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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白鹿总算明白过来,也顾不得其他,拉起李相宜的手就钻进了大帐。 朽木不可雕,榆木疙瘩就更要耐着性子一点点敲打,李相宜打小就深谙此道,那日燕白鹿在甲子湖畔喝的酩酊大醉,二人同床共枕了一夜,事后李相宜既忍得住只字不提,那当下就更不急于拔苗助长,而且她最爱看某个人急红脸的模样,比往日里总板着个脸可爱多了。 燕白鹿一会儿搬椅子,一会儿端茶倒水,李相宜就看着她无中生有的瞎忙活,等人都坐那喝了半盏茶,再找不出什么事来做的燕白鹿这才停下来,一脸恍然道:“对了李姑娘,你来有什么事儿?” 李相宜放下茶盏,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行头,反问道:“燕将军觉着我这身打扮是为何?” 几日前,燕白鹿接到一封密信,要她率领营中所有骑卒隐蔽前往北平郡,至于去做什么她不清楚,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封信乃李长安亲笔。 转念一想,燕白鹿好似明白了什么,眉头微皱道:“该不会王爷命你与我一同去北平郡?” 李相宜微微一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燕白鹿眉头皱的更紧,“李姑娘,莫拿这种事开玩笑,若无王爷命令便是擅自行事,就算是姑娘你也不能……“ 李相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笺,塞进燕白鹿手里,打断了她的话语。 燕白鹿好似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木头鹅。” 信笺也不知被李相宜放在什么地方,不仅触手温热,甚至还带着一丝独特的香味,似是与女子常用来清洗贴身衣物的胰子味道相近。 燕白鹿盯着手里的信笺也不敢真拆开来看,只是脸又莫名的红到了耳根子。 夜里,燕白鹿亲自收拾出了一顶营帐,而后回了自己大帐要请李相宜过去,哪知这位胭脂评的美人儿脱了靴子正躺在她的软榻上。燕白鹿站在榻前犹豫了好一阵,才轻声细语的唤醒了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的美人儿。 睡眼朦胧的李相宜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抬手就散开了束发,嗓音慵懒道:“我今个儿就想睡这儿,不行吗?” 燕白鹿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就听门外有人通传。 于是,当王西桐与闻飞雁走进大帐时,就瞧见一个脸颊似抹了胭脂一般的燕小将军。 闻飞雁眼睛不知该放哪儿,偷偷瞥一眼又赶紧挪开,王西桐倒是大大方方,直视抱拳道:“将军,马厩打扫完了。” 面无表情却通红着脸的燕白鹿没有言语,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被“随意”打发的王西桐没有半点不满之色,依旧礼数周全,而后径直离去。跟着来凑热闹的闻飞雁有样学样,只是抬头间不经意瞥见软榻上的人,哪知正撞上那双明媚眼眸,唇边勾起的笑意说不出的魅惑妖娆。闻飞雁浑身一个激灵,不敢再多看一眼,逃也似的跑了。 出了大帐,闻飞雁一面拍着胸口,一面心有余悸的道:“这女子不愧是京城第一花魁,我哥说的没错,一眼值千金,两眼做鬼也风流,我若是将军我也受不了。” 王西桐斜眼看来,神情古怪。 闻飞雁莫名有些心虚,“你看我作甚,那是我哥说的又不是我说的,当年京城哪家纨绔子弟没在上小楼一掷千金过,再说就咱们将军和李姑娘那点事儿谁不知道啊。” 王西桐似有些不明所以,“什么事儿?” 闻飞雁看她的眼神就跟捡着了宝似得,顿时精神抖擞,凑过脑袋来小声道:“这你都不知道,那我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走走走,回营帐慢慢说。” 大帐内,美人在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燕白鹿还不知晓自己的“风流韵事”即将被人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扬,否则那人大抵是逃不过扫一宿马厩的下场。 脱下红衣换戎装的美人还是美人,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在美的人身上不顶用。 看李相宜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燕白鹿有些认命,轻轻解下白鹿刀搁在一旁,然后就搬了张凳子坐在离榻不远的地方,眼睛盯着鞋尖儿,正襟危坐。 斜倚在榻上的李相宜一手拖着腮,看向燕白鹿越发棱角分明的侧脸,许是近日来吹多了关外的风沙,原本还算白皙的肌肤明显黝黑了些许,也不如原先那般细腻,日后若到了夏日炎炎的时节,兴许那个眉清目秀的燕小将军就跟那些糙汉子别无二致。但沙场武人就是如此,哪有书上写的那般英俊潇洒,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书生臆想出来的罢了。 李相宜一面想着日后要如何替燕白鹿好好保养这张脸,一面轻描淡写道:“方才那个断了一只胳膊的女子,就是闻溪道的小女儿?李长安就这么大大方方把她藏在军营里,是生怕长安城里那位不知道吗?” 燕白鹿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板一眼道:“李姑娘,此事你得问王爷,毕竟当初乃是王爷亲口答应让她进军营的。” 李相宜冷哼一声,“一个闻飞雁,一个王西桐,还有那些将门之女,这座军营可真是藏龙卧虎,明明叫做白袍先锋,却各个身份金贵,还得你这个大将军的嫡孙亲自去报丧,若不敢死何必做这个所谓的先锋,倒不如躲在大军后头当个有自知之明的花瓶,也算上过战场不是。” 燕白鹿眉头微蹙,但没有出声反驳。 李相宜却不管她听的顺不顺耳,坐起身子接着道:“说明白点儿,李长安把姓闻的小丫头塞到你手底下,就是要你事事护着她,那位刺史千金亦是如此,不论她们自己如何想,哪怕心甘情愿为北雍战死,李长安也绝不会让她们这么做。这与身份轻重无关,只因她们是良臣之女,她们的父辈有义,李长安便不能无情,只是这与你燕将军又有何干系?” 燕白鹿总算听明白,这番话是在为她打抱不平,道理虽明白,但总觉着有些不是滋味,尤其从李相宜嘴里说出来。 李相宜起身离开软榻,趁着燕白鹿沉思之际先发制人,腰肢一扭就坐到了她的怀里,意料之中,燕白鹿瞬时浑身僵硬如铁。 美人柔荑如蝉翼,轻轻捧住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指尖冰凉,言语更如寒霜。 “我的将军,你什么都听她的,她如何说你便如何做,倘若有一日我深陷险境,李长安不让你救,那你救是不救?” 燕白鹿看着那双春水眸子,一时间竟如鲠在喉。 家国当前,何来儿女情长。 可此时此刻,她只想给她一个承诺。 “救。” 李相宜先是一声嗤笑,而后趴在燕白鹿肩头止不住的大笑。 犹记得那年,她站在马车外,她坐在马车里,她说真心相待,哪怕此刻是骗她的,她也愿意去相信。 谁说一定要青梅竹马才有白头偕老。 谁说一定要一见钟情才有至死不渝。 只要是她的真心,只要是她说的话,便胜过世间所有海誓山盟。 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双手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叹息。 “我的将军啊……” 嘴笨木讷,却最是深情。
第422章 郊外春光映山翠,已是踏春游玩的好时节。 但就在这个到处都透着浓浓春意的时候,仍有人不解风情,平白浪费了价值万金的一夜春宵。按照原先上小楼的明码标价,见上花魁雪狮儿一面就不下五百两银子,唱曲弹琴另算,一个时辰额外多加一百两,若想留宿,对不住,自打迎客那日起,就不曾见过哪位客官有这般大的脸面,哪怕是皇室宗亲的王孙贵族也没有例外。 上小楼雪狮儿的一夜,万金都说少了。熟此 可有的人就是不开窍,故意落在后头的李相宜美眸流传,目光不经意扫过前边儿那个背脊挺直的身影,不能说没有半点怨气。 觉着后背有些发凉的燕白鹿不敢回头,今早拔营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昨个儿夜里还对她投怀报送的女子一觉醒来就跟换了个人似得,爱答不理也就罢了,简直就是视而不见。这都走出十几里路了,她也没想明白究竟哪儿得罪人了。 可惜身边都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若换作其他兵营里的老油子,大抵就能为燕小将军解惑了。不过敢不敢当着面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此番虽属于临时调动兵马,但因人数不多又直属燕白鹿麾下,故而无需向上头报备走那些繁复流程,省去了不少功夫的同时也隐蔽了这支骑军的去向,李长安的目的便在于此。 商歌十三道,北雍占其三,南下剑南道,东去北凉道,往西便是上西道,直通西北门户另一座重要关口,困龙关。但在过去的一甲子年间,困龙关的战事并不常见,若说北凉道朔方泷水三川三郡为兵家必争之地,那么北雍最为寒苦的上西道则是爹不疼娘不爱的鸡肋,山丘高低嶙峋不说,与其接壤的两座大军重镇,一个是北凉道朔方郡,一个是剑南道琅琊郡。也就是说,哪怕打下困龙关,北契大军得以从此处冲破西北防线,也不过是占了个没卵用的破山头,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被燕字军从古阳关绕过来三面夹击,这顿饺子包的可就密不透风了,神仙来了也没活着出去的一丝可能。 虽说对于敌国而言食不知味,但就北雍自身来说却显得举足轻重,毕竟困龙关外便是西域,对版图虽大但战略纵深不足的北雍无疑是个除却北凉道之外,攻守兼备的要塞之地。倘若有朝一日,敌军破城而入,很有可能见死不救的中原自是去不得,那么上西道便是北雍唯一的出路。 这几年逐渐熟悉军政事务的燕白鹿细细一想,便明白了李长安此行的用意,眼下北雍不缺真材实料的年轻将领,缺的是空位,而如何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赶下来才是当务之急。依照李长安以往的行事做派,偷偷摸摸是不可能,但近两年泷水郡的洪府也好,三川郡的刺史府也罢,都是小石投湖,渐起了水花,却并未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反倒惹恼了那些积威甚重的老将,各个跑来将军府撒泼打滚,若非将军府门槛高,早给这些人踏平了。 李长安信中嘱咐过,要她尽量低调行事,可这群白马白袍的年轻姑娘走到哪儿不是万众瞩目?低调?说的倒是轻松,如何低调的起来? 骑队行至城外三十里便出了北凉道,若是沿着上西道去北平郡与昭告天下无疑,一行人马只得在燕白鹿的示意下挑了一条不怎么平坦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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