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一语惊人之后,青衫女子缓缓抬头看向朱哮海,又问了一个毫无干系的问题:“你那猪蹄妹妹还没回来吗?” 双手不自觉拽紧马缰的朱哮海面色阴沉,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他在狼山城横行霸道了二十几年,从未栽过这么大的跟头,今日出门为防碰上那对小姐妹,随行扈从皆是从北平骑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中好手,虽比不得以一敌三的燕家铁骑,但也不该毫无还手之力。 听人说是一回事,亲眼见识又是另一回事,以往即便遇到过一些所谓的江湖高手,大都在知晓他统帅府大公子的身份后选择忍气吞声,他倒想亲自验证一下,对付一个高手究竟需要多少普通甲士,是否真如世人所言,可一剑破千甲。反正统帅府家大业大,这点程度他朱大公子还挥霍的起! 未待多时,整条街道开始轻微震动,而后逐渐变成轰隆隆的雷霆之势,两旁围观的百姓早在嗅到一点风吹草动时便四散奔逃,或钻入小巷,或躲进临街店铺,明知极有可能被殃及池鱼,但谁也不想错过这场难得一见的重头好戏。 几个眨眼间,街面上便干干净净,那些躺在地上装死的骑卒,在听到第一声马蹄时各个精神抖擞,立即爬了起来,一面提防着青衫女子偷袭伤人,一面将重伤的袍泽拖离主战场。 铁匠铺内,三人神色各异,小妇人吓得手脚冰凉,她下意识去拉铁匠的胳膊,这才发觉自己丈夫的手臂异常僵硬,死死抱着大刀的少女更是止不住的浑身发抖。事态已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远非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所能承受,无论今日谁生谁死,他们三人的下场都已注定。 就在此时,青衫女子朝铺子内望了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和煦笑容。不知为何,小妇人顿时觉着安心了不少,少女抱刀的手臂似乎也轻松了几分,那一眼好似在告诉她们,有我在,不必害怕。 中年铁匠长呼出口气,低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神柔和,有一句话他一直没来得及告诉她,能娶到她这样的女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所以每日打铁他都很卖力气,他从未想过扬名立万,只想凭本事给她过上好日子,奈何世道不平,那他便只能竭尽所能的保护她。可惜他也没能做的多好,当那些豺狼虎豹围在铺子前偷窥她美色时他只恨自己不是江湖高手,她还总安慰他不过是看两眼罢了又不少块肉,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等再多攒点钱自己手艺再好点儿,就不用她再抛头露面,而如今,这还算太平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吗? 其实也好,至少不必再忍气吞声! 中年铁匠收回目光,眼神坚毅,朝少女伸手道:“小姑娘,刀可否借我一用?” 青衫女子瞥了一眼拎刀走出铺子的铁匠,并未诧异,只是淡淡道:“你就站在那里,其余的都交给我来便好。” 中年铁匠微微点头,持刀而立,这一刻,他忽觉胸中豪气万千! 街道两头人影绰绰,目光所及铁甲森森,如同风雨欲摧乌云压顶,马蹄声却在此刻骤然停止,好似在等待最后的冲杀。 朱哮海笑意阴冷,眼神却是遮掩不住的得意洋洋,“小娘子,眼下后悔还来得及。” 青衫女子依旧从容不迫,扫了眼堵在街道两头的骑军,嗤笑道:“就来了这么点儿人?” 朱哮海轻蔑一笑,只当她是临死前的装腔作势。 手心里全是汗水的中年铁匠忍不住嘴角一抽,这姑娘也忒不知天高地厚了,两边加起来至少有百骑之多,真要冲锋起来整条街道都能给轻松踏平了,你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就算真是什么江湖高手,能有多高? 可下一刻,铁匠就震惊的脑子只剩一片空白,而朱哮海再也笑不出来,恨不得自己今日从未出过门。 青衫女子抬手指了个方向,问铁匠:“统帅府是那个方向吗?” 铁匠点点头,“那座有六角飞檐阁楼的地方,便是统帅府。” 话音刚落,街道两头齐刷刷一片抽刀声响起,不似雷鸣,却犹胜惊雷! 上百把刀悬在自己主人头顶,不等这些丢刀的骑卒反应过来,百把飞刀如得号令,调转刀头飞向统帅府上空。 接下来,狼山城满城皆有幸亲眼目睹。 那座在上西道一手遮天的统帅府邸,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刀雨。
第425章 天玺元年初春,北平郡狼山城的百姓见识到了何谓天上下刀子,当这个传言流传开来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半信半疑,直搓牙花子。但当人们知晓罪魁祸首是那姓李的北雍女王爷后,天下无人不信! 躲在铁匠铺里避祸的少女听到抽刀声时,忍不住跑到铁匠身边,抬头便瞧见那毕生难忘的一幕。 好大一颗颗“刀雨”跟不要钱似得,嗖嗖往下砸,不消片刻,那座富丽堂皇的统帅府就扎成了一只华丽的大刺猬,烟尘四起。 再回头看去,街道上哪儿还有朱大公子的人影,早跑出了街头,而围堵在街道两头的骑卒,见刀也丢了,主将也跑了,便跟着纷纷调转马头。 来时雄兵壮甲,去时丧家之犬。 街道两旁,震惊过后,有人憋笑难忍,有人拍手叫好,甚至有人大声嚷嚷要请那青衫女子痛饮几杯。 大快人心,大抵便是如此。 中年铁匠震惊之余倒很是沉得住气,大刀倒拎在手,拱手抱拳道:“崔岩谢过姑娘仗义相救。”说着,他朝小妇人招了招手,“婉娘,过来。” 小妇人显是惊吓过度,走起路来步伐虚浮,来到跟前便颤颤巍巍施了个万福,轻声道:“婉娘谢过恩公。” 小妇人微微抬头,一眼便险些失了神,先前离着远,只觉这女子身形修长,气度不凡,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飒然英气,此时看清了样貌不免有些惊为天人,尤其那双笑起来极为好看的丹凤眸子。小妇人惊觉失态,慌忙低下头,羞愧的脸颊烧热。 青衫女子倒是泰然自若,轻笑道:“恩公就不必了,我与那朱永成本就有些过节,眼下事情闹的这么大,反倒拖累了你们。” 中年铁匠将刀递还给少女,轻叹一声:“大不了换个地方,只要手艺在,总归是饿不死的,只是这孩子……” 少女赶忙摇头,“没事的,恩公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娘亲。” 青衫女子淡然一笑,抬头望向城门的方向,“常言道,好人有好报,我虽不认同,但后一句话我觉着很对,恶人就该有恶报。” 话音落,众人只觉眼前一晃,便不见了青衫身影。 之后便有了先前的一幕,燕白鹿等人刚到,便见城外三百披甲佩刀的铁骑,而城头之上,一袭青衫大袖飘摇! 城门外,两军对峙,人数悬殊。 进出城的百姓纷纷避之不及,等过了半晌也没见动静,便有不少好事之徒躲在城门内探头探脑。当人们都看清那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骑军,不由得议论声四起,北雍女子熟谙弓马的不在少数,不说那些将种子弟,便是小门小户的女子也能上马挽弓,但人人披甲佩刀且俱是军制兵械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而这些女子骑军怎么看都不像是随意拼凑起来只图好看的花瓶摆设,那股无形中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比起眼前的北平骑军更具威慑力。 一声响哨打城头传出,城内应声奔出一匹老马,目中无人的从三百北平骑中穿行而过。暂时群龙无首的北平骑中竟也无人阻拦,老马径直奔向那一队白马白袍的女子骑军。途中,城头那袭青衫飘然落在马背上,奔至燕白鹿跟前,而后拨转马头,面朝城门。 燕白鹿打马上前一步,与青衫并肩而立,低声问道:“王爷,杀谁?” 正是出了柳絮书院便一路向北来到狼山城的李长安眉峰一挑,有些诧异道:“燕小将军,数日不见,何故戾气如此之重?” 说着,她转头朝后望了一眼,恍然大悟,对那红袍女子微微一笑。 燕白鹿目不斜视,盯着相隔不过半里地,严阵以待的三百骑,道:“朱老将军自打天奉七年便从朔方郡调职来北平,近二十载,从一地驻守将军做到一道统帅,手下兵马日渐壮大,如今已有五万人,若非王爷那日好心提醒,末将都不知晓,这五万人险些就改头换姓,成了他朱家自己的北平军。”她微微侧目,“王爷密信末将领兵日夜兼程而来,总不会是为了与朱永成把酒言欢的吧?” 红袍女子皮笑肉不笑的还了一礼,李长安也不计较,回头倾身凑近几分,压低嗓音道:“这一路上几天几夜,你与那丫头的好事可成了?” 燕白鹿莫名其妙,“什么好事?” 李长安盯着她看了半晌,燕白鹿忽然好似明白了什么,眸子里杀机渐起。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混账王爷还有心思插科打诨! 李长安赶忙坐回身子,不忘对身后的红袍女子投去一个无奈眼神,看吧,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个木头鹅实在不解风情。 红袍女子好似也不领情,狠狠刮了李长安一眼,后者反正脸皮厚,丝毫不为所动。 几人闲谈间,城门内悠悠走出两骑,穿过北平骑军的阵型来到最前边,一人斜提长/枪顶盔覆甲,身形中等,下巴上一圈短须,约莫不惑的年纪,另一骑落了半个马身,正是方才落荒而逃的朱大公子朱哮海,他虽面色发白,但腰板格外直挺。 红袍女子此时打马上前,但并未与二人并肩而是停在半个马身的位置,道:“此人乃是朱永成的三子朱立,天奉七年那场两北大战中曾立下不小功劳,按理说至少可官升三级,但朱立私下品行不良,据说无女不欢,且性情暴戾。有人说,当年朱永成离四王将之位只差一步之遥,若非此子拖累,也不至于被贬到上西道坐冷板凳,且一坐就是近二十年。” 李长安淡笑道:“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怪朱哮海不成器,原是没投个好胎啊。” 二人修为皆在一品之上,对先前那场刀雨有所“耳”闻,当下便也没多问,只等李长安发号施令。 身后一百零三骑安静如水,若说燕白鹿是她们的主心骨足以稳定军心,那么那日在千钧一发之际现身的李长安便是战前的擂鼓,只要有此二人在,这支骑军便英勇无畏,哪怕敌我悬殊,哪怕敌方主将是位久经沙场的悍将! 只是李长安似乎毫无战意,双手拢袖神情悠哉,遥望对方主将半晌没动静。 朱立倒先沉不住气,一拽马缰就要出阵喊话,朱哮海犹犹豫豫出声阻拦道:“爹,那女子修为不俗,不若咱们直接冲杀过去,先拿下她再说其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427 428 429 430 431 4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