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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语。 玉龙瑶问道:“公子,咱们就在这等着?” 李长安环顾周遭地势,指着一处山坡道:“挑个高点的地方,咱们瞧个热闹。” 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李长安原本便没与谁争功劳的意图,从另一方面来说甚至是来帮倒忙的。将白马营五十骑送上战场,只不过是养兵的一种手段,亦是为了掩人耳目。朝廷多半不知她与洛阳的关系,可姜家女帝知晓,龙椅背后的那位卧龙先生知道的更多。明目张胆与朝廷对立绝非明智之举,但场面上总该做做样子。 李长安私下里甚至不关心这场战事的胜负,更不关心他人的死活,她在乎的仅是破城后,那白衣女子该何去何从。 不孤一言中的,李长安不可能不顾及李得苦的生死,但她真正只是为了那女子一人罢了。 李长安挑的山坡离着有些远,底下震天的厮杀声传到这里也仅如耳畔清风一般。她朝身后的林白鱼招了招手,林白鱼迟疑了片刻,轻轻踢了踢马肚打马上前,停在老蒋头儿让出来的位置上。 李长安笑着道:“虽说你以后多半只能在官场上施展拳脚,但这种必定载入史册的战役寻常可不多见,北边远比其他地方战事频繁,一方执政水准关乎一军战力的高低,多见识见识总没坏处。” 林白鱼绣眉微蹙,目光望向底下的战场,眼神闪烁。隔着老远,她虽看不清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但眼见着敌我双方不断有人马倒下再也没起来,活在太平盛世下的林家小姐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两国之战,亲眼所见与史书的几行白纸黑字相比,已不足以用言语来描绘林白鱼心中的震撼。字是死物,人是活的,林白鱼此刻脑海里唯有四个字,人如草芥。好似有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正在屠宰这些鲜活无比的“人草”。 李长安没再出声,紧盯着战场上某一处,面色有些凝重。 余祭谷身披金甲,宛如一尊天降战神,所到之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站在高处的几人看的最是清楚,那魁梧老将几乎是已一己之力,在第一波对阵冲锋中便一举冲溃了敌方的阵型。只是东定大军不曾给他调转马头的机会,第二波冲锋紧跟而上,身后的数千亲骑与领头的余祭谷形成一支箭矢模样的阵列,再度提速,正面迎接第二波幽州骑军。 陌刀骑的优势在于冲阵,与重甲铁骑的一锤定音相比,虽冲锋陷阵时不如重甲铁骑那般声势浩大,但足以冲溃任何一支装甲精良的骑军,且具有更加灵活的调遣性。因生铁产出不足,东越国力难以支撑重甲铁骑的耗费,故而才有了如今的陌刀骑。 李长安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飘忽,但始终没能瞧见那个玄甲墨枪的男子身影,不禁有些隐隐不安起来。 正在此时,宛如一只利箭的陌刀骑军已穿过了幽州骑军的中间阵营,箭尾已开始朝两翼扩散,东定军碰上这些精锐骑军尚有一战之力,幽 州军显然差了一大截,竟开始呈现出不可挽回的颓势。东定军步卒似两股涓涓细流从战场外围两侧逐渐包围,似有关门打狗的意味,余祭谷显然察觉了敌军的企图,骑军箭头缓缓偏离正面,朝稍显薄弱的左翼强突。 号称玄甲兵圣的白起怎会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第三股洪流倾泻而出,正是压轴登场的飞凤骑! 李长安转头朝山阳城的方向看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远处,人影攒动,甲胄在烈日下寒光凌冽。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东越步卒大军浩浩荡荡,宛如给这片长野铺上了一层铁布。 李长安不用细想也能猜到那位楚狂人的七八分心思,便是要倾巢而出,一战彻底将姜家女帝东征的念头碾压尽碎,让天下人都好好看清楚,不论是一甲子前还是如今,东越国门天下无人可破! 实力当前,谁还与你耍心眼玩心计? 李长安暗自在心中推演了一番,以眼下的战局而论,东定军的战败已无回天之力,她轻声失笑道:“看来白将军夜袭打压东越大军士气的企图落空了,不仅如此,反倒助长了敌方主将气焰,余祭谷好歹是陆地神仙,虽不可一夫当关,但也莫小瞧这老匹夫啊。” 玉龙瑶神色不定道:“公子,咱们要不要撤离十里地?” 李长安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吩咐道:“你带林小姐主仆二人先行一步,我与蒋伯再等等,咱们白马营还在战场上,不说能活下几人,即便只剩一人也不能弃之不顾。” 玉龙瑶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才道了一声:“公子小心。” 李长安笑着点了点头,看着三人策马离去,目光重新落回到战场上。 一旁的老蒋头儿心神游走,瞥了一眼李长安抱在怀里不公古剑,踌躇了半晌,问道:“王爷这是有备而来?” 李长安低声回道:“有备无患。” 老蒋头儿负手摸向腰间的双钺,触感冰凉,心安了不少。战场厮杀,从来就与谍子死士无关,兴许到死的那一日都无人知晓他们的名讳。老蒋头儿唯有一个心愿,那便是堂堂正正上一回战场,正大光明割下那些蛮子的头颅。眼下情形虽有些差强人意,但若有机会随李长安赴战场,也算马马虎虎了却他一桩憾事。 思绪翻转间,老蒋头儿察觉身旁李长安气机徒然一变,不由得举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战场右翼不知何处窜出一小股骑队,人数不多,估摸只有几百人,在几十万人的厮杀大战中仿佛一只误入歧途的羔羊。 但这只羔羊全身附着钢盔铁甲,犹如一颗巨石砸入了池塘。 眼尖的老蒋头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重甲铁骑!” 进入战场后,这支人马皆被铁甲包裹的骑队如一尾游鱼般穿过战场,矛头直指敌方主将!而领头的年轻女子,正是陆沉之! 蒋茂伯侧目看向面色阴沉的李长安,竟不敢出声,只听她轻声道了一句。 “白起,你真该死啊。”
第218章 战场厮杀最忌讳孤身陷阵,这是新卒入伍时老卒们教的头一句也是念叨最多的一句谨言,打了一辈子仗的余祭谷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瓮中鳖。 宛如金甲战神的老将军瞥了一眼外围奋力厮杀想要冲破重围的陌刀亲骑,举刀轻易将几名迎面冲来的敌军骑卒斩下马,抖了抖刀刃上的血水,他眯眼望向战场后方。 自己都亲自出战了,那只会偷袭的小子怎还不现身?难道非要老子打到家里去不可? 吴金错突出重围,领着几十名陌刀骑精锐一路杀到余祭谷身边,二十年前的飞凤骑他没机会领教,如今有机会亲身陷阵,倒也不过如此而已。三波接踵而至的冲阵虽打了东越骑军一个措手不及,但双方实力悬殊,姜凤吟带出来的兵不差,可惜碰上了余祭谷楚寒山这两位高人。若放在东北的兖州藩地,这三万飞凤骑倒也配得上“天下第二”的名号。 “老将军……” 吴金错刚开口,便话音一顿,转头凝眉望向一处,坐在马背上也能清晰感受到脚下滚滚如雷霆的震动。 身旁几十名万里挑一的陌刀骑一阵面面相觑,不由握紧了手中刀,余祭谷挑刀抗在肩头,气笑道:“他娘的商歌就是有钱,在老子眼皮底下还偷偷养了五百重甲。” 隔着十几丈外,便能瞧见一股玄黑洪流横冲直撞而来,所过之处人飞马翻,一名陌刀骑似是撞了个正着,连人带马都被撞的高高抛起,落地之后等待他的只有一个下场,便是被那千斤重的重甲马蹄踏入土里,与这片长野融为一体,连血花都来不及渐起。 吴金错尚未开口,老将军就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胸脯,道:“这帮龟孙子冲老子来的,你带人再去多杀上几个来回,若能杀他个全军覆没,就千万别手下留情!” 老当益壮这个词放在余祭谷身上显然不妥帖,就凭方才冲阵的气势,哪里是寻常老头儿能相提并论?全东越的百姓从不觉着他们的老将军宝刀已老,吴金错当然也不觉着这个老家伙会有英雄迟暮的一日。 吴金错不再多言,与几十名陌刀骑朗声领命,两方人马背道而驰,吴金错莫名转头看了一眼老将军的背影,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战场上瞬息万变,由不得他再多想。 五百重甲铁骑犹如一颗滚山石,一路碾压过境,丝毫没有阻碍的冲到了余祭谷几丈之外,隆隆马蹄声盖过了周遭的厮杀声,当先一骑的年轻女子手中长、枪雪亮如白昼。 余祭谷微微一愣,旋即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玄铁陌刀力沉千钧朝着年轻女子当前劈下。 刀锋不见其形,年轻女子当即闪身弃马,稍迟一步,她便如身后那几十名重甲铁骑一般被刀气当场一分为二! 几十具尸首只稍稍滞缓了一瞬铁骑冲锋的速度,余祭谷再度屈膝发力高高跃上半空,仅是拔地的余威便震飞了冲在前头的几名骑卒,不等他们倒地,几把陌刀便从四面八方插入了他们的身躯。 一抹雪亮银枪兀然刺出,破空之声尤为震耳,瞬息便已至面前,饶是余祭谷亦不敢托大,横刀在胸前挡下这足以穿山的一枪。 余祭谷瞥了一 眼枪,哦了一声,“王霸枪?陆守的闺女?” 年轻女子不吭声,咬牙一掌拍在枪尾,可枪尖仍是再近不得半寸。 余祭谷横刀一甩将年轻女子连人带枪一同拍向地面,若非战场,余祭谷有心放这个枪仙的后人一马,自古兵者用枪居多,武夫在枪术一道上能登堂入室的少之又少,能出一个女子枪法宗师更是罕见,可惜这女娃娃来错了地方。 余祭谷身形猛然坠落,不等他落地,一身磅礴气机便将周遭铁骑马腿压断,离的近的几骑几乎连人带马陷入了土里半截。 年轻女子只来得及卸去方才的冲击力道,不知是否因威压所震慑,勉强稳住身形后竟动弹不得,身后飘扬起的青丝末端正寸寸碎裂。 临死前陆沉之脑海一片空白,只感觉背后似有无数把利刃划过,这痛楚仿佛似曾相似。 是了,那夜在一个记不得名字的小镇深巷里,那人的剑气也是如此,一剑清风,如微风过畔,涟漪阵阵。 当的一声金石巨响,陆沉之尚未反应,便被炸开的气机推出七八丈远。 余祭谷杵刀在身侧,活动了一下肩膀,看着面前这个终于现身的墨枪男子,冷笑道:“拿自家师妹当靶子,你小子还有没有点人性?老子要是你师父,就先打死你这个不孝徒弟。” 白起枪尖指地,淡然瞥了一眼后背渗血的陆沉之,沉声道:“用不着你教。” 重甲铁骑一次迎面冲锋,便折损近百骑,白起不得不暗自思量,果真有些小瞧了这老匹夫。下一次冲锋尚需要半盏茶的功夫,本想着陆沉之能多拖延一阵,到底是陆地神仙境界,轻看了一分一毫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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