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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云舟咕噜咕噜喝了药,终究没吭声,她以为楚照要去拿手巾去擦。 只不过这人今天就像是非要和她得同一种病一样。 湿润的舌尖,轻轻舔舐过不意间泻溢的药液。最终,才是手巾,谨慎小心地为她擦拭干净。 “你今天非要和我同病相怜了?” 楚照一只手捏着她的下颌,一只手擦去唇边的液体,“嗯,不仅是同病相怜,还得是同甘共苦。” “甘呢?” 擦完了,干净了,她索性窝在楚照怀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以后都是。”她附耳,薄唇压在樱红的耳侧,轻声说着,像是承诺一般的话语。 后来上了几道羹汤,驸马还是颇有办法,将卫云舟哄得吃了不少,这才叫宫女端走。 那宫人看了眼托盘,不禁诧异,看来这驸马果然有点能耐,药能喂干净,饭也能吃这么多? 太好了。 夕日既去,朗月高升。皇宫纷纷扰扰,人心惶惶。 因为事变,所有宴会都已经停办,大家都觉得提心吊胆,只要没被传召,那就证明自己是安全的。 只不过,倒是与今夜的长年宫没有多大关系。 烛火摇曳,人影交缠。 喝了药之后,卫云舟似乎好多了,没那么频频出汗,脸上血色也渐渐出现。 楚照刚刚从她的额头上面收回自己的手。 嗯,也没有那么烧了。 她将她圈得紧紧的,呼吸升温,交递着彼此的体温。 青丝散乱,彼此压着,一有大的动静便会疼痛——于是二人都极其默契地动也不动。 楚照忽而将头埋下,靠近雪白的脖颈处。 香气扑鼻,挠得人心痒。 只不过这毕竟是病人。 “你不准再亲我了。”鼻音虽然没那么浓重了,但正经的语气说这样的话,总归让人觉得有些好笑,“我说,这两天。” 还有煞有介事的找补。 “为什么啊?不是大宴之后,还有休朝吗?” 卫云舟又用下颌轻撞这流氓的头,“我脖子上面那些,几天能好?” 楚照只能掩嘴窃笑,发出沉闷的声音来:“好好好,殿下教训的是。您别撞我了,下巴脱臼了怎么办?” “赔上你下半辈子刚刚好。”像是赌气一般说完这句话。 烛火微明,没多久,楚照很快便听见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音。 她将手没入那浓密的青丝中。今夜,她却睡不安稳。 所谓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呢? 这剧情,好像从这里就开始割裂了。伤害她,断然是做不到的。 是永远的同谋,还是同病相怜,同甘共苦。 她默念,意识逐渐涣散,终于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129章 诅咒 嘀嗒,嘀嗒—— 继水珠滴落的声音之后,便是软履踏在冰冷坚硬地砖上面的声音。 幽暗潮湿的天牢,狭窄逼仄的通道,两边壁灯燃着幽火,映出暗黄色的龙袍,微弱的光点跃动在盘龙金爪上面。 “陛下,按您的指示,这一片,关押的全部都是东宫里面的人。”着黑衣的狱卒低着自己的头,毕恭毕敬地给朝徽帝引路。 皇帝轻轻地点头:“嗯,确定所有人都在这里面了?” “是的,”狱卒的头还是埋得很低,他原本以为这不见天日的天牢已经足够沉闷,直到等到这个整日修仙的皇帝亲临,“大到太子的妃嫔,下到东宫里面那些洒扫庭院的下人,全部都押在这里了。” 他很紧张地说完了这些话,头依然不敢抬起头来,只是注视着地上的黑履。 “朕知道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你去入口处候着吧。” 狱卒慌忙点头:“遵命。”然后,他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快步离开。 朝徽帝所说的入口,也不是天牢入口——天牢共设置七层,原本这天牢也只有五层的,但就是因为皇帝不知道听了谁说的话,还增设了两层。 只不过,那增设的两层,并没有让这些狱卒更加辛苦。因为,那两层牢狱,里面从来没有关押过犯人。 如今皇帝在二层,他的意思,是让狱卒在二层入口处候着。 这也正常,狱卒要是跟着皇帝,要是听见了什么自己不应该听到的东西,那就不妙了。 昨天是他从天牢供职开始,遇到的最忙碌的一天。他从来没有见过涌入这么多的犯人,不仅仅是有东宫里面的人,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铁链锒铛,不论这些人身份尊卑,一瞬之间全部换上了白色囚服,关进这个不见天日囚笼之中。 狱卒听说了。是在宫中搜查的时候,这些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便被下狱,关到了这里。 每个人都不甚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东宫无一人幸免,朝徽帝亲临,他们都知道这定然是什么会让人掉脑袋的大事情。 应昆佝偻着背,提着灯笼,小心谨慎地走在朝徽帝身后。 这天牢里面弥漫着潮湿和血腥的气味。但是应昆却不敢开口,他知道皇帝心中郁气颇多。 能点燃这座潮湿天牢的滔天怒火。 他还在提心吊胆,在想要怎么开口的时候,皇帝倏然开口了:“应昆啊,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前的那个疯子?” “陛下,您说的是……”应昆一怔,更觉喉咙一紧,墙壁上面的灯影还颤抖晃动了一下,“那个,擅自跑到登闻鼓处的道士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应昆的尾音都在打颤。 “不错,朕说的就是那个疯子。”朝徽帝的声音居然还显得相当轻松,一副怀念旧人故友的样子。 殊不知,应昆的心马上就要跳出来了。 大梁地方与皇城中均设登闻鼓,觉自己含冤未雪者,自然可敲之。但是,每每含冤,多半又与官员之间徇私舞弊、欺上瞒下有关,有些人,到不了京城叩响登闻鼓,就会以各种各样的意外死在路上。 朝徽帝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玄机,只不过他从那会儿开始,就已经一心向道,知晓,但并不过问。除非,有些人实在是做得太让人无法忍受了。 地方的登闻鼓响了等于不响,京城中的登闻鼓又像是有一层天然的障壁,久而久之,这鼓终究是成了一面哑鼓。 但它响了,响在夜泓观被烧之后—— 十二年前夜泓观被烧,观中道士均被赶尽杀绝,但总有漏网之鱼。那一日正临近皇帝请仙,京中一片向好之景,戒备森严,可那疯子就是偏偏闯了进来,还锤响了登闻鼓。 他不仅仅是含冤,更是来诅咒皇帝的:“卫绛,你这个不忠不孝之辈,杀光了你的兄弟手足,如今又觉得良心不安,希图在我道门谋求长生……” 其人声色凄厉,厉声数皇帝几十宗罪过,被匆匆赶来的禁军砍得血沫横飞,都没有忍住口中的唾骂。 “他说的好多话,朕都忘记了,”朝徽帝的语气还是相当平静,“只不过,朕到现在还记得一句话,你记得吗?” 事关皇帝生死的诅咒,应昆自然不敢说,况且,朝徽帝相当地惜命。 应昆迟疑片刻:“臣不知。” “你知道,你害怕朕发怒,”朝徽帝眯了眯眼睛,“朕还记得呢,他说,朕最终会重蹈覆辙,死于自己孩子之手——哈哈哈哈哈。” 相当可怖的话语,末了还有几声故作轻松的爽朗大笑声音,在幽闭的空间之中更让人觉得怖意横生。 提灯过路,墙上灯影绰绰。另一边,则是一个又一个颓丧的犯人,在一道道栏杆后,露出绝望的眼神。 应昆道:“陛下都知道那是个疯子了,何苦记得他说过什么话。想来,太子殿下一定是受了那老道的蒙蔽,才会这么糊涂……” 见皇帝的脚步没有停,他也没有作声,应昆干脆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陛下如今还正值壮年,膝下子女个个温顺,那疯子的话肯定不可信。” 在这几个公主皇子中,只有长公主的年纪稍大,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其余几个,更是小之又小,怎么可能杀得了皇帝! “陛下千万不要因为这件事多心,”应昆斟酌道,一次性说了很多话,“快到了。” 暗芒深深藏在皇帝幽邃的瞳眸之中,他对应昆的话,未置一词。 他最相信道士的话了,哪怕是对他恨意滔天的某些道士——这多出来的两层,便是在那个疯子之后所增设的。 皇帝另起了一个话题:“就从这里开始吧,东宫的人太多了。” 语气中带着责备。 的确,若非他下令将东宫所有人下狱,他还不知道卫洞南居然养了这么多人。 路到这里,还有个守门的狱卒在远处站着,看见太监抬手招呼他,他这才敢过来。 里面的犯人蓬头垢面,身着囚衣,上面沾染不少尘灰,手上脚上全是铁链。 “陛下要开门么?”他问,目光紧紧地落在那囚犯身上。 这入狱不过一天多的功夫,他怎么就变成这副狼狈样子了? “开吧,”皇帝沉默顷刻,“把门打开,把他弄醒。” 一盆冰冷刺骨的水兜面浇淋,冷得陈贺头脑骤凉,四肢百骸都蹿上深深的寒意。 “啊!”他凄厉地叫了一声,湿透了的头发贴在两道秃眉上面,一双浑浊的眼神,如今充满了胆怯。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 谋反这样的大事失败了,只有太子和皇帝是血肉至亲,才有可能逃过一死。 至于他们这些小喽啰,无论太子结局如何,他们都会死得很惨。故此,陈贺一面虚与委蛇,帮了太子联络宫外的人;另一面,他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准备趁着动乱的时候,直接卷钱逃走。 笑话,他怎么可能对卫洞南忠心耿耿? 只不过,陈贺没有想到,这死期来得太快,朝徽帝的决断过□□捷,他们整个东宫顷刻间就全部下狱,无一幸免。 被铁链拴住的双手,如今不住地抖动着,陈贺颤颤巍巍地开口:“陛下,陛下……” 朝徽帝盯着他:“把头发撩开。” 狱卒会意,上前一步,粗暴挪开陈贺挡住脸的手,铁链铮然撞出声音。 “朕记得你,”朝徽帝幽幽开口,“你是,太子的伴读。” 这样的一句话,瞬间掐灭了陈贺心中刚刚才燃起来的希望之火。 皇帝,皇帝说什么?他居然还记得他?! 还记得我是太子伴读—— 陈贺的心如坠冰窟,他猛地向后挣扎,一把靠在冰硬的墙壁上面,浑身发颤,却不敢说话。 太子伴读,自然是要给太子引导,而且,还肩负了一个责任,那便是保障太子的安危。 嘀嗒,嘀嗒。不知哪里漏水,断断续续的水声继续响着。 折磨得陈贺以为这是自己将尽的血。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他幡然醒悟,开始磕头,磕得鲜血淋漓,此刻他听那滴水声音更加刺耳,“太子殿下糊涂,都是我们这些人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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