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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深以为然,对武三思、韦后之言无不听从,而朝中起草诏命,任职调动者,唯婉儿是也。 武三思还怕上官大人那出什么岔子,正打算让韦后出马时,一个消息的传来却让他大喜过望。 诏书已下,为: 封张柬之为汉阳王,敬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崔玄暐为博陵王,袁恕己为南阳王。同时免去他们“知政事”,即宰相参政的权力,赐金银绸缎及鞍马,只须于每月初一、十五两日入宫朝拜一次。 张柬之等人虽被夺去实权,不得参与朝政,但毕竟还有着王的尊号,亦有很高的声望和对朝局的影响。虽是不在朝为官,但还能一月入宫朝拜两次,仍有机会与陛下接近,能对陛下进行劝谏或献策。 但武三思对他们留在京城仍深感威胁,得寸进尺报请朝廷,将他们调离京城,改任地方官。 朝廷之上已有不少人觉察风向转变,可却无人挺身而出,不论是先前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魏元忠,还是宰相张说,就连向来光风霁月的上官大人都一反常态,屡次默许,任凭那群人为非作歹,为所欲为。 接着武三思又指使郑愔诬张柬之等人与王同皎同谋,欲废韦后,于是又将五人贬谪。 张柬之被贬为新州司马,敬晖为崖州司马,桓彦范为沈州司马,袁恕己为窦州司马。那些都被贬在最为偏僻、最为荒凉的远恶之地。 所有人的漠视和纵容都引来了最后的精彩绝伦的一幕。 武三思仍不满足,为置五人于死地,武三思暗中指使人书写韦后秽乱后宫之事,请予废黜皇后的封号的传单,张贴在洛阳的天津桥,一时之间搞得人尽皆知,皇室的尊严和面子被狠狠地,无情地践踏,所有人都将其引为笑谈 一向洁身自好的上官大人亦是无缘无敌地被泼了脏水,离谱的是不少人肯定自己见到过上官大人与武三思暗通款曲,递送秋波,更为荒谬者甚至言之凿凿地说上官大人在后宫中协同韦后一同取悦武三思。 但这些人很快被朝中一群上官大人的拥护者给骂的狗血淋头。他们虽不能像一群武官那样抄起家伙就跑到人府邸前威胁,怒骂。但好歹手中还有一支笔呢,平日里唯唯诺诺那是权宜之计,现在竟敢惹他们文坛领袖,朝堂上的洛水女神,他们文章中的白月光,真当他们文人是吃素的不成?! 他们上官大人光风霁月,高风亮节,岂是这群小人可以随意地诋毁的?! 不把那些造谣者的祖宗十八代都招待个遍,再把刚入土的、还没入土的从坟里扒出来,新账旧账好好算算,这事别想完! 一时之间,朝廷之上乌烟瘴气。 被扣了黑锅的上官大人仍然什么都没反驳,只是更少在公众场合出面。 而后武三思又有意让人将其韦后秽乱后宫被传的沸沸扬扬一事报告李显。李显闻之,极为愤怒,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穷究其事。 李承嘉秉承武三思的意旨,捏造案情,诬为张柬之、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对贬谪不满,暗中指使人所为,并报请李显:“他们表面上是请求废黜皇后,实则是想阴谋篡逆,应该对他们四人全部诛杀。” 武三思又紧接着怂恿李重俊上表,请求夷灭敬晖三族。 大理丞(法院法官)丰朝隐表示反对,奏称“对张柬之等人不经审问,就急忙诛杀,实在不合礼法” 大理丞裴谈为讨好韦后及武三思,为之出谋,奏称:“对张柬之他们应该根据陛下的诏令判处斩刑,诛杀全族,没收家产!何必经过审问?!天子就是法!” 婉儿不便出面,只能暗中使人,苦苦斡旋,试图救下这几位忠臣的性命。 见李显犹豫不决,上官大人派人不露声色劝谏:“陛下曾向张柬之等颁发,不处死的丹书铁卷。若是陛下执意如此,便失了信。若是连天下的榜样连信都无法做到,陛下怎能指望儿女做到呢?” 李显深以为然,不同意处死,改为流放。于是将张柬之流放到泷州,敬晖流放到琼州,桓彦范流放到瀼州,袁恕己流放到环州。四家子弟十六岁以上的,皆流放到五岭以南。 裴谈因讨好献媚,由大理承提升为刑部尚书,李朝隐因秉公持正则由大理丞贬为闻喜县令。邪僻者升官,正直者遭贬。 此时,武三思亦忧心仲仲生怕日后朝中有人报复,崔湜借机向武三思建议道:“张柬之等若有朝一日被召回洛阳,必为后患,不如派遣使者,假传圣旨,将四人杀掉。” 武三思大喜:“正合我的心意,但不知派哪一个去最为妥当?” 崔湜便推荐他的表兄大理寺周利贞。 武三思与韦后商议后,决定由婉儿草拟一道诏书,命令周利贞以代理右台御史的身分,带着假圣旨前往岭南,去杀害张柬之等五人。 韦后亲自前来,开口便道:“替本宫起草一份诏书” 婉儿无法,委婉道:“臣未曾收到陛下口谕” 韦后笑了笑,轻摇着圆扇,看着桌上一堆还未处理完的奏折,循循善诱:“不过是下一道无足轻重的诏书罢了,再说了,陛下向来听本宫的,本宫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为本宫摘下的” 婉儿几番沉默,眉间几番挣扎,终是无奈妥协,颤声道:“臣,遵旨” 圣旨一下,周利贞到达岭南,张柬之年老体衰,恚恨成疾,也死于新州贬所。算是万幸,未遭受到周利贞的残酷折磨。 桓彦范正被押往瀼州流放的途中。周利贞在贵州遇到桓彦范,随即令人将桓彦范用绳索捆绑,在砍伐的竹桩上拖着走,肉被竹桩刮去,露出骨头。待到折磨得心满意足了,而后用棍棒打死,残忍至极。 而敬晖被刀剔而死。袁恕己被强灌野葛藤汁,腹内痛苦难受,倒在地下,以手抓土,指甲磨尽,鲜血淋漓,而后被竹板打死。 消息传到京城,没有人不同情他们的遭遇,可举朝莫敢言。 周利贞却因残杀有功,回到京城,即升为御史中丞,武三思残害张柬之等人之后,权势威日盛,将过去张柬之等人所斥退的小人全都恢复了原有职务。 明堂内,批阅奏折的人紧紧攥着手中密报,喉咙艰涩:“退下吧” 玉石阶下的宦官依言退下 等到偌大的殿内空无一人,正襟危坐的人突然一声闷哼,那人双手脱力,批改奏折的紫毫毫无征兆地砸在宣纸上,墨水肆意浸透。 而婉儿无力地倒在御座间,眉间凝霜,呼吸似是极度困难,心口处的布料被痛苦不堪的人揪出了无数的褶皱。 蜷缩在御座上的人独自艰难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撑着案桌起身,双目无神地看着呈上来的奏折。 明明就是早就预料好的事情,为什么?为什么当真发生的时候?仍会感到无比的难过与愧疚呢?究竟为什么?她殚精竭虑,本想救下些人,至少一个人也罢,可那群人却始终步步紧逼,始终不肯饶过那群忠义之士。 究竟....还要走多远......牺牲多少人.......才能换来和平? 难道一切罪过与混乱真在她们?不,一切都顺着她预设好的方向。可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原来......她终究是人.....并非观众生苦难的佛....... 她所做的这一切,当真是对的么? 长久以来的困惑令本就苦苦支撑的婉儿更加力竭,她脱力靠在御座上独眠,晚风吹不落眉间那捧尘雪。 而造成这一切的武三思洋洋自得,常逢人便说:“我不知世间何人为善,何人为恶,我只知道对我好的就是善人,对我不好的就是恶人。” 但凡是反对他们的就加罪杀掉或排斥,讨好他们的就高官厚禄。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当人人自危莫敢言之际,一件事的发生却让武三思措不及防。 景龙元年,七月,太子李重俊反。 事情得来到朝廷一群人正打的火热之际,武三思却丝毫没注意到已经后院起火。 密室里,一片寂静无声突然被打断。 “姑姑,我只要报仇”矜贵的太子殿下跪在那身紫衣面前,双拳紧握,眸中赤红。 “忍忍就过去了”那身紫衣叹息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气盛的侄子。 “姑姑要本宫如何忍?!大丈夫岂能受如此屈辱?!” “武三思一得势,武崇训那小子动不动就对本宫拳打脚踢!他还经常唆使安乐!到后来安乐竟然胆大妄为的到当面称本宫为奴!你要本宫如何忍?!” 李重俊死死地攥着拳头,咬着牙:“安乐不断要求父皇废掉本宫,姑姑要本宫如何能自处?!” “像二兄那样么?!还是死无葬身之地?!” 见眼前人不说话,他终究是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恳求道:“本宫别无选择,只能来求姑姑” “这是一条不归路,你可知你没法回头.......” “知!”李重俊揪住那人的衣摆,眼中全是怒火:“我只是在替天行道!他武三思等人为害苍生!我不过是替父皇和百姓铲除这个蠹国残民的狗东西,若是日后父皇怪罪起来,本宫一力承担!” 太平叹了口气,终是俯身将跪在地上的太子扶了起来:“届时,羽林军会助你一臂之力” “谢姑姑!本宫这就下去准备!” 见人急冲冲地离去,太平脸上方才那副知心长辈的模样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朝暗处道:“让人趁乱混入政变军里,若是太子对武三思等犹豫不决” 太平顿了顿,眸中凌冽:“替他杀之!” “是”暗处的人拱手,正打算下去,却又被叫住,只听那人的语气冰的掉渣:“若是太子杀入宫中,你们要不顾一切确保婉儿的安全,届时再趁乱清理掉作废的棋子” “属下遵命!” 景龙元年,七月,李重俊联合左金吾大将军李千里、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右羽林将军李思冲以及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率左右羽林军及千骑三百余人发动兵变。 李重俊率先冲入武三思的府邸,武三思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人白白取了性命,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武府内已是血流成河,到处都是喷溅的血迹和惨叫声。 等武三思、武崇训父子及其党羽十余人被杀红眼的政变军屠杀殆尽,杀戮的快感开始促使李重俊寻找下一个目标,该死的韦后!还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安乐! “韦后,上官昭容等秽乱后宫!替奸邪卖命!谋害忠臣!诸将领随我入宫诛灭之!”他大呼一声,号召杀红了眼的将士随他入宫,又命令左右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率军闯入肃章门,在皇城内四处搜寻韦皇后、安乐公主和昭容上官。 韦皇后一听闻兵变,顿时色变,簇拥着中宗便奔向玄武门,婉儿劝阻未及,面对瞬息万变的局势,她也只能临时改换策略,让左羽林将军刘景仁护卫着众人朝玄武门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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