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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立转头瞪了一眼这个没出息的长子,越看越气,一枪杆子就砸在朱哮海的肩膀上,怒道:“这臭娘们儿都拿刀招呼到家里去了,要不是我老子叮嘱以大局为重,我就先扒了你这个兔崽子的皮!” 朱哮海被砸的身子一歪,险些栽下马去,但在他老子面前连声都不敢出,咬着牙硬是挤出笑脸凑到跟前道:“爹,您是不是知道这娘们儿的来头?那些骑马的小娘子又是哪儿来的,儿子可没听说过咱们北雍有这么一号骑军。” 朱立回想起一刻前,他刚从军营里巡视回来,就在府门前撞见了本该在柳絮书院读书的侄女朱啼娇,一见着他这个小叔,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先哭上了。从断断续续的言语中,朱立听明白了个大概,于是领着被扫地出门的侄女去见朱永成,祖孙三人聚在一堂,朱啼娇复述了一通事情原委并拿出那封李薄缘亲笔写的四字书信,还没等朱永成跳脚骂娘,屋外就下刀子了。其中一柄北雍刀穿透屋顶,再穿透朱永成捏在手中的书信,最后直挺挺扎在他两腿之间的地面上,这位一生戎马的老将军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当即脸色铁青,一手气的发抖,指着朱立命他立即领三百兵马查探何人所为,一旦查实甭管是谁一律先斩后奏。只不过临行前,逐渐平稳心气的朱永成叮嘱了一句,“倘若见到青衫,能杀则杀,否则绝不可硬来。” 虽说朱立不信这封卸任书前脚刚到,那人后脚就来,但当瞧见一袭青衫独立城头时,仍是犹如心头一棒。老爷子的意思很简单,北雍王这般不讲道义的打招呼咱们也不必跟她客客气气,既然北雍王自己不亮明身份,那被当做刺客剿杀了也怨不得谁,真当北雍还是你李家的天下吗!? 朱立冷眼斜视,冷哼道:“说出来,怕你屁股都坐不稳。” 朱哮海愣了一瞬,脸色又惨白了几分。 对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儿子,朱立懒得再多看一眼,夹了夹马肚,径直出阵,朗声道:“大胆狂徒,竟光天化日之下行刺统帅府,可知该当何罪!” 李长安轻笑道:“看来是不打算给咱们亮明身份的机会了。”她抬起双手拢在嘴边,喊道:“不必废话了,有本事就来杀我。” 朱立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笑容,正合我意!他丝毫没有犹豫,拨转马头,高高举起长/枪,一枪挥下! 蓄势待发的三百骑如开闸洪水,奔涌而来。 李长安转头笑道:“燕小将军,大水冲了龙王庙,但好歹是自家人,能不杀则不杀。” 燕白鹿面无表情,转头朝身后已抽刀的一百零三骑吩咐道:“换刀背!” 红袍女子在李长安身侧低声问道:“王爷,那朱立如何处置?” 李长安想了想,“他辱骂本王罪无可恕,那就断他一条腿吧,免得他四处祸害女子,反正他也有儿子了,我想朱老将军也不会太在意。” 红袍女子笑颜如花,“正合我意。” 这一日,满城百姓再度有幸亲眼目睹一场奇观。 号称战力可与燕字军白马营相媲美的北平骑被一群白马白袍的女子骑军一个照面就撂下了马背,那场面堪称惊世骇俗。 惊艳世人的是那群女子骑军,而吓得从马背上滚下来的自然是朱立与他不成器的儿子。 此后不久,整个北平郡便沦为天下笑柄,那段时日北雍百姓逢人便谈及此事,更有文人士子作诗讥讽,“他日,红妆披甲马上刀,须眉拈花拢绣针,照旧,男女相宜干活不累!” 据说北雍王李长安听闻此诗,直夸妙哉,甚至大袖一挥就赏了这位才华横溢的士子纹银三百两。 也是这一日,白袍先锋营,扬名万里。
第426章 狼山城西面,是一片成群的矮小房屋,住在这里的人大都不富裕。 当怀里包着刀,手里拎着药的少女回到家中时,就见房门虚掩着,屋内似有若隐若无的言谈声。少女微微一怔,急忙推开门,便见屋内多了两个年轻女子。 少女在门口愣了片刻,随即欢快喊道:“杜康姐姐,双双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在武当山与李长安辞别后,一路北行至此的杜康微微一笑,上前接过少女手里的药,轻声道:“你娘亲刚睡下,咱们去外头说话。” 少女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妇人,轻手轻脚把刀随意搁在墙根,而后跟着二人出了屋子,小心翼翼合上房门。 倚着墙根双手放在身后的陆双双脸庞稚嫩,若非身子早已过了抽条的年纪,看起来便好似与少女差不多大,她板着脸,一副质问的口气道:“喂,那日说好了,若朱小狗再来寻你麻烦,便去隔壁街的客栈找我们帮忙,你怎自己一声不响就跑去铁匠铺卖刀了?这样显得我多没义气啊。” 最后一句,陆双双显然也觉着说出口有些不好意思,嗓音极轻,但少女仍是听清了,只得讪笑道:“双双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娘说了无功不受禄,上次你们已经帮了我一次,怎好次次都麻烦你们,再说招惹上朱哮海于你们已是不利,二位姐姐还是早些离开狼山城吧。” 不等杜康开口,陆双双提高嗓门道:“那不行,我们一走,你和你娘亲怎办?万一那个朱小狗又来生事,谁还能帮你?” 少女看了杜康一眼,无奈笑道:“可你们也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是,我爷爷说过,这都是命,人活着有时候就得认命。” 王越剑冢的陆大小姐岂是认命之人,正想再说什么,被一直插不上话的杜康拦下,道:“彩云说的没错,但至少我们会待到此事平息过后,大不了一起走便是,天大地大总有一处容身之地。” 话音刚落,三人身后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嗓音。 “什么命啊,非得背井离乡四海漂泊,这种命,我可没听说过。” 三人闻声望去,青衫抱剑,笑脸和煦,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人白袍披甲腰间悬刀,一人只着红袍美艳动人。 陆双双在看清来人的一瞬,下意识就往杜康身后躲去,倒是少女满脸惊喜的喊道:“恩公!” 来人正是李长安与燕白鹿李相宜,城门口那场小打小闹没耽误多少功夫,趁着天色未晚,李长安吩咐燕白鹿让手下人在城外扎营,自己就领着二人大摇大摆的进了城,在铁匠铺一打听就寻到了少女的住处。只是不成想,在最西北还能遇上老相识。 李长安朝那面冷心热的侍剑女子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杜康也点头还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似并不意外。 李长安低头看着少女,笑脸柔和:“你叫曾彩云,祖父是曾解剑?” 少女原本踏出的脚步一顿,又惊又诧异道:“恩公如何知晓?” 李长安似是对少女说话,目光却看向王越剑冢的二人,“名为解剑,其实更擅铸刀,你祖父年轻时曾去过一座山,在那里待了十几年,无一剑成,下山后归北,隐姓埋名于此,在狼山城当了一辈子寂寂无名的打铁匠,临死前铸出了此生第一把也是最后一把刀,名为无名氏。早前我说你配不上王越,并非你资质不足,看来如今你终于察觉到了,与其在剑道上一条道走到黑,不如换一双更合脚的鞋。” 显然最后一句话是说给杜康听的,李长安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开目光,看向满头雾水的少女,笑眯眯道:“这把刀与你而言是祸不是福,留在身边除了做个念想并无用处,想来你祖父也不愿见宝刀蒙尘,不过赠予不赠,全凭你自己定夺。” 少女听的一知半解,沉默了片刻,问道:“恩公是想让我把刀送人?” 李长安点点头。 少女又问:“送给谁?” 李长安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眸,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杜康。 少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时间有些神情复杂,双手绞着衣摆,低声道:“若是送给杜康姐姐,我是愿意的……” 听闻此言,不仅陆双双顿时面露惊喜,就连素来不苟言笑的杜康,脸上都有了一丝起伏涟漪。毕竟她二人不远千里,本就是为求刀而来,但少女似有难言之隐,话已至此却欲言又止。 李长安循序善诱道:“你若有何担忧,不妨直言,兴许我能帮你一二。” 少女兀自苦恼了半晌,小心翼翼抬眸道:“若把刀给了杜康姐姐,叫朱公子知晓,他又去寻杜康姐姐的麻烦怎么办?” 陆双双愣了愣,杜康面色微微动容。 李长安蹲下身,抬手放在少女头顶,笑着道:“我与你保证,几日之后,狼山城乃至整个北平郡,不会再有那个叫朱哮海的人了,好不好?” 少女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好半晌才怯生生的问:“恩公,你是皇帝吗?” 这一问倒是把李长安给问住了,旁边看着的几人亦是神情各异,唯独李相宜噗嗤一下乐出了声,带着几分促狭道:“小丫头,听姐姐一句劝,你这眼光着实不怎么好,以后遇人可得多留几个心眼儿。” 少女这才惊觉自己的口无遮拦,赶忙捂住了嘴,小脸蛋红扑扑的。 李长安哭笑不得,拍了拍少女的头顶,起身将古剑交给李相宜,道:“我去见见你娘亲。” 言罢,便径直推门而入。 少女站在门外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转头望向杜康二人,后者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少女这才放松了紧绷的心弦,朝二人那边挪了挪脚步。 陆双双防备的看了一眼与李长安随行的两个女子,俯下身在少女耳边小声道:“其实你猜的差不离了。” 少女缓缓瞪大了眼睛,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杜康微微瞪来一眼,陆双双吐了吐舌头没敢再多嘴。 李长安没进去坐多久,就在少女忍不住偷看对面那二人第三眼的时候,李长安轻手轻脚的出来了,手里还拎着那把少女随手搁在墙边的大刀。 李长安没再说什么宽心的承诺,只是把刀丢给杜康,而后给少女留下“后会有期”四个字,便领着那一红一白的两个女子洒然离去。 本来也不善言辞的杜康解下腰间的钱袋,塞进少女手中,只说就当这把刀是她买的,在少女来不及推辞前,拉着陆双双快步离开。 名叫曾彩云的少女捧着钱袋,在自家门前呆立了许久,好似一枕黄粱,当她推开门走近屋子,看见坐在床榻上的娘亲,手里也捧着个比她手里的钱袋还要足足大上好几圈的金边荷包,母女二人对望良久,少女灿烂一笑,跑向娘亲跟前,嘴里兴高采烈的喊着今日可以吃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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