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过多会儿,屈斐斐便清晰的听见老鸨儿的大嗓门,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依稀可闻“瓦岗军”的字眼。 待风平浪静,屈斐斐这才察觉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定睛细细一瞧,那人浑身不仅裹着泥土,还参杂着斑斑血迹。此时已入夜,昏黄烛灯下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屈斐斐不知所措,扭头就朝李长安望了过去。 李长安泰然自若的喝着酒 ,余光都没朝这边多看一眼。 “相识的?” 屈斐斐尚未出声,那人便一骨碌连滚带爬到了二人跟前,磕头道:“女侠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做猪做狗也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李长安冷不丁嗤笑道:“做猪做狗,就是不肯做人?” 不仅那人一脸呆滞,就连屈斐斐亦是呆若木鸡。 李长安不以为意,放下酒杯,问道:“说说,犯了什么事儿?说的好,我便发一回善心,倘若有半句虚假,便踢你出门。” 从身形上瞧,这孩子约莫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但身上太过污秽,看不出男女,嗓音有些低沉,难以辨别。单从衣着上看,十有八九是个小子。 少年定了定神,手足无措的直起身,咽了几口唾沫,眼光在李长安与屈斐斐身上来回转悠了两圈,这才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我……我,不,小人原是燕子山的村民,前些年遭了匪,一家死绝,小人没出过山,逃亡时迷了路,走到流沙城时才知晓已出了古阳关。可进城容易出城难,刚入城没多久便被人诓骗去了黑市做苦力,后来李老叔救了小人,小人无牵无挂,也没想回去,便跟着他们拉帮立派,做些看门送货的营生果腹。前几日帮里新来的汉子在送货途中与瓦岗军的兵匪争执了几句口角,李老叔没拦住,给对方一人破了相。” 少年说着抽噎了起来,“女侠大人,咱们帮里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出手伤人也是那些蛮不讲理的兵匪逼的,不过就是惊了他们的马,至于把咱们赶尽杀绝吗!?” 少年匐在地上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屈斐斐眉头微蹙,似有些不忍,但未有动作。 这样听起来惨绝人寰的小事故,在流沙城屡见不鲜,就连七八岁的孩童都不会生出半点怜悯之心。更何况,这不过是少年的一家之辞,哭的再凄惨,也没人当真就轻易信了。 待少年逐渐缓和过来,李长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躬起身子,抬起胳膊擦了一把哭花的脸,哽咽道:“小人跟着李老叔姓李,大家伙管我叫李子。” 李长安刨根问底道:“那你先前的名字呢?” 少年犹豫了片刻,闷声道:“没名字,家中排行老三,便叫三儿。” 李长安朝少年招了招手,少年手脚并用爬过去,李长安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阵,忽然笑道:“原来是个女娃娃,难怪没名字。” 屈斐斐一阵疑惑,旋即想起以前不知听哪位角儿提起过,北雍本就是寒苦之地,若再生的偏远些,家中的女娃莫说名字,能吃上口饭便已是老天保佑。倒不是迂腐,而是女娃生来骨子孱弱,不好养活,取了名字也未必能长大成人,何必多此一举。 原是少女的少年忽然睁大了双眼,只觉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越来越大,面前这个样貌比楼里的花角儿都好看几百倍的女侠笑意阴冷,一字一句道:“我方才说过,你若有半句假话,我便将你丢出门去,你以为我在说笑?” 少女李子心头一震,抖成了筛子。
第88章 (倒V结束) 火盆依然旺着,屈斐斐却觉着一股寒意从脚底钻进了骨子里。 李子颤颤巍巍道:“女侠,您……您这是何意?” 李长安拍了拍她的脸颊,笑眯眯道:“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只见李长安缓缓站起身,不紧不慢道:“你既是北雍人,想必听过我的名字,我叫李长安。燕子山虽有些偏远,但我途径过几次,因地势关系,时常有关外马匪偷溜入关,导致燕子山匪流纵横。燕大将军虽是个粗鄙之人,却心系子民,最见不得有人在他的地盘上烧杀抢掠,早就将周遭村落迁址县城,你说你是燕子山的村民?石头里蹦出来的?” 李长安微微倾身,嘴角笑意不减,道:“我看你就是燕子山上的小强盗吧?” 李子瞠目结舌,呆呆的看着李长安,忽然浑身一个激灵,疯了似得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李长安的腿,哭喊道:“求求你不要杀我,做牛做马做猪做狗都行,只要不杀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长安轻笑道:“做他人身下玩物也可以?” 李子想也没想,飞快点头。李长安哈哈大笑,转头对看傻眼的屈斐斐道:“你瞧,这丫头比你觉悟高。” 屈斐斐愤懑垂眸,小声骂了一句,“废物!” 少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李长安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一脚踹开了她,面无表情道:“咱们有言在先,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帮你滚出去?” 少女顺势仰面倒在地上,哭的更加撼天动地,李长安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道:“你再哭大声点儿,最好把那帮兵匪都招回来。” 听闻此言,少女李子瞬时闭了嘴,挂满泪珠的双眼忽闪忽闪看着李长安。就在李长安打定主意,将动未动之时,李子忽然抬手指着她,大声道:“你若将我丢出去,我就坐在门口哭,把那些畜牲都招来了才好,到时我就说你与我是一伙儿的!” 李长安双手拢袖,眯眼笑道:“哟呵,还敢威胁我?” 李子干脆双目一闭,两腿一伸,一副铁了心抵死不从的无赖模样。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屈斐斐谈不上有如何看好戏的心情,只巴不得李长安将这小混蛋扔出门去,能招来那伙兵匪是最好,如此一来,李长安就没空闲功夫再顾及她了。 念及此,屈斐斐趁热打铁道:“奉劝客官一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在流沙城里,瓦岗军本就不是好惹的。” 屈斐斐显然未曾听闻过李长安的名头,可打小就听着村里那些毛头小子吹嘘李长安风光事迹长大的少女就不一样了,莫说一个瓦岗军,就是把全流沙城的地痞流匪都聚集起来,估摸也就李长安一剑的事。这么粗的大腿根子她不舍命抱紧了,还能指望什么?今日不论说什么她都绝不会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也甭管那勾栏的婆娘安的什么阴险心思,莫说张张嘴皮子,就是动起拳脚来她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李长安诧异的看了屈斐斐一眼,神情中透着刮目相看的意味,啧啧 道:“原以为你会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帮这丫头说两句好话,瞧不出来你反倒落井下石了一把,不过你说的倒也在理,倒不是我惹不起那帮兵匪,只是杀鸡用宰牛刀,实在小题大做,何况我与人无冤无仇,为何要平白无故淌这趟浑水?” 屈斐斐冷笑一声,道:“同病相怜?花栏坞里比她可怜的女子多了去了。” 李子腾的坐起身,怒瞪着屈斐斐,骂道:“你!蛇蝎进肚子,最毒妇人心!” 谁知屈斐斐不为所动,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声,道:“勾栏里好歹做的是明面儿上的营生,哪像你们,成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李子唰的站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尖骂道:“血口喷人,你哪只狗眼睛瞧见了!?” 屈斐斐纹丝不动,笑意更冷,“怎么?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嘴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嘛?” 李子一张花脸气的面目狰狞,撸起袖子,一步上前。 屈斐斐缓缓站起身,轻蔑道:“不仅不让说,还要动手打人?” 李子一把拽过屈斐斐的衣襟,咬牙切齿道:“你羞辱我可以,但不许往李老叔身上泼脏水!” 李长安眯着眼,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争锋相对,但见李子的小拳头在空中悬了半晌,仍是不见动手,不由得出声道:“打呀,打的她满地找牙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二人扭头齐刷刷的看向李长安,呆愣了片刻,又不约而同的望向对方。只一瞬,李子便落了下风,屈斐斐冷不丁的伸手推了她一把,便将她推倒在地。 李长安惋惜道:“这就不打了?” 屈斐斐坐到矮桌前,替李长安斟满了酒,低声道:“留她一命,今夜我便不走了,也无需你多付银两。” 正爬起身的李子身形一顿,而后跪坐垂头,默不吭声。 李长安勾了勾嘴角,走到矮桌前坐下,饮了一杯酒,才道:“你可盘算的好,这丫头是走是留都与你有益,走了惹我一身腥无暇顾及你,留下来,我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对你做什么,是也不是?” 屈斐斐微微垂着头,默然续上酒。 李子忽然想起方才闯入时的春景,不由得把头垂的更低。纵然她不曾亲眼见过李长安,但仅凭好女风这一点,她便能笃定眼前这举止洒脱不羁的女子必定是如假包换的春秋女魔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喜该忧。眼下小命是勉强保住了,往后的日子该如何?招惹上一个女魔头可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准刚出狼群又入虎穴。 但有仇,就得报。 不说对的起天地良心,总得对得起救命之恩的李老叔。倘若这点道理都不懂,人生在世,还有什么念想可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少女李子的心底悄然萌生。 忽然一只鸭腿摔在了李子的跟前,李子抬头看去,就见李长安正对屈斐斐吩咐道:“叫人上一桶热汤,这小乞丐臭不可闻,扰了我的酒兴。” 这回屈斐斐倒没刁难的心思,依言照做。 穿着屈斐斐的旧衣裳,从屏风后走出的少女终于有了人样。李长安上下打量了一 眼,打趣道:“模样倒是不差,我看你不如就留在这里,与她做姐妹,日后也有个照应。就你二人那阵仗,一般客人估摸不敢胡来。” 屈斐斐收回目光,不咸不淡的道了句:“若真留下来,那才真是同病相怜。” 李子未吭声,走到李长安跟前,跪地磕头道:“多谢恩人搭救。” 李长安端了一盘鸭子,递到她面前,笑道:“多吃点,吃饱了,明日好逃命。” 李子端起那盘平日里只能过过眼瘾,却从未尝过滋味的鸭肉,吃的欲哭无泪。 傻丫头这下终于见识到何谓最毒妇人心了吧,屈斐斐正暗自腹诽,就听李长安问道:“正愁没好菜下酒,不如姑娘给我说道说道,那帮兵匪是什么来头?这城中还有些什么势力?” 一夜难熬,更何况是待在李长安的身边,见李长安意外的递了杯酒过来,屈斐斐也未犹豫,饮下一杯酒,缓缓道:“流沙城龙蛇混杂,如这丫头所在小帮派不计其数,但盘踞多年实力雄厚的大帮屈指可数,瓦岗军原先不过是个杂兵流匪,数量不到百人的小帮,前些年收拢了一批在冲河边界上流窜的马匪,声势逐日壮大,至今已足可与其余两家齐肩。瓦岗军的将军林整,其人嚣张跋扈,手段狠辣,父辈是旧南唐将领,在行兵布阵上很是有一套,瓦岗军在他的率领下与人对阵,鲜少有吃亏的时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47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