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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邪风自是从南刮到了北,江湖上攀附权贵的武林人士一时间犹如过江之鲫,倒不是苏元敬洁身自好,两袖清风,他本就是一方知州府自有当地驻守的州兵护卫。二来也是做做场面,糊弄北院那帮言官。多年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的太岁头上动土。只是今日见识过那玄衣女子出手后,让苏元敬不免有些后怕。知州府说到底是个文官,不如节度使那般出门可前呼后拥百来骑卒,若再遇上玄衣女子这等高手,那十几 个武官护卫还不够人家塞牙缝儿。 念及此,苏元敬私底下细细打量了一番对面坐着的白衣公子,器宇轩昂,光瞧外貌气态说是人中龙凤都不为过。单看那玄衣女子对此人言听计从,想来也有一定的实力傍身。 在苏元敬有意无意又瞥来一眼时,李长安目光一转,与他四目相对,温言笑道:“苏大人有何话不妨直言。” 苏元敬摆出一副官场老油子独有的笑脸,不失礼节的问道:“公子年轻有为,行侠仗义本官心生敬佩,先替慕容府谢过公子大恩。敢问公子哪里人士?” 李长安似丝毫未有隐瞒的心思,且毫不犹豫的道:“在下家住龙石州渡河城,父亲是名商贾,做些小本营生,叔父倒是在当地府衙谋了一份差事。”说道此处,李长安面露赧颜,“先前不知苏大人在此,若有唐突还望大人海涵。实不相瞒,前段时日听传闻我朝边境似有开战的兆头,故而此番为博取份功名而来,男儿大丈夫不论本事大小,只要拿的起刀便该为国效忠,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元敬看着那张比女子还秀美几分的脸庞,略有赞赏道:“看不出公子倒有几分胆魄。” 时机正好,李长安拱手作揖道:“还望大人不吝赐教,给在下指条明路。” 苏元敬沉吟半晌,慎重道:“这样吧,等会儿到了慕容二当家的面前,本官为公子稍做引荐,但能否获得慕容府的赏识,就看公子自身的造化了。” 李长安一副强压下心头喜悦的隐忍模样,道:“多谢大人。” 苏元敬笑意盈盈,没再言语。 渡河城虽是个小城,但毕竟在龙石州内天子脚下,富贾权贵多如牛毛。看这白衣公子的模样,应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家中有钱又有点小势,想必也是一身的富贵毛病,那先前在驿管内偷听的行径便情有可原,虽茹莽了些,但为人处事倒也知晓分寸。且不论本事如何,至少跟在这小子身边的玄衣女子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手,慕容府这些年豢养的高手不少,慕容德明若瞧不上,就莫怪他苏元敬白捡个大便宜。 这种走出高庭豪门就想着建功立业的富贵子弟,苏元敬见了不下百个,只要悉心引导的妥当,日后未尝不可做为羽翼添砖加瓦。 二者看似各取所需,实则一方已布下棋子。 马车旁的薛东仙凭借耳力,自是将车内的言谈听的一清二楚,但她想不明白李长安意欲为何?一个慕容兰亭不够,难不成当真要遂了耶律楚才的心愿,将慕容府赶尽杀绝?虽说龙息泉眼乃无价之宝,有缘人得之。但灭一族豪门的代价,岂是一成国祚可相比的?李长安真就如此自负,不怕葬身于此? 若能知晓李长安眼下的境界高低,薛东仙尚有几分把握,但李长安狡猾就狡猾在,好不容易来了个投石问路的慕容无择,却还是让她祸水东引。 正当薛东仙沉思之际,慕容喜忽然扭过头,眼神真挚的看着她道:“姐姐,你为何要帮她?” 薛东仙沉吟半晌,低声道:“与你一样,身不由己。” 慕容喜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却没能逃过薛东仙的“眼睛”。 慕容喜不知暗自在琢磨什么,踌躇了许久,才犹犹豫豫道:“我若帮姐姐,姐姐信吗?” 薛东仙暗自冷笑, 面上嘴角微瞧,饶有兴致道:“说说看,你要如何帮我?” 曾听府中客卿说起过,一品之上的高手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隔着十来丈远都能听见细小的动静。为免马车内的李长安窃听,慕容喜身子微微往后仰,凑近薛东仙的耳边,小声道:“一会儿入了府,姐姐看我眼色行事,我带你从后门出府。” 薛东仙抬头看了眼前方,青石砖的城墙已清晰可见,城头上天武城三个篆刻的大字紧接着映入眼帘。她轻笑道:“你觉着慕容府留的住李长安?” 慕容喜未曾细细打量过薛东仙的样貌,一是不敢,二是不曾有如此近距离的机会。当下见女子嫣然含笑,不由得看傻了眼,天底下怎会这般好看的女子?若摘下了蒙眼的黑纱,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不自觉脱口而出:“姐姐真好看……” 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都不禁心中悸动,可那个听闻好女风的李长安大魔头竟不为所动!?还拉着人一起去慕容府送死!? 慕容喜也不知哪来的无名火,扭过头气鼓鼓道:“姐姐放心,以姐姐的身手,倘若李长安侥幸逃出去,也定追不上姐姐的。” 薛东仙也不计较言辞中的真假,只觉这傻妞儿却有可爱之处,便干脆承了好意道:“那就多谢你一番好心了。” 心里头薛东仙却不做他想,李长安既敢堂而皇之的找上门去,自是有应对慕容府上下几十名客卿打手的底气。旁的不说,若到了自身难保的境地,她想脱身亦算不上难事。李长安费尽心机的利用她,却不知耶律楚才只把她也当做一颗随时可抛之不顾的弃子。只不过在薛东仙看来,此二人当真是物以类聚,皆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负,耶律楚才自负于李长安绝不会轻易命送于此,而李长安同样坚信这天下就没有留的住她的地方。 这样两个老谋深算,又心狠手辣的人狼狈为奸若成不了大事,那此事天底下便无人能成功。 驻守城门的士卒未盘查,便径直放了马车队通行。那些六七品小官员的马车认不得,知州府苏大人的马车还认不出来? 瞧见李长安掀开一角车帘朝外望去,面露好奇,苏元敬捋着长须笑问道:“李公子初来天武城?” 李长安头也不回的点点头,“天武城不愧是我朝边关重镇,比起渡河城繁华不少。” 仍带着几分质疑的苏元敬此时抛出一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听公子口音倒更像是北院二州来的。” 李长安这才放下车帘,转回头笑道:“儿时父亲送在下去终南州读过几年书,杨晋霖杨老先生便是在下的老师。” 苏元敬哦了一声,满意笑道:“原来如此,杨老先生曾指点过本官几篇文章,观点独特句句其害,是个真才实学之人,不知近年来老先生身子骨可好?” 李长安作揖道:“劳大人挂记,家师虽年事已高却仍可每日读书百页,硬朗的很。” 苏元敬哈哈一笑,“那便好,眼下朝廷正缺尔等怀才之士,公子放心,本官定为你谋一份锦绣前程,方不负老先生育人之心。” 谈话间,马车已停驻。 李长安率先下了车,抬头望向不输将军府的阔气门庭,面露崇敬之色。 苏元敬瞥了她一眼,呵呵笑道:“这便是慕容府,公子请。”
第129章 若放在商歌王朝,那些浸淫宦海多年的老狐狸就说不出这番露骨的花言巧语来。李长安又不是傻子,虽不入仕途,但什么样的猪肉没见过?苏元敬自以为滴水不漏,但这话说出来便是刚入京的寒门学子听了也不会信,也就是放在这些年求贤若渴如疯魔了的北契才有些信服力。 北院刚吹起学士风潮时,南庭大部分武将皆嗤之以鼻,但随后在这些杀人不见血的读书人手底下吃了不少亏,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低头认清了形势。可这些在战场上只会用兵刃与嗓门教敌人重新做人的嗜血悍将哪懂得礼贤下士那一套文人规矩,街头上但凡瞧着像读书人打扮的二话不说先掳回府,有真本事的就好生款待,没本事的剁碎了喂狗。金银美人当前还有不乐意的?那就更容易了,家中没有妻儿总有老母吧,一并请入府来,老子养一营兵马还养不起你一家三口?孑然一身的就省事儿多了,看看是老子的马鞭结实还是你的清贵风度硬挺。 这等歪风邪气身为知州府的苏元敬自是心如明镜,可眼睁睁瞧着好不容易刚冒出尖头儿的读书苗子一个个被人连根拔起栽在了自家庭院,苏元敬哪儿还能沉的住气?总不能看着南庭的士子不是被瓜分干净,就是背井离乡投效北院而无动于衷吧? 相较于这些巧取豪夺的卑劣手段,苏元敬已是给足了李长安该有的颜面。 上前打门的,是随行中的一名武官。依着苏元敬的身份已无需拜帖名刺,不多时就迎出来一个管事模样的花甲老奴,客客气气的将几人请入了府内。许是老眼昏花,一时间竟没认出慕容喜来,待到前堂时老奴才噗通一声跪在了他家大小姐的跟前痛哭流涕。 在外头嚣张跋扈的慕容大小姐对花甲老奴却是一反常态,亲自将老奴搀扶起来,柔声道:“黑爷爷快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老奴拾袖抹了泪,自知失态,先是与在场几人赔了礼,这才道:“昨日方公子传来消息,说是小姐给人当街掳走了,老奴是寝食难安呐,生怕小姐出个好歹,得见小姐平安归来,老奴这是高兴,高兴啊!” 慕容喜面上却不见劫后逢生的喜色,眉头微蹙道:“父亲可有发怒?” 老奴摇头微笑道:“终究是自己的闺女,二老爷哪儿舍得,连夜就挑了几名府中的好手出城营救,想来路上没遇上小姐。”说着老奴拍了一下额头,似才想起来大小姐这副尊荣实在不妥,随即唤来几名婢女,吩咐道:“先带小姐下去洗漱一番,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去告诉二老爷。” 慕容喜这才暗自松了口气,临走时看了李长安一眼。 见状,苏元敬上前一步跟上管事老奴的步伐,一面道:“本官与你同去。” 老奴亦未阻拦,摆出请的手势,与苏元敬一同离去。看苏元敬如同进自家后院般轻车熟路,想来以往没少来慕容府门前走动。有他去慕容德明跟前把前因后果讲明白再好不过,四下已无人,除却婢女端来茶水,前堂只剩李长安与薛东仙。 薛东仙端坐在一旁,腿上横着子夜歌,缄默无言。 渡步了一圈,看似自负满满的李长安停在她身侧,低声道:“一会儿若打起来,你可不能临阵脱逃。” 薛东仙微丝不动,问道:“你就不怕那小妞儿去告状?” 李长 安勾了勾嘴角,“她又不是真傻,黑白两子摆在她面前还能分不清轻重?她若先一步戳穿我的身份,慕容府今日必然逃不过一场腥风血雨,还不如装糊涂让她老爹出面,若谈的拢自是最好,谈不拢要打要杀也是做爹的拿主意,她何其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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