雪的脑袋扒开,看清楚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心不在焉地过完了一整本书,直到天色渐晚,我刚点起灯,在照玉的敲门声中回过神来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一个跟我相处了不到一个月的杨周雪而已,能给我这么大的刺激吗?我不免有些疑惑,但还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 照玉一脸局促地站在门口朝我笑笑:“大小姐。” “你一个人吗?”我感觉她的表情不太对,便道,“还是母亲要过来了?” “贮禾姑姑说,怕夫人染了病气,就不过来了。”照玉想从门缝往里面看,“我过来是因为……” 她吞吞吐吐地不肯说,我更不可能让她随意进出,于是挡住了那条门缝:“到底怎么了?” “挽容公子来了。” 我愣得实实在在:“他怎么又来了?” “说是奉了太子的意思,来看望小姐。”照玉道,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他还要进行春居看小姐呢。贮禾姑姑把他留在了前厅,让奴婢过来嘱咐一声。” 杨周雪躺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我想起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提起杨家和皇室时的叹息,沾床就睡的疲惫,心道总不可能让一个外男看到她的这副模样,便道:“父亲也没有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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