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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不是,一试便知。”宋骁笑着说道,一仰脖喝尽杯中之酒,甘冽的酒水宛如一道火线,由喉直入肚腑。 宋骁吐出一口灼热的酒气,望着席间已经闹开的众位下属,在心中慢慢说道:“但愿是我想多了。” 宋骁的帅帐内觥筹交错,而心怀壮志,誓要让武门这帮粗胚看看何为武进士本领的封期整个人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伫立在原地怔怔出神。 良久才恢复了行动能力,那双神似死鱼的眼珠因胀大而充血,观之无比骇人,他却不管不顾,直接把其中一个传令兵揪到了跟前,咆哮道:“快,快去给镇北将军报信!就算你们都死了,这消息也要送到将军跟前,明白吗!” 一众传令兵一看就知道他在火头上,哪里敢怠慢,纷纷使出各自遁术绝学,飞也似地传讯去了。 咆哮一通之后,封期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默然的状态,只是眼珠子在缓缓转动着打量周遭的一切。 这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他们的无能。 他们都被骗了,这是除了军帐,什么都没有的空营地。 哦,硬要说的话也是有的,那营地正中间还搁着一架小傀儡呢,用来操控幻境的。 什么金鼓之音,杀气震天,旌旗蔽空,都是那架小傀儡按时放出的幻阵图景罢了。 还带每天变换,少说能放一个月不重样。 营地里冷火秋烟,连魔气都闻不到几丝,绝对是已经走了许久,说不定在他们刚刚在此地驻防时守的就是一座空营。 好像就料定了他们这些守军不会派出前哨试探虚实一样。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非将军老成持重,他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到时必将步那个一战损失十万兵马大将的后尘。 这是以后用多少功勋都洗刷不去的耻辱烙印!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别的糊涂蛋现在是什么样他管不着,既然将军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要把自己这一部的损失给降到最低。 “派出我部所有斥候,在营中及周边仔细搜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如此大规模的部卒调动,绝对少不了布设大型传送阵法,如果能找到,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知道那些魔族的去向。 经验丰富的众斥候有序在营地中搜索着,其中有两个斥候小心翼翼绕开正在发呆的主将,欲要去把场中那个小傀儡给拆下来。 这可以说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封期忽然感到了淡淡的威胁,一偏头正对上一双冰冷、毫无感情,且正在朝墨色转变的双眸。 “快退开!”封期大喝一声,步罡踏斗,缩地成寸,瞬间挡在了那两个斥候身前,同那个小傀儡对了一掌,各自倒飞而出。 随即一掌推出,周遭的空间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剧烈翻滚起来,形成一个透明的壁障,把已经开始极速膨胀的小傀儡给牢牢禁锢在其中。 此时的封期才意识到自己的经验有多么不足,恐怕部中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一个将领,都不会任普通斥候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魔族那些家伙,都是疯子! 还好这个小傀儡威力不大,他又及时控制住了,希望还能留下些线索。 接连不断的意外磨平了封期的心性,使他快速成长起来,而尽管封期及时控制住了这个欲要爆炸的小傀儡,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讯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传递出去了。 在遥远的某处,九条骨龙正拉着一个小小的圈椅飞速前进。 歪坐在这小小圈椅中的正是元,她依旧将自己隐藏在重重黑雾之中,以手撑头,淡漠地看着身侧不断退后的虚无。 数十万大军如同影子般跟在她的身后,脚步整齐划一,形同一人。 在落针可闻的静谧中,只有耳力极佳的贴身护卫方能听见他们奉为一切的至尊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宝贝儿,你不是一直想见她吗?怎么这回我带你去见她,你反而闹脾气呢?” “怎么说我也是为她准备了一份厚礼,说不定她还要感谢我呐。” “小宝贝儿你也别急,待吾此次事毕,你就能再度站在我面前啦,就像你当年拦在我面前一样。” “到时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想再用灵炮轰我,我也没意见,但你要是杀不死我,可不能怪我,我这皮糙肉厚可是天生的,想丢也丢不了。” 元的几个贴身护卫隐秘地交换了一下视线,均是暗暗摇头。 他们的尊上,是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没有人能想得通,他们英明无比的尊上,为何会看上一个吹口气就能轻易消灭的人族魂灵,还是只剩下一半那种。 这些年尊上为了让那个残魂保持正常的思维能力,往里填了多少天材地宝没人能数得清就算了,可尊上你这和她交流的自言自语,比给我们这些人加起来的话都多就太离谱了。 也许为那点人族残魂重塑肉身后尊上能消停些? 要照这么想,为其重塑肉身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尊上是他们的主心骨,无论如何呵护都不为过。 正这么想着,他们忽然听到了一丝轻笑声,顿感骨软筋酥,赶紧低头敛目,莫说是视线,就连神魂都不敢朝那个方向探出半分。 “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玉皇朝里还是有聪明人的,只用了半月时间就识破了我的障眼法,原以为还能撑个十天半月,让我把事情办完回转呢。” “又是宋骁,万一被这家伙缠上,后果是大大的不妙。” “尹氿,传我军令,全军加速前行,务必要在今日亥时前到达指定地点,这样就能把宋骁这块牛皮糖给甩脱了。” “是。” 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浩浩荡荡的黑色长流速度猛然提升,好似出闸的洪水,引得这片虚无不断鼓胀,生出道道涟漪。 如果楚摘星此时身处此地便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邓林他用信物打开前往冥府通道的动静。 ----- 东海,北武会。 这几天的北武会很忙,非常忙。 因为眼下并未到传统的暴风雨季,而海面上已然是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商旅不行造成的危害尚在其次,关键是不断传来樯倾楫摧,船毁人亡的噩耗。 并且这风暴还不断冲击各海岛设下的防御结界,威力一次比一次大,指不定哪天就能冲破结界,上岸残虐生民了。 钱没了能再挣,命没了可就万事皆休。要是这东海的风浪变得和过去西域的沙暴一般,他们就得考虑一下举族搬迁了。 北武会经过这几年的发展,至少在民间这个层面上,各方势力已然默认东海就是北武会的地盘,那么出了事,北武会就得担起责任来,不然过去那些税不就白交了吗! 所以这些遭受了重大损失的商家通过各种渠道把消息递进了北武会,希望由北武会出头或者牵头调查。 可事情坏就坏在两个能主事的都出门在外,韩良和虽有着绝对的大义名分,能力也不错,但毕竟年纪还小,在一众叔伯的辅佐下处理日常事务是绰绰有余,但遇上这样的突发大事,难免就差点意思。 关键时刻是祝余这个跟随楚摘星最久的北武会钱袋子站出来稳定住了局面,于是这几日北武会精锐尽出,四处找寻这次异常风浪的原因。 夏峙更是带着商尘梦和她那五百虎贲四处“拜访”那些居住在深海之中的古老妖兽,美其名曰“讨杯茶喝”。 可惜忙活了快十天,夏峙传回来的消息里都苦中作乐说自己腿都要跑细了两圈,茶水灌了几肚子,终究是一无所获。 于是压力来到了平日里最无所事事的袁则身上。 袁则在北武会中非常自由,真要论起来也就比无忧无虑,大家都宠着的小老虎忙上那么一点。 就连是看在姐姐面上,勉为其难在北武会挂了个客卿职位的祝绪都比他要忙得多,因为祝绪把自己的一尊化身长期放在北武会的试炼塔里释放龙威,供北武会的优秀修士们修炼。 这还是因为袁则既喜欢吃又能做,所以在大家聚会的时候经常被抓差当厨子。 但无一人对袁则的游手好闲提出半分异议,因为大家都清楚,袁则动起来的时候,付出的代价是寿元。 通常而言,能命令袁则占卜的只有楚摘星,祝绪算半个。 眼下楚摘星不在,袁则收到的是一封祝余以私人口吻写来,情真意切的信。 在信中祝余详细写明了他因在外调查,不能亲来拜见,还望袁则看在老大的面上,施以援手渡过这次难关。 人心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需要千百件好事才能慢慢凝聚,形成信任,却只需要一件坏事就土崩瓦解。 北武会如今就处在这样的坎上,进一步则能证明能力,未来在东海的位置难以撼动,退一步则信任不复,过往的积攒付之东流。 袁则捏着手中这张薄薄的信纸,只觉重逾千钧。 又听闻送信人打到起就在驿站蓄养气力,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该说真不愧是最早跟着老大的人吗? 这份魄力,也只有他才有。 心雄胆壮,身残志坚,祝余是也。 袁则手在腰间一摸,手里登时多了三个玉钱。想了想,又把玉钱给放了回去,开始认真在乾坤袋中翻找起来。 但是那三枚闪烁着七彩毫光的贝壳入手后,袁则突然停住了动作。 因为他感觉到有一股大恐怖正铺天盖地朝他压来。 时间很短,但那种感觉没有错。 卜道修士,是所有修士中最重直觉的。 方才出现的那种感觉告诉他,他要是想算出想要的答案,可能会死。 虽然没有任何可以依据的道理,但无数的事实证明就是如此。 连袁则自己都是被心血来潮的师傅给接上山的,作为这种感觉受益者,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怀疑。 袁则看着自己掌中的七彩贝币,陷入了沉思。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万分惶急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大胖子——,你没事吧!” 下个瞬间,就见面前空间被撕出了一个大口子,一个看上去年约十六七的清丽少女俏生生站在了他面前。 熟悉的称呼,和记忆中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再加上那根长长的,似乎有自我意识的呆毛,袁则在瞬间就确定了来人的身份。 “绪,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袁则清楚得很,妖族唯有在能控制血脉之力的情况下,所化成的人形才能愈好朝人族靠拢,甚至贴合人族的成长规律,同步进行更易。 所以通常来说,潜力天花板越低的种族所幻化成的人形就与真正的人族越贴近,狐族除外,毕竟这个种族的血脉神通是诱惑与幻化。 但是绪,即便在老大汇聚的这么多离谱存在中,力量也是特别爆炸出挑的那个,得亏是身有功德,又被龙族庇护,加上己身安分守法,从不胡作非为,否则天道早就将其排挤出中千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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