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阳想了想,问道:“依你所言,若九天之上真有神明,为何不见人间疾苦?” 李长安转头看着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姑娘钻牛角尖的时候真是傻的可爱。眼见洛阳面色一变,她赶忙亡羊补牢道:“江湖谣传我李长安一人独占武道气运,使得一甲子前的江湖才出了两个陆地神仙,但只说准了一半。我得天独厚不假,可这一甲子江湖也没见得多出几个陆地神仙。依照桃花岛柳知还的说法,与当年封印我脱不开干系,大抵是惹了天怒才使得天门闭合。正所谓天有天规,人有人法,神仙想要插足人间俗世,也得有个天怒人怨的由头才行。不过十方林的老王八一年前跻身地仙,大半归功于余祭谷在长安城外与我一战时借天道补漏重开天门,否则即便他可超凡入圣,也顶多算个半仙,离与天地并肩的陆地神仙还差的远。” 说着,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阴招也就那老匹夫干的出来。” 惹来洛阳连瞪带掐。 自知失言的李长安就差跪地求饶,洛阳最后在她腿上狠狠拧了一把,终于消了几分火气道:“我看你旁的本事不济,也就惹祸一流!日后若不幸与你兵戎相见,我定不会再如这般心慈手软!” 言罢,白衣仙子负气离去。 李长安拎起那双留有洛阳余温的靴子,唉声叹气。 不远处,玉龙瑶快步而来,停步在李长安身侧,面色凝重的递上一份信笺,说是从长安城送来的。 李长安抬头望天。 空中盘旋着一只矛隼,羽色艳丽,正是那只裘千人亲手□□出的麒麟珠。它低头俯视了一眼李宅,而后展翅往南归。
第162章 李长安光着脚走回了小院,已有女婢端着热汤在屋内候着。 屏退旁人,玉龙瑶解了大氅,挽袖素手,亲自给李长安浇汤揉腿。昔日花栏坞的玉娘子才情冠绝满城,如今却心甘情愿只做宽衣端茶伺候人的体己丫鬟。 李长安盯着信,却未拆开。过了许久才从信笺上移开目光,便瞧见那温婉女子蹲在她跟前,指法轻柔仔细的一寸一寸给她揉开气血,模样很是认真。 李长安哑然失笑,不由得出声道:“你这是在作甚,宅子里这么多下人还不够使唤的?” 玉龙瑶轻轻摇头,低眉浅笑道:“主子的身子还是得奴婢自己来才放心。” 李长安屈指轻弹在她有个标志美人尖的额头上,万般无奈道:“与你讲了多少回,不许喊主子,怎就记不住?对了,少主也不行,整得我好似哪家不入流的江湖宗门一样。” 玉龙瑶抬头,刚张开一点儿殷桃小嘴,就见李长安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顿时如鲠在喉,到嘴边的话都生生咽了回去。 李长安瞬时一脸的大失所望。 又埋下头,玉龙瑶这才小声道:“奴婢本就是死士,唤一声主子乃分内之事,怎就唤不得了。” 李长安好气又好笑,在流沙城初见时怎就没发觉,这八面玲珑只手遮天的玉娘子竟也是个牛脾性。扯了放在手边的棉布巾,李长安拉起玉龙瑶,板着脸给她擦干净了手,不悦道:“我不喜欢。” 见李长安似要自己擦脚,玉龙瑶赶忙夺过她手里的棉布巾,哪知李长安就是不松手还拿眼瞪着她。老于世故的玉娘子到底是玲珑心,只一眼便瞧出了李长安的心思,虽万般不情愿,但仍是轻柔唤了声:“公子,让奴婢来。” 果不其然,李长安立即撒了手。 比起慕容摩诃那死胖子不怀好意的一声“李公子”,玉龙瑶这一声可就清心悦耳多了。“公子”这二字搁在任何一个女子头上都不伦不类,但有儒学大家荀学珠玉在前,李长安这个“公子”可就是名正言顺的君子之称。 擦干净脚,李长安上了榻半倚着,颠了颠手里的信笺道:“李相宜为何不自己送来?” 不论是在流沙城的风铃宅院,还是如今的李家宅子,也不论是花栏坞的女主人,还是李长安的女婢死士,端庄得体的玉龙瑶素来最是守规矩,从不僭越半步。她理了理双袖,站在榻边一步的距离,想了想,垂首回道:“许是知晓信中内容,怕公子打狗不看主子。” 李长安偏头看向她,笑道:“你这话说的,那丫头第一个就要先与你动起手来。” 玉龙瑶不慌不忙道:“奴婢说的是真话,西蜀李家既做了长安城的鹰犬,那就莫怪旁人瞧她们不起。李相宜若敢在宅子里动手,奴婢也不怕她。” 李长安笑了笑,也不计较玉龙瑶言辞不善,只叮嘱道:“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说也就罢了,眼下可不能真惹恼了她,毕竟燕字军此次私自出兵犯境一事可大可小,回头还得求着她给姜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玉龙瑶低眉顺眼,柔柔点头道:“奴婢省得。” 李长安把手中信笺翻来覆去,长叹一声道:“诶,你说这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不用有所顾忌,尽管大胆的猜。” 玉龙瑶只思量了片刻,便笑着道:“ 女帝的心思,奴婢恐怕猜不到。但公子的心思,奴婢兴许能猜出一二。” 李长安哦了一声,挑了挑眉头,“说来听听。” 玉龙瑶面上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嗓音清柔道:“北契此行,公子斩得慕容氏族两颗人头,其中南庭大王慕容兰亭的人头最为价值连城。不但搅乱了南庭权政大局,还使得原本要在开春时兵戎相见的两朝战事往后延续了至少两年,于南庭而言无关痛痒,但北院的暗流兴许会借此良机掀起浪潮。北契皇帝头疼,但对于王朝而言却是件好事。不过冲河一战,却并非女帝所愿见到的,此行径好比昭告天下,燕李仍是两家亲,公子仍是那个为北雍鞠躬尽瘁的少将军。眼下公子所忧虑的无非就是女帝又会效仿老皇帝那般,拿燕字军做筹码,与公子做假仁假义的买卖。” 李长安听完,点点头道:“说的差不离,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风铃宅院究竟藏了多少有关我李家的卷宗?” 没成想,那玉龙瑶竟直言不讳道:“三间屋子,奴婢自幼便看着那些卷宗长大。” 李长安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看玉龙瑶的眼神都变了。忍不住暗自腹诽,那岂不是我屁股上有几颗痣你都一清二楚!? 一脸泰然自若的玉娘子温柔眼眸中透着一丝清明,好似在说,该知晓的不该知晓的,我统统都知晓哟。 李长安讪笑着将目光移到信笺上,老话说的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心一横,便拆开了信笺,一旁的玉龙瑶默不作声背过了身子。可没过片刻,身后便传来李长安一声嗤笑,然后更是哈哈大笑。 无他,只因信上唯有短短几句言语。 李长安看罢,随手将信笺揉捏成了一团,丢进了榻下的火盆里,似笑非笑道:“龙瑶啊,若信上与你我料想的都不同,出现了第三种情形,该当如何?” 玉龙瑶的神色有了一丝波澜,她轻声问道:“何种情形?” 李长安看着火盆里烧成灰烬的信笺,一字一句道:“姜漪请我去长安城,封官拜爵。” 屋内落针可闻。 玉龙瑶绣眉皱成了两处小山丘,正欲开口,却欲言又止,转头朝门外望去。过了片刻,李长安才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步履虚浮,应是宅子里的仆役或婢女。 果不其然,李长安正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立在门外,禀告道:“主子,玉姐姐,有个自称陈知节的公子求见。” 李长安会心一笑,朗声道:“请他到这来。” 丫鬟应声而去。 心思敏捷的玉龙瑶不解道:“公子好似猜到此人要来?” 李长安笑容古怪道:“在黑水郡他与祁连山庄大小姐私奔还是我一手促成的,如今虽然出了些变故,但也算得上半个老相识。既然他来了北雍,又在将军府里做帮闲,于情于理都得来我这拜会拜会。至于此事传到长安城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与我无关了。” 旁的玉龙瑶瞧不出来,但自家公子好似不太喜欢这个年纪轻轻便深得女帝青睐的读书人。当下玉龙瑶不禁有些惋惜,从李家卷宗上来看,那些年李长安可不是什么惜才的人物,尤其是行走江湖的时候,折在李公子手里的“栋梁之才”只多不少,偏偏这些门阀世族里的公子哥又各个心高气傲,不服气 被一个女子踩在头顶上耀武扬威,李公子写文章狗屁不通不假,但没说吵架本事不行啊,这些公子哥又小肚鸡肠的很,气狠了就要动手,然后就被李公子修理的哭爹喊娘。最后只得拼家世,但掰着指头算了一圈,家里也没哪个长辈能跟李世先大将军叫板的,到头来不过都是自取其辱罢了。 玉龙瑶记得卷宗里有句话,是李长安当年骂这些世家子的金句名言,“猪养肥了还能宰来吃,养肥你们只会趴娘们儿肚皮,狗教好了还能逮兔子,你们不仅跑不过兔子还不听教,猪狗不如那都是在夸你们。” 有些想看好戏心思的玉龙瑶不等人来,便欠身告退。毕竟身为死士,有些事上得知晓分寸。 来的路上,陈知节起先目不斜视,走了半盏茶的功夫后便不得不被李宅的旖旎风光给吸引。傍山而筑的李宅比不得财大气粗同样依山傍水的祁连山庄气派,也比不得外头看似质朴,里头却内里乾坤富丽堂皇的将军府,却很是有“别有天地非人间”的方外景致,寻常人难瞧出玄机,略知堪舆的陈知节却深感其中妙境,此宅院格局多半是得高人指点过。 走入那方湖畔小院,陈知节却愣在了当场。 昔日有位文豪苏大家曾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故而一般附庸风雅的文士庭院中多见芭蕉、苦竹、梅兰等绿植,再不济也是满院的花草争相斗艳,可陈知节此刻仿佛置身于一间农家小院,满地随处可见青菜萝卜,甚至院中一角还支起了木架,爬满了翠绿的黄瓜藤。 那常年一袭青衫的女子不知何时倚在门边,双手拢在袖中,朝他打趣道:“北雍地贫,这些瓜果鲜蔬可比银子值钱,待瓜熟蒂落时给陈大人送一筐去。” 陈知节恍然回神,赶忙作揖道:“陈知节拜见公子,多谢公子好意,一筐太多,陈知节吃不完。” 李长安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陈知节躬着身,不敢抬头,却也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李长安朝他招了招,一面转身进屋,一面笑道:“还是在黑水郡的那声李姑娘听着舒坦,公子是我家女婢唤的,难不成陈大人想留在李宅给我当女婢?” 陈知节踌躇了片刻,跟着进了屋子,一张俊脸窘迫的泛红,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李长安自然而然上了榻,指了指对面的绣凳,道:“家中不常来客,陈大人多多担待。” 陈知节略显拘谨的坐下,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道:“无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