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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男子也不管她如何想,自顾自道:“就让他跟着你去北雍,光一个自己都打理不好的老鬼,我怕你还没入道就先饿死了。” 轻纱遮住半张脸的年轻女子低声道:“多谢教主。” 高大男子冷冷一笑:“不必谢我,慕容冬青,一年之内你若到不了长生境,就等着死在李长安剑下吧。” 女子低头垂眸,轻声道:“我知道。” 高大男子不再看她,拨转马头停在那少年跟前,道:“谢辛庚,你不是想找你娘亲的下落么,我告诉你,你娘亲就在北雍。” 言罢,高大男子一夹马肚,策马离去。 老鬼猛然坐起身,冲着男子背影大声囔囔:“应魔头,那老怪物最后一点道行也不知给了谁,你他娘的还管不管!?” 一人一马已翻过一处沙丘,没了踪影,只剩不时呼啸而过的风沙。 老鬼气呼呼的一拉马缰,“你不管老子也不管,反正打起来有李长安在前面冲锋陷阵,老子又不是三教中人,谁爱管谁管去。慕容丫头,咱们也走了。” 两匹马从少年身边飞驰而过,老鬼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小子,跑快些,关了城门老子可就不等你了。” 重瞳少年顾不得脸上如流水般淌下的汗水,认命的 深吸了口气,开始拔腿狂奔。 这一日,北雍境内离西域最近的瘦驼县,全城百姓都有幸目睹了玄女真身显灵的仙迹,当即不论男女老少,纷纷朝西磕头跪拜,那高达百丈的玄女真身足过了有一炷香的时辰才逐渐消散。 一个文士打扮的儒雅书生正巧坐在酒楼二层吃饭,视野高出底下人群不少,看的极为清楚。玄女真身显灵的方向,正是菩提山。正当他欲留下碎银,去与早已等候在城外的三百白马营汇合时,一个满头银霜的老儒生悄然坐在了他的对面。 书生给楼下等候的扈从打了个手势,坐回了位置,先开口道:“先生,久违了。” 老儒生不紧不慢,招呼小二添了副碗筷,才悠悠道:“老夫路过此地,肚子饿了,想起你好似就在这里当差,便来讨口饭吃,你若有公务在身就去忙你的,留下银子就是。” 儒雅书生笑意淡然,一面给老儒生端茶递水,一面道:“若说楚先生于在下有知遇之恩,那老先生便如同再造,一顿饭罢了,耽搁不了多少功夫。” 老儒生夹了一筷箸鱼肉塞进嘴里,不客气道:“陈知节,老夫让你来北雍可不是学这些拍须溜马来了,李元绛此次安排你西进接应李长安,燕白鹿都只能听令行事,足见他对你的信任。只不过长安城屠龙的另有其人,你日后若想回京怕是没那么容易,李长安的心思想必你也知晓。” 书生面色平静道:“多谢老先生提点,北雍王是个值得尽忠的明主,她若不退,陈知节此生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老儒生嗤笑一声,放下筷箸,叹息道:“当年无论天下人如何说,老夫都相信李世先忠心不二,可结果如何?陈知节,忠心无妨,不可愚忠。古阳关李长安守不守得住,与愿不愿守是两回事。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酒虫,你怎知她定是个明主?退一步讲,即便有一日她守住了西北门户,若执意要为北府军那五万冤魂平反昭雪,你又该当如何?” 书生默然无语。 老儒生啐了口茶水,索然无味,砸吧嘴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知道捧着书本读天下大道,可这太平盛世哪是读便能读出来的。楚寒山当年心灰意冷辞官隐世,种了大半辈子的田才回过味儿来,陈知节,比起你这个挂名的师父,你还要多久才能开窍?总不能等到哪日李长安先死在了某个江湖武夫的手里吧?” 书生猛然抬头,问道:“老先生,此言何意?” 老儒生捋了捋杂乱的长须,笑道:“天底下想要李长安命的人,比想要姜家人命的人还多,你说这是为何?” 书生呆愣摇头。 老儒生哈哈一笑,起身道:“不吃了,这酒楼里的饭菜就是不如农家小院里来的香,依照楚寒山的谋划,那女子大抵已在来的路上,她虽是老夫寻到的,却是由李元绛一手栽培养大,到时候是去是留皆由你自己决断。” 走出几步,老儒生忽然转身道:“对了,老夫在此先恭喜你喜结良缘,这顿饭菜就当老夫已喝过了你的喜酒。” 书生愣神了片刻,再四下张望,哪还有老儒生的人影。 丢下碎银,书生快步下楼,领着几名扈从策马出城,在半里地外与率领三百白马营的燕白鹿汇合。 “陈知节拜见……” 腰间挎刀的女将军抬手打断他的话语,道:“陈大 人,不必多礼,本将也是奉命行事,眼下尽快与王爷汇合才是要紧。” 书生点点头,望了一眼女将军身后整齐划一气势如虹的三百骑卒,朗声下令道:“出发!” 菩提山脚下,李长安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横放在膝上的不公古剑不时发出一声细微颤鸣,犹如孩童哭泣一般。 李得苦看着自家师父惨白的脸色,心中滋味难以言表,但那灰衣老者已魂飞魄散连出气的仇人都没了,也只得忍着愤慨给师父护法。 站在不远处警惕四周的陆沉之抬头仰望,那一剑硬生生毁去了菩提山将近半数的石窟,也不知那琉璃菩萨出关后瞧见这幅凄凉惨景会作何感想。收回目光,陆沉之刻意不去看李长安,那满头白发实在扎眼的很。 白衣女子立在李长安身侧几步开外,眼神平静不知望向何处。在山上石窟时,李得苦好似瞧见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瞧见,毕竟风沙太大,她也不敢相信如师姐这般清冷的女子竟也会落泪。只是师父如今白了头,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师姐,别看平日里师姐对师父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但李得苦这个局外人看的最是分明,师姐就是护犊子,自己打得骂得,换做旁人碰一下都得拼命。 李得苦正胡思乱想,听闻脚步声抬头望去,便见青年剑客缓步朝这边走来。不等她起身,洛阳已上前一步挡在了剑客跟前。 青年剑客犹豫不决,看着白衣女子冷漠的神情,欲言又止。 “谢时,你不去寻那八千骑,还杵在这里作甚?” 没成想,竟是李长安先开了口。 洛阳转身看去,就见李长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虽面无血色,但精气神仍在。见状,她不由得放松了几分心神。 青年剑客踌躇道:“那琉璃菩萨……” 李长安缓缓站起身,面无表情道:“你回去告诉耶律楚才,这八千骑一兵一卒我都不要,剩下的六七千人马足够她在南庭站稳脚跟,至于菩提山女法王愿不愿与她联手,让她自己来说,求人总得有求人的诚意不是。” 青年剑客一如当初,并未多言,点头道:“知道了,在下定原封不动转告给殿下。” 言罢,青年剑客抱拳拱手,便告辞离去。 李长安忽然唤住他道:“对了,你再替我多传一句话给她,若叫我查出雾峰老祖与她耶律楚才有半点牵连……” 满头白发的青衫女子阴恻一笑,青年剑客不自觉背脊发凉,慌忙垂下头,道了声告辞,转身就走。 李长安看着青年剑客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觉好笑,扯过肩头一截白发,自嘲道:“这下倒真成名副其实的女魔头了。” “好看。” 李长安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白衣女子,那清冷眼眸中好似多了几分似水柔情。 陆沉之不忍打搅二人情浓,但又不得不恪守本职,于是走上前道:“王爷,来了一队人马,不出三百骑,看装束似是燕字军的人。” 李长安举目眺望,几里之外尘土滚滚。 三百骑临近跟前,陈知节远远看见那个青衫白发的女子险些松了手中马缰,他猛地勒停马,翻下马背,快步走到李长安跟前,愣了愣,而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沉声道:“陈知节,拜见王爷!” 呆愣在马上的燕白鹿许久没有回神,嘴唇蠕动:“李长安……” 李长安淡然一笑,回应道:“燕小将军,别来无恙。”
第294章 临行前,山上下来一位面容枯槁的红衣老僧,自称琉璃菩萨坐下弟子,而后双手奉上一个紫檀木匣,说是赠予北雍王的信物。陆沉之上前要替李长安接过,那红衣老僧竟缩了缩手,半浑浊半清澈的眼神直直盯着李长安。亲自接了木匣,李长安未曾多言,红衣老僧双手合十,目送一众人远去。 离远了些,李长安便随手将木匣丢给了陆沉之,似乎对匣子内的物件毫不关心。 三百白马营护送一行人浩浩荡荡折返回程,中途有斥候来报,几十里外有几拨黑马栏子四处游曳,李长安一概不予理会,下令直奔瘦驼县。 县衙一干主事官员早已收到风声,一个时辰前便顶着塞北烈日炎炎候在城门外,吃了满嘴风沙,好不容易瞧见了那位自打敕封就从未回过封地的新王,一群大小官员各个都傻了眼。早有听闻他们北雍这位女王爷曾在江湖上叱咤风云,青衫仗剑风流无双,可没听说何时白了头啊。看那容貌不过风华,也未到白头的年纪。 不等已是一县县丞的陈知节打破僵局,李长安朗声道:“有劳诸位大人,夏暑苦热,都早些散了吧。” 众人尚未反应,李长安当先策马入城,留下一众汗如雨下的官员互相大眼瞪小眼。陈知节来不及安抚众人,只得交代了几句,赶忙追去。 瘦驼县位于关隘之外,因常年受马匪骚扰,当地百姓各个都有一些拳脚功夫傍身,在北地里也是出了名的民风彪悍。陈知节初来此地可谓吃尽了苦头,只因一些小打小闹的邻里纠纷受到波及,就在床榻上足足躺了半个月。这一躺,倒也让这个读书人躺明白了一些道理,如今也算苦尽甘来,叫这里的百姓都知道读书人不只会满口仁义道德,还能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过上太平日子。 自打来了瘦驼县,陈知节的荷包就没响过,做上县丞后一个月那几两俸禄都用来接济贫苦百姓,做官最清廉也不过两袖清风,陈知节的两袖莫说清风,差点连炊烟都没了。书到用时方恨少,钱到用时方知穷,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可以不讲究,总不能让堂堂北雍王也睡木板吃咸菜吧?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知县大人那座私宅拿来充公,就听走在前头的李长安道:“陈知节,你平日住在何处?” 陈知节如实道:“下官一直住在衙门吏舍。” 李长安嗯了一声,问道:“眼下可还有空余的屋子?” “有……”陈知节话刚出口,便觉察不妥,但已无挽回的余地,李长安二话不说命他去前边儿带路。陈知节百般无奈,却也无可奈何。 燕白鹿将三百白马营安置在城外扎营,寻到县衙时便瞧见知县领着几个主簿县尉站在衙内仪门外,手里的巾帕都能拧出水了也不敢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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