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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明裳还未答,潘彦卓便上前一步道:“陛下,天枢账目上未有此物。微臣自是信温大人为人清正,必不会有贪墨之举,如此想来……应是传闻罢了。” 谁都知道此番风波缘起,他这突然开口回护岂能是存了好心。天子脾性多疑,这么一说,反而更加重疑窦。 咸诚帝眯起眼,目光陡然挪向了旁侧除了晋王外的皇子公主。 他心下盘算着,先划去了慕长卿的名字,齐王久在京中,又是个明显不愿徒添烦忧的性子,怕是没这么大胆子。至于慕长临和慕奚…… 立储后慕长临迁居东宫,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难有机会躲过玄卫视线私交朝臣,但若是事关长公主……咸诚帝不动声色地捏紧了掌中玉,看向慕奚的目光里有了凉意。 剥落爪牙的凰鸟也不会是山雀。 九思不堪困乏,强撑了一段时间便被宫人抱回了东宫,但天子在此时陡然想起了她。 长公主以教导为名带着这孩子独自出府也非一两回,若是其中还有人…… 咸诚帝的沉默仿若实质般压在殿上众人头顶,叫人大气都不敢出。 潘彦卓唇边噙着笑,似是不经意地望向温明裳,但他很快发现对方面色如常,似是对此事无动于衷。 “百箱金珠确有其事。”温明裳缓缓抬手,“但确如潘大人所言,不在天枢账册,不在臣府上,乃至于……不在我大梁。” 咸诚帝眉间微皱,道:“此言何意?” “北燕予龙驹欲取臣性命的那百箱金珠是真,但偷梁换柱在后。”温明裳道,“为北燕公主驱策者手中更有火铳,亦为北漠所易,此为佐证。” “哦?”咸诚帝看向殿上其余的天枢大臣,追问,“当真确有其事吗?” 屏风后的魏伯谦眸光闪烁,借机小声与同窗道:“哪有这种事?战报上不是说铁骑驰援了吗?这定是在信口胡诌!” 他话音未落,还不待殿上有人开口答天子问,外头忽然脚步声迅疾。 羽林陡然推开殿门,扑通跪伏于前,急急道:“陛下!北境急报——!” 潘彦卓眼皮一跳。 “西线狼骑直袭沧州要塞,守备军死伤三千,燕州调兵西北,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混账!”咸诚帝砰地一拍桌案,他一夜未眠,听闻此讯更是惊怒,“不是说冬日北燕补给有缺不可能有大战?兵部的人呢?速速通传让他们滚过来见朕!” “这……”羽林迟疑地看了眼盛怒的天子,硬着头皮禀告,“具体原因不明,但镇北将军已调兵西北,换掉了原本戍守在西山口附近的善柳营!” 此刻换防?此次突袭有这么严重?!一众人登时瞠目结舌,就连沈宁舟都忍不住皱了眉。 咸诚帝这才勉强冷静下来,但还不待他开口,看了一宿戏的慕长卿突然大笑出声。 “陛下。”齐王十分混账地抬起下巴看向潘彦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北漠人看来这些年养得十分膘肥体壮。您瞧,温大人说不准还真没说谎,潘大人这没算出来的金子,保不齐就在这儿了呢?” “大哥到此时还能笑得出来?”慕长珺愤愤道,“你没听着死了多少人?那可皆是我大梁的……” “三千死伤。”慕长临遽然打断他。 “二哥,还觉得北燕所谓互市修盟不是居心叵测吗?” 慕奚眉目低垂,到此时终于抬起头。她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 真聪明。 温明裳拇指轻扫过指腹,她毫不避讳地迎上潘彦卓的目光,在无声里传递出嘲弄。他能传递都兰的信息,能引动拓跋家的暗线,但他绝无可能触手王庭,也没有可能左右西线的萧易。 这个人和都兰绝不同心。 都兰的互市足够让很多人心动,但它建立在所言属实之上,狼骑的犯境就是打碎骗局的开始。那么隐瞒就不是居心叵测,而是远见卓识。 战事一起,能够快速调动平衡北境战况后备的现在只有天枢,哪怕从国子监到朝野颇有微词,也不可能在此时将矛头对准天枢,对准温明裳。 潘彦卓悄然收紧五指。 温明裳在应承下咸诚帝有关军报的诏命后最后给了他一个眼神。 潘修文。她无言地嗤笑。 居心叵测的那个人,现在是你了。 作者有话说: 清河这次不打拓跋悠,给点铺垫,下一次解决她,就是杀她大梁也要死人是真的(。 潘还要作一两次死,不过他玩不过小温,22章其实提过,他比小温好的是诗文不是策论,学的也不是实干派。不过不是菜,简单解释就是小温长公主属于t0,他在t1,狗皇帝才是真的菜比(淡淡 感谢在2023-02-26 21:34:36~2023-03-01 22:5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子呼鱼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是谁 1个;
第221章 固执 闹了一宿的风波暂告段落, 殿中留着学生和朝臣们一同出了宫,外头的雪到底是没落下来,只叫远山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云雾。 监生这一闹定是要罚的, 但眼下战事突发,咸诚帝也无暇搭理他们, 总归人矛头对的是天枢, 便叫温明裳自己处置便罢了。那三个领头的学生神色各异,望向女官的眼神皆是复杂, 中间的姑娘想开口跟人服个软认错,可这话还未出口, 便被从宫中追出来的个小人影骤然打断了去。 “姑姑!”天色已经不算早, 但九思昨夜唐突被叫醒上殿,本免了早起问安, 谁成想这孩子竟还是追了出来。她抱住慕奚的腿, 转眸又瞧见拥裘而立的温明裳, 紧跟着连忙正身软糯地补了句,“先生。” 近一年不见, 倒是长高了些。温明裳失笑, 颔首回礼后本想摸摸她的脑袋, 但思忖后还是作罢了。 咸诚帝已有疑心, 再过多亲近东宫或是长公主反有贻害, 哪怕担着师长的名也是不合适的。 慕奚好似不以为意, 她合掌覆上九思的后脑,将后头紧跟着追出来的宫人手中的狐裘接了过来,道:“大人事忙, 还且去吧, 本宫先带这孩子回府了。虽有师名, 但陛下的旨意是让大人得空指点,九思尚年幼,来日方长。” 温明裳目送她离去,而后才转头对三个学生道:“你们回国子监将所见依约诉之于众罢,若是还有疑议,仍觉是一大弊害,待到风波平再谈。” 学生们不敢有疑,恭敬拜过后并肩而去。 高忱月在宫门前久候多时,此刻才堪堪上前去提她换下了肩上的旧衣。近侍借着凑近的功夫,压着声音在耳边道:“如何?” 温明裳略偏了下脑袋,氅衣的系带擦过肩上绒领,她下颌微收,指尖划过时轻轻点了三下肩窝,道:“跟。” 高忱月冲她眨眼,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马车早已备好,大理寺这夜过后自不会再把人请入诏狱,赵婧疏上马与她作别,离开时沈宁舟恰好走出来。二人擦肩而过,连个照面的功夫都没留下。 “一夜辛劳,陛下道大人若是疲乏,可先回府歇歇。”她眼神微黯,但极快收敛了神色对温明裳道,“天枢眼下并非无人,明日前能拿出个大致的方略便好。事情来得急,镇北将军那边……大人其实也不必过多担心,陛下想来定会先遣人探问的。” 温明裳回以微笑,只说:“家国于前,岂有惜身之理?沈统领还请放心,不必明日,今夜宫门下钥前我会将所系一一断明禀告陛下。” 沈宁舟略一沉吟,拱手道:“有劳了。大人肩扛如斯重担还能应对自如,末将佩服你。恰好调来的这队羽林还未归营,大人若是要回府去,我叫他们送送大人。” “谢过沈统领好意。”温明裳摇头,颇为可惜地说,“只是……” “下官得先去一趟阁老府上。” ***** 崔府闭门谢客多日,京中皆在猜度阁老病体如何,崔德良早过知天命的年纪,这场陈年旧疾又来势汹汹,难免私下便有人各怀心思。 恰好温明裳到时赶上诊脉的大夫出来,高忱月扶温明裳下车,见着那大夫的脸有些意外地“咦”了声,出言唤道:“孙大夫?今次怎得是你出诊,秋……咳,程姑娘呢?” 温明裳听着这后半句的一顿,难免侧目睨她一眼。 “哦,见过二位大人。”那姓孙的大夫停步朝她们拱手,解释道,“姑娘说她有事要出一趟门,归期还未定,这儿离不得人,便先叫我过来了。” 高忱月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余光瞧见温明裳耐人寻味的眼神后赶忙正色道:“原是如此,对了,不知眼下阁老如何了?” 孙大夫沉吟片刻,道:“确是旧疾,今冬寒凉,防寒气入体再上根基,还是再静养最少一月为好。姑娘她已经留了方子,等天气暖和些应就好起来了。”他说到此又看看温明裳,忍不住叮嘱,“温大人也是,我家姑娘特地嘱咐过,叫大人得空去一趟呢。” 若是真去一趟……怕是免不得被程秋白一个眼神冻成冰碴子。温明裳轻轻咳了两声,莫名觉得很是理亏,只得含糊地糊弄了过去。 崔府的老管事早在门前等候,见她们大致问完,这才温吞地抬臂引路。宅邸岁岁如常,院中覆雪散了又落,恍惚又是徒增一年光景。 崔德良在院中煮茶,两侧转廊用石块压着垂帷,保证不让半点风透进来。他因病清减了不少,但见到膝下弟子第一句话仍是道:“北地清苦,怎么也不注意些自个儿?言成与我说了昨夜波澜,你该回去睡半日的。” 温明裳在他对面坐下,听闻此言忙摇头道:“我与师兄皆在朝,先生久病,本不该费心于此的。” “劳碌命,大半辈子都习惯了,不缺这几日。”崔德良让人给她送了两盘酥蜜食上来垫着肚子,轻叹道,“暗潮涌动,你若是为公事,走一趟内阁许是更快的,不必来我这儿。四周风动不止,世间已无凰鸟可栖之梧。” 温明裳蓦然抬眸,低声道:“先生……” 回答她的是阁老低低的叹息声。 晦暗的天穹仿佛酝酿着一场风暴,天枢未时将北境清算的出兵辎重与改易人员报入宫,不出半个时辰天子贴身的宦官就等在了温明裳门前,咸诚帝无比急迫,好似连今夜都不想等过去。 温明裳白日里算完只小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她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见到天子时拜服叩首时脊背好似也不似往日笔挺。 这些细处尽数落在咸诚帝眼中,天子没有多言,只是在受了礼后挥袖屏退了御书房侍奉的宫人。 “温卿如何看待这场战事?”他满面和气,将那份折子丢在了面前问她,“北燕犯境,出兵乃意料之中,只是这兵往西去,卿觉得镇北将军不怕东面有失吗?” 萧易安分了许久,突然发难势必有因。骤然的惊怒后余下的只会是疑窦,他虽忌惮洛清河,但不会真昏聩到觉得她能勾连上北燕萧氏的将军,但这场仗……的确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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