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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不质疑顶头上司任何决策的王西桐,此时也有些犯嘀咕,又在闻飞雁眼神示意的怂恿下,趁着洗马鼻的功夫,凑到燕白鹿身边,低声询问:“将军,我们此行是去往何地?” 燕白鹿倒也没遮掩,如实道:“去北平郡。” 在旁偷听的闻飞雁插了句嘴:“那咱们为何不走官道,这种碎石小路可伤马蹄子了。” 燕白鹿斜了她一眼,冷淡道:“掩人耳目。” 王西桐若有所思,没再出声,闻飞雁却好似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李相宜,只得悻悻然闭了嘴,赶紧拉着王西桐走了。 李相宜径直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燕白鹿的手脚就开始有些不利索了,也不知是不是手底下没了轻重,弄疼了梨花儿,大白马抬了抬头喷出个极为不满的响鼻,扭头就跑去旁边吃草了。 傻站在原地的燕白鹿有些窘迫,偷偷偏过头打量,就见李相宜根本没在看她,而是盯着那两个凑在一起不知窃窃私语什么的女子。 燕白鹿正看的出神,李相宜忽然开口道:“李长安对手下人宽容,也只限于王府那几个人而已,燕将军倒是对谁都好说话的很呐。” 虽不擅官场那套虚与委蛇,但言外之意燕白鹿还是听的出来,打昨个儿起李相宜就总拿话头刺她,若放在以前的燕小将军哪管什么怜香惜玉早反唇相讥了,如今虽心意坦诚,但这种绵里藏针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于是她冷着脸道:“李姑娘,有话不妨直言。你我之间,何必兜圈子。” 李相宜显是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招牌似得笑容,“你我之间?好似也没将军以为的那般亲近,不若至今你为何仍唤我李姑娘?” 燕白鹿眉峰一抖,“你不也一直喊我燕将军?” 李相宜站起身,笑意不减:“如此说来,倒是我的错?” 燕白鹿抿着嘴,一声不吭,眼神也不闪躲,她坐得端行得正,也从不觉得有哪里对不起人姑娘的地方,何错之有? 李相宜双手背在身后,上前一步,用有些不讲理的耍性子口吻道:“那你喊一声我的小名听听。” 燕白鹿脸上顿时就绷不住了,一抹嫣红一下就从脑门顶蔓延到了脖子根。李相宜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又凑近了一步,不怀好意道:“莫说你不知晓。” 雪狮儿,天底下无人不知,但京城第一花魁的小名还真就没几个人知道,甚至没人想过李相宜竟还有个小名。这若是放在京城那些贩卖消息的耳通神手里,那就是上百两银子的大买卖,燕白鹿却是在一次与李长安喝酒时偶然得知。 见燕白鹿装聋作哑,李相宜再度煽风点火,娇滴滴的喊了一声:“鹿儿?” 不懂风月的燕小将军哪是对手,浑身一个激灵险些不战而逃,但弓已拉满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燕白鹿轻轻别过脸,嗓音细弱如蚊:“花蓉儿……” 李相宜不知何时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真好听,再喊一遍。” 燕白鹿仿佛受了惊吓,猛地退后一步,而后背过身去,低着头一手捂着自己耳朵,就好似恨不得有个洞能钻进去。此时,她若有心朝四周看上一眼,估摸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周围一直看着二人打情骂俏的姑娘们,在那位红袍女子的目光扫来时,各个不动声色的挪开了去,只是有人因情窦初开跟着红了脸,有人出于好奇忍不住偷偷打量,也有人不知为何神情落寞。 重新出发前,李相宜站在大白马梨花儿旁边,燕白鹿以为她相中了自己的马,便把马鞭递了过去,哪知,李相宜自顾翻身上了马背,笑意盈盈道:“你都唤过我小名了,还让我自己骑马?” 燕白鹿仰着脖子一脸呆滞,这算哪门子理由? 手握千军万马,尚有美人在怀,少年人的春风得意莫过于此。只是咱们的燕小将军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没走出几里地就出了一脑门子的细汗。 看着前边儿那对共乘一骑的神仙眷侣,队伍中不少女子不由得放松了那根原本紧绷的心弦,甚至有闲情观赏起沿途不怎么秀美的山川风景。以往每次出营,总有袍泽负伤,或是再也回不来,起先众人也以为如往常一般有重任在身,但眼下看来自家将军都这般惬意,想来不会凶险到哪里去,又恰逢初春时节,倒有些像是游山玩水来了。 兴致高昂的闻飞雁瞥了一眼并肩策马的王西桐,见她盯着前头那二人的身影走神,不由问道:“西桐,你怎的了?” 王西桐好似被针扎了一下,慌忙收回目光,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状,面上看似大大咧咧的闻飞雁也没再多言,早先军营里对刺史府的千金被“贬”来此众说纷纭,有说因其父亲得罪了王爷,有说因当年私盗兵械一事秋后算账,也有说是这位千金小姐仰慕燕小将军自愿来的。但许多人都更相信前两种说法,毕竟在北雍仰慕燕小将军的公子小姐多了去了,算不得什么稀罕事。可若说王大小姐因此而投军入伍,那打死也没人相信。 只是这一刻,闻飞雁信了。 女子动情不自知,是因当局者迷,身为旁观者的闻飞雁却看的明明白白。 这不仅仅是仰慕,而是倾慕。 可惜,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不知为何,闻飞雁猛然记起昨夜那躺在榻上的女子眼神,如同今日的所作所为一般,都在不言不语的宣告一件事。 这个人,是我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闻飞雁的想法,接下来的几百里路,燕李二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那个总是动不动就脸红的燕小将军好似也适应了不少,偶有二人独处时远离众人,也能听见遥遥传来的欢声笑语。 沉默寡言了一路的王西桐,在临近北平郡时,好似大彻大悟了一般,在闻飞百折不挠的逗弄下也不再板着个脸爱答不理,偶尔也很给面子的露出几分笑意。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当来到那座号称整个北雍规模最大的古城时,迎接她们的竟是三百副铁甲森森!
第423章 春秋以前,北平郡狼山城便威名远播,从大秦时期起先后三百年间皆做为抵御北蛮的囤兵重镇,此后因神都洛阳的建成而埋没锋芒,这座屹立至今近八百年的古老城池仍是困龙关之后第一道坚固防线,曾有“狼山不倒,铁蹄莫入”的说法,只是如今已无人再提及。 在畜牧农耕皆贫瘠的上西道,当地百姓大都以打铁为生,尤其北平郡的铁匠名头最为响亮,每年朝廷从此地选拔入京的匠人便有上百之多,而留给北雍的却寥寥无几。这些能工巧匠多数一去不复返,运气稍好些的没两年便可举家迁至豫州,从子女那辈起便成了地地道道的中原人氏。 于此,北雍地方官员不免颇有微词,将军府倒是从不过问。 城内街道两侧的铁匠铺子多如牛毛,铁器好坏自然参差不齐,但就如某个入宫当差的大匠师所言,狼山的铁匠手艺再差也比中原强百倍!这话还真不是吹嘘,就拿马掌来说,唯有狼山的铁匠敢拍着胸脯说能跑千里而不损,要知道寻常铁匠打出来的马掌通常跑三百里便得一小修,五百里就得适当更换,千里不损那是想都不敢想,马蹄子都得折了。当然,真正让狼山铁匠扬名万里的还得属铸刀,那些驰骋沙场的燕字军将士,手里的每一把北雍刀皆出自这些狼山铁匠之手,也只有他们的手艺配得上墨家堡钜子不同于常人的天马行空。 有个青衫女子抱剑走在大街上,双手拢袖,左顾右盼,来往行人大都携有兵刃,也就不显得她如何张扬。早两年马踏江湖时,人人噤若寒蝉,各地方州郡为积极响应朝廷政策纷纷下达禁武令,但就算在那个时候,狼山城仍是人人佩剑带刀,与当时聚集了无数江湖人的东海修鱼城各自成为混沌中的一片江湖净土。 打铁这种气力活自古便是以男子为主,但在狼山城随处可见女子挽袖扎发,挥洒香汗的打铁场景,若是女子生的再貌美些,那柔中有刚,刚中有媚的景象便越发赏心悦目。只不过做这等苦伙计的大都是妇人,二八年纪的女子极为罕见。 满街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砸铁声,听久了竟觉着有些悦耳。 前边儿不远处的一间铁匠铺子围了不少人,从门前经过的路人也不自觉放缓脚步朝铺子里张望,但凡是男子,人人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痴迷笑容。 青衫女子站在人群外,隔着几步之遥望去,原是有一妇人正在打铁,烧铁炉的热焰滚烫,站在炉子边打铁的小妇人只着了一件清凉薄衫,仍被烤的香汗淋漓,前胸后背的衣料都浸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胸前朦胧弧度随着小妇人打铁的动作一颠一颤,再加上小妇人那张不输江南女子的秀丽脸蛋,当真是好一幅春色妙景图。 围观的清一色皆是男子,看似都在挑选铁器,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但大家伙儿都是一丘之貉,也就各自心照不宣。 那小妇人倒习以为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看也不看铺子外的“饿狼”。 因美色而驻足不前的路人越来越多,被挤到最外边的青衫女子一笑置之,拦下一个因看走了神而险些撞了人的汉子,问道:“大哥,请问统帅府怎么走?” 汉子回过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不耐烦道:“那边过三条街就是。” 青衫女子客客气气道了谢,正欲继续欣赏美景的汉子猛然愣住,瞪大了眼睛朝那已走过去的青衫女子来回狠狠打量,片刻后露出一抹惋惜的神情,长的是好看,就是身姿差了点儿,若似那打铁的小妇人一般山峦起伏就完美了。 汉子一个走神就被几个青壮给彻底挤出了人群,再回头去看那青衫女子也已走出了老远,汉子不免有些懊恼,正想着再看几眼还是就此打到回府,腰间突然撞来一人。 怀里抱着大刀的少女一面道歉一面继续奋力往人群里挤,就好像一条激流勇进的小泥鳅,挤的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往前挪动了一步又被挤的倒退三步。少女急的满脸通红,口中大喊着“劳驾让一让”,但那群鬼迷心窍的老少爷们儿哪听的见,眼见着少女急红了眼,汉子暗骂一声娘,伸手掰开前边挡路的两人肩膀,朝少女努了努下巴。 少女感激涕零的望了汉子一眼,但当下也顾不得道谢,赶忙钻进了人群,有汉子帮忙开路顺畅了许多,周遭接二连三的咒骂声汉子也权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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