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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该死,该死!”他再三道。 应昆同样大气不敢出一口,不知道皇帝要如何处置此人。 说来真是缘分,随便走,便走到了这位太子伴读的身边。 “你不用再磕了,”朝徽帝示意狱卒把他控制住,“朕就问你一句话,东宫中,什么时候来了个老头?” 刚刚磕得眼冒金星,陈贺终于恢复了些理智,旁边的狱卒力度颇大桎梏着他的头、手,让他不能再动弹了。 “陛下问你话呢!”狱卒凶神恶煞的声音响起。 陈贺终于反应过来,吞咽了口唾沫,对上皇帝阴鸷的眼神,缓缓道:“有的,有的。约摸是在五年前,太子殿下说他要折节下士,广收幕僚……” “那老头是什么时候来的?”皇帝颇为不耐,皱起眉头,疾言厉色。 陈贺已经有些犯浑,说的话都要经过过滤。 他说了很多废话,不过朝徽帝还是耐心听了。 这老头为了进入东宫,颇费了一番功夫。先是给自己造势,几个县令、太守都请不出来他,渐渐地,这名声也就传到太子那里去了,恰好碰上太子心血来潮,于是二人就这么一拍即合。 “还是你们这些东宫伴读的过错,”皇帝忽而靠近,捏起陈贺下颌,眼神仿佛能够喷薄出火来,“夜泓山,他糊涂,你们所有人都糊涂么?” 陈贺正欲解释,便觉得自己喉咙被整个锢住,他呼吸开始变得时断时续。 “这种骗人的老把戏,你们都没有读过!”皇帝加重了自己手中的力道,完全要将眼前的人置之于死地,“怎么了,天命所归者,会让隐居者出山?是不是这样编造的谎言?那老道就这么诓骗了太子!” 他暴起,手中青筋蓦然浮现,陈贺艰难从牙缝中挤出几个不成词句的音节,睁大了瞳孔。锁链声音也时断时续,他挣扎得也很费力。 狱卒和应昆在后面看着,俱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终于,皇帝松手了,陈贺面色青紫,眼睛还睁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狱卒不敢吭声,应昆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那接下来,其他地方还去么?” “除了东宫的人,还抓了其他的人吧?”皇帝是在问狱卒。 “是的,陛下,还有一些穿着宫女衣服的……”狱卒犹豫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但是,他们是男人。” 皇帝眉目森冷:“哦?男人穿着宫女的衣服?朕知道,这次进宫的人中,有些道不清楚籍贯的人。”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太子从京外引来的人。太子不能谋反,但是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 “是的,他们刚刚入狱,便直接咬舌自尽了——身上全是自毁的痕迹。” 皇帝来了兴趣:“什么是自毁的痕迹?带朕去看看。” 朝徽帝如今已经对东宫的人失去了兴趣。罪魁祸首,无非就是那个老道罢了。 太子自认为凭借一个来路不明的所谓山中贤人,就能够打败他了——简直可笑。 狱卒点头,便示意皇帝跟上。 “这一批人,我们把尸体全部停在了一起,”狱卒一边说,一边拿出钥匙开门,看清囚犯模样时,他不禁悚然,“啊——” 皇帝看去,却发现那些人身上如今已经全部变成炭黑颜色,脸上也奇形怪状,看不出原本模样。 “啊,陛,陛下……”狱卒结结巴巴,意图解释。 他不敢对上皇帝阴冷的面色。 好半晌,朝徽帝终于出声了。 “看起来,这要太子的性命的人,还不止一个人呢,”他的语调忽而变得平静起来,“这兵权,在谁的手上都不放心。还有那刘镇南,估计这会儿还以为自己有救驾之功吧?” “这样,恰好镇北侯家的一对儿女还在京中。就让他去北边吧,防着防着慎狄南下。” 应昆听得心惊胆战。 看来,这西郊大营的兵权,陛下是要收回到自己的手中了。 “仍不能误了朕的巡山之事。”皇帝甩下最后一句话,离开了天牢。
第130章 诏令 长年宫还沉浸在公主大婚的喜庆之中,尽管宫中发生了一些怪事,但宫人们大多还是开心喜悦。 大宴、休朝共是六日,她们也乐得清闲。被关押起来的那些人,没过两天,便挨着挨着放出去了。 只不过,有些人没有出去,便彻底没了踪影——有些事情,该问就问,不该问就只能憋着。 长年宫宫人,也只能抑制下来自己的好奇心,全身心地沉浸在公主殿下大婚这件事情上面了。 虽然公主殿下染上了风寒,这些宫人倒也没有特别忙碌——因为驸马实在是做得妥帖又窝心,不仅仅是天天对公主殿下嘘寒问暖,包括说那煎药的事情,驸马都一并坐下了。 厨房中烟雾缭绕,苦味扑鼻,这又是驸马在熬药了。 她们要做的,大概就是在驸马端着托盘出来之后,放些蜜饯到那托盘上面便可以了。 “羡慕公主好福气。”看着楚照远去的背影,一宫女眼露艳羡,“这驸马实在是太贴心了,要我说啊,这史书上也该立一个驸马传什么的。” “去去去,你羡慕谁呢,”另一个宫女瞪了她一眼,“公主殿下给你吃给你穿这么多年,你怎么胳膊肘还往外面拐呢!你应该是羡慕这楚二殿下有福气。” “这不都结婚了,不是一家人吗?你们两个在这里瞎吵吵什么!”举荷皱了皱眉,她刚刚忙碌完回来,就听得这两人这么说话,不禁出言训斥一二。 闲谈的宫女立刻道歉:“抱歉,举荷姐姐,我们这就走,不说了,不说了。” “无事。”举荷也不加为难,她只是觉得有些闷。 公主殿下已经在让她出宫物色开府地点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殿下就会搬出宫去。这些时日,她没侍奉殿下左右,便都是因为这些原因。 皇宫的戒严结束了,她也打算出宫了。 有着楚照精心伺候,卫云舟倒是恢复得很快,鼻音也不再那么浓重了。 当然了,对她来说,最关键的事情还是脖子上面印记终于消退了。 她以往都很小心,也就只有遇到楚照之后,才知道自己居然是什么易留痕体质。 明日又该上朝了。 光是闻着苦涩药味,卫云舟便知是谁来了。 她如今坐在琴前,弹奏着舒缓的调律,楚照倒是很耐心地在旁边等候了。 楚照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弹这首调子慢的曲。 终于,一曲终罢。 “殿下可算是弹完了,”楚照站起身来,话语中带着戏谑,“我还以为殿下要等这药凉了之后,再支使我又去熬一碗来,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吧?” 楚照不是在开玩笑。 嗯,因为,就在两天之前,卫云舟就是这么干的。 为了躲避喝药,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是讽刺,但是卫云舟如今完全没有脸红的意思了。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只不过是风寒,”卫云舟缓缓站起身,说什么也不往楚照的身边靠,“这一连都喝了几天了!” 话语中充斥嘟嘟囔囔的不满。 楚照依然不为所动:“怎么,我们靖宁公主,明日就要上朝,独揽大权了——谁知道在闺中竟然连药都不肯喝下去?” 就在前一日,朝徽帝突下一诏书,称太子抱恙,至于朝中大事,一律由靖宁公主决断。 大宴休朝六日已过,明天,自然便是要卫云舟上朝的了。 “山不过来,”楚照忽然站起身来,端起桌上托盘,径直往卫云舟身边靠,“我就靠山。” 卫云舟无可奈何:“你别过来,等会儿不小心洒在琴上面,这可是古琴。” “你老实喝药不就不会洒了吗?”楚照说得煞有介事,一副长辈做派。 不过,她迟早会为今日的派头付出代价的。 “我现在好多了,”卫云舟皱眉,虽然看见了蜜饯,但她还是拒绝,“不想喝。” “不想喝也得喝。”楚照难得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她将卫云舟拉到自己身上坐下,端起碗来,“怎么,殿下还需要臣喂吗?” 卫云舟:…… 泼皮无赖。 耳尖倒是很没出息地红了一瞬,她立刻道:“用药匙!” 和前几日一模一样,她实在是被楚照吓到。这人身子骨还是好,一直和她同吃同住,居然没什么事情发生。 红绡帐暖,依然如往常事。 不过,卫云舟这次还是嘱咐了一句:“明日本宫上朝。” 楚照还是闷着头笑:“可是按诏书来说,殿下以后不是日日要上朝了么?” 皇帝下了两道诏书,一道是权力的交接,一道是昭告他又要去仙山寻访了。 “对,你知道就好,”卫云舟声音也软了下来,没有刚刚的那么严厉了,“我以后就是要日日上朝了,而且……” 说到这里,她的语调忽地一顿。 说来震撼,她居然也是才知道卫洞南死去。 卫云舟原本以为,他只是被关押在了天牢之中——但是东宫人顷刻下狱,活之者不过二三女眷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遣人打听之后,她才知道,太子居然已经死了。 “太子死了,留给我要忙的事情,恐怕还多着。” 二人额头相抵,语气都变得黏糊。 “太子死了,那不是好事情么?” “哪里是好事情?”卫云舟的语气也低沉下来,“皇帝已经收回了西郊大营的兵符,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细腻的手忽而抚上楚照耳垂,有一搭没一搭地捏过之后,便又滑到脸颊,任凭颊肉从指缝中溢出。 ! 哪有这样的!明明是在认真思考问题,怎么不自主地就玩弄起来她的脸了! 只不过楚照如今心跳如擂,她不知道应当如何说起回复。 看样子,卫云舟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太子。 “而且……我也觉得诧异,到底是谁杀了他——”声音逐渐变得缥缈起来,楚照知道,她这是困了,“这不是好事。” 卫云舟又嘟囔了几句,最后稀里糊涂说了些什么“好苦”“不喝”,总算是安静下来,睡着了。 “不苦,不苦。”她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 “嗯,不苦,”卫云舟选择窝在她胸口处,“因为两个人的话,好像是会好一些……” 明日上朝,卫云舟今日倒是睡得安稳。 只不过楚照难以合眼,她觉得有些怅然。 何桓生失手错杀太子…… 哦,不对。 他并不是失手错杀太子。 楚照仔细回忆起那日何桓生的样子。他似乎根本没有后悔,反倒是颇为自得杀死了卫洞南。 他还掌握着一些楚照不知的秘密——虽然她已经猜到一二,这喉毒多半与他有关,但让他坦白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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