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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摘星抱剑靠墙,在掌心搓着那个小小的佛像,陷入沉思。 直到脸上传来丝丝凉意。 哦豁,下雪了。 楚摘星伸出手掌,接住飘飘扬扬的小冰晶,任由体温将其融化,化为晶莹的水滴缓慢地从指缝中溜走。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这个时节就应该和师姐一道,温上一壶酒或者泡上一盏茶,安安乐乐看雪景才对。 也不知道师姐走到哪了。明年这个时候应当能在一处吧。 被清脆的声音拉回:“咦,范无咎你怎么在这?” 抬眼望去,却是那蓝衣少女。 居然能认出范无咎,果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范无咎是个懂规矩的,他是被楚摘星提溜过来干活的,那能不能向他人透露他此行的目的,得看楚摘星允不允许。 而且面前这个发问的虽然背景也很硬,但还没硬过这位真武帝君去。 哪怕是做鬼,也要会站队。 见范无咎将请示的目光投向安安静静,宛如雕塑的楚摘星,蓝衣少女明显来了兴趣。 因为在她不长人生的字典中,拒绝真是非常稀有难得的一个词汇。 好似小鹿的湿漉漉眼珠滴溜溜乱转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该怎么和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楚摘星搭上话, 不过这一切终结于她抽了抽鼻翼后。 “剑,是剑的味道!这个味道对了……” 蓝衣少女的眼中的光亮瞬间璀璨到楚摘星都有些不敢直视,身体比大脑还要快一步的拉开了距离。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大麻烦。离远点好,千万别沾包。 然而这次幸运之神没有站在她这一边,这个少女居然能跟上她随便躲躲的速度,像只小狗一样在她颈边嗅了嗅,笑容灿烂如朝霞。 楚摘星只觉得麻烦,动了点真本事把人甩开,没有去管那个像偷到鱼吃一般的饕足猫儿,压下胸中翻滚的气血瞪向范无咎:“范无咎,我需要一个解释。” 哪怕范无咎是个没有□□的阿飘,也被吓得一颤颤的,都不敢在高处飘着了,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低眉顺眼在楚摘星面前站定,一点不落的给楚摘星讲了蓝衣少女的出身来历。 谢七溪,年二十六,纯阳剑宗当代剑魁,因年岁之故尚未入四海会英杰籍册,但已经得称号少剑痴。实际跟脚为那位万花丛中过,风流无人及的纯阳剑仙之女。 因为当年将将落地便遇上了上古那场大战,纯阳剑仙同那些红颜知己们慷慨赴难,而将女儿送入了地府经转世轮回,保全性命。 楚摘星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刚才那件她感觉有些熟悉,却一直看不透的重宝应该就是那把火龙纯阳剑咯。 所以这算什么?大侄女? 看着谢七溪那张比自己徒弟还要稚嫩的面庞,楚摘星叫一句大侄女还真不亏心。 果然天赋还是不要太高,早早就突破了金丹期容貌定格,以后还得忙着修。 楚摘星叹了一口气,示意范无咎赶紧忙去,她准备溜出去避避风头。 她的直觉告诉她,被这位“大侄女”黏上一定很麻烦。 比起被麻烦黏着,她更喜欢去找人麻烦。 可惜,已经晚了。 差点把脸给搓掉一层皮的谢七溪终于在楚摘星溜之大吉前找到了答案。双手合拢做了喇叭:“楚摘星!你是璇玑太岁楚摘星!我去查验过你徒弟韩良和与万剑盟那些人比斗的剑痕,就是这股味道!” 楚摘星溜号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折身返回,揪着谢七溪的衣领把人给拎了起来,不顾她惊骇万分的眼神,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良和与万剑盟的人比斗?” 谢七溪缩成了一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她自从听说了楚摘星在万剑盟一挑十二还大获全胜的事迹后就心驰神往,这几个月一直在寻觅楚摘星的踪迹,想着较量一番,看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可万万没想到,楚摘星认真一动手,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恐怕就是用上镇宗之宝纯阳剑,恐怕也走不到三个回合。 她心中沮丧,以至于都无法聚神回答楚摘星的问题。 楚摘星不是个急性子,但得看问题是什么。 仅仅两息没有得到答案,楚摘星就没了耐心,松了谢七溪的衣领,大喝一声:“范无咎!” 范无咎现在是真心觉得帝君的赏不好拿,但面上不露分毫,颠颠地跑了过来,躬身道:“您吩咐。” “北武会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范无咎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大佬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只是他当了那么多年差,基本应对是有的,连忙说道:“小的前些日子一直在另外几个中千世界当差,着实不知。但回来轮值的时候听过一耳朵,说是山君出了手,韩少主君是无碍的。” 楚摘星周身的戾气这才慢慢往往回收,范无咎停止了打摆子。 谢七溪不干了。 她生来便有奇异之处,神魂太强常常不耐羸弱的□□远游,只是因年岁太幼,控制力不够,时有性命之危。护她平安,送她回家的就是冥府这些属吏。 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已经将这些人当做了亲近长辈。 “明明是我说的,你吼他做什么!” 听着徒弟没事,楚摘星也没那么暴躁了,抬了下眼皮看着炸毛的谢七溪,好整以暇道:“好啊,那你说。” 谢七溪鼓了鼓腮帮子,似乎是在磨牙,气呼呼说道:“就是你太嚣张了,去万剑盟一挑了人家十二个,还挑赢了。师风眠那些人修养好,又自矜什么,自然不会做什么。 但万剑盟很久没吃过这么大的亏了,下一辈那些弟子的眼睛都是长在额角上的。我估计他们是想着打不过你还打不过你徒弟的吗,抱团去了嗯……昭武中千世界,指名道姓要找你徒弟切磋,把场子找回来。 你那个徒弟也是死心眼,还真应战了。一个人打了八十七个人的车轮战。万剑盟和她年纪相仿的一代基本被锤了一个遍。 万剑盟的面子更挂不住了,他们是找场子的,不是来丢面子的。然后他们就想了个损招。” “什么?” 谢七溪拨弄了一下发带,不屑道:“像咱们这种传承悠久的宗门,常有拄拐杖的孙子,睡摇篮的爷爷,万剑盟寻摸了几个辈分小年岁大的去挑战,擂台上想下死手坏了你徒弟的根基。 诶诶诶,你冷静一点,你徒弟没事,被一个叫庄聿的拦了。” 谢七溪擦了一把头上的汗,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说道:“万剑盟那边就说庄聿不守规矩,中途出手护犊子,双方差点打起来。 后来听说是冥府那位小山君出来了,祭出一方小印,以扰乱东海秩序,随意屠戮东海水族的罪名当场砸死十一个,并判决万剑盟的人永远不许入东海这事才算告一段落。” 楚摘星笑了,笑容阴恻恻的:“万剑盟,好一个万剑盟。” ----- 大千世界,极西之地,旧长股国,莱山之巅。 孟随云身着一身紫红色法衣,将三牲祭品和五谷杂粮一样一样摆在祭台之上,又亲自拈了三炷香插入香炉中,然后拿起摆在祭台上的白色绢布,展开诵读:“今天地已定,然术数不全,遭逢大劫,生灵无依。上体天心,下顺民意,再行封神之事,以补全周天,护佑黎庶……”
第258章 酒香迷志, 是以酒被列入人生四大害中。 孟随云聪颖早慧,深晓贪杯酗酒的危害,酒量也并不大,所以很少饮酒, 通常宴饮只推说不会。 但很少就意味着肯定有, 一般则对应着例外。 如今就是例外的情况。 孟随云亲自执壶, 貌态恭谨地先将坐于自己对面的人酒杯斟满, 才转向自己的酒杯。 清冽的酒液安安静静躺在细腻的白瓷杯中, 好似一汪平湖,倒映出周遭的花草树木。 “嗯——,真是好酒啊。”云苍上人举起杯, 凑上前深吸了一口, 满脸陶醉的表情。随即语气又多了几分埋怨, “又这等好酒, 怎么到如今才孝敬为师?我就知道, 你没把我当师傅, 就会偏着摘星。” 对自家师傅这种说偏心的怪话, 孟随云已经习惯了,只是落到话上是一点也不惯着。 “师傅您说这话就不亏心吗?这酒可是摘星拿回来的, 让我孝敬您的呢。 而且我何时允过摘星喝酒了?不如师傅您帮我回忆一二?再说了, 昔年不让您喝酒是因为您身上有伤, 喝酒会让伤势恶化。如今您方正神位,徒儿不就携酒来贺了么。” 孟随云话少不是因为不会说, 仅仅是因为不想说。对于这一点云苍上人早有领教,甚至可以说是深受其害, 撩拨说怪话纯属在冥府徘徊太久后的下意识行为。 寂寞太久得找人说几句话确认自己的存在感。 眼见得大徒弟又被激起了强护犊子模式,他哪里还敢嘴欠, 迫不及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满足喟叹,吐出一道长长的热气。 然后把迫不及待把空杯推向了孟随云一方,打着哈哈高举白旗道:“那就是为师记错了,你也知道为师年纪大了,记不清事是很正常的。” 孟随云不置可否地一挑眉:“是吗?” 但手里动作一点不慢,又满满续上了一杯酒。 云苍上人又是一饮而尽,过了好半晌才满足地吐出一口酒气:“终于活过来了。” 为抵御魔族入侵,护卫宗门而死,云苍上人从未后悔,只是实未料到他们这一批人入冥府的时间会那么寸。 平心娘娘病入膏肓,时常陷入昏迷不能理事,冥府因群龙无首,鬼将鬼卒乃至于十殿阎罗都经常被玉皇朝抽调至域外战场抵御魔族,他们的转世投胎流程被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轮上了吧,又不知那个魔头抽了什么疯,三天两头,甚至亲身上阵潜入冥府进行翻检寻找、 惹得冥府直接将他们这一批亡者打上极高风险的标签,若非平心娘娘那时恰好清醒,采取了把他们尽数“保护”在忘川河最底层的建议,不然他们就要被无害化处理了。 所谓保护性隔离,其实与关押也差不了多少。因为不知谁为引发异常的原因,所以他们都单门独院的住着,不被允许见面串门,并受到严密监视。 区别无非在于保护性隔离是与普通民居无异的门窗,也不上锁,关押犯人则是铁门铁窗铁锁链。 也就是他们这些人俱入了修行,心性早被磨炼纯熟,所以才能熬过这不辨昼夜,不分寒暑的十余年,守得云开见月明。 没有自己这些老家伙们,三个徒弟居然相互扶持,带着一帮稚嫩、从未进入过重点培养视线的弟子们把宗门发展地更好了…… 仅从结果来看,他们这些老家伙该死得更早一些才是。 孟随云锦绣思谋,玲珑心肝,哪里猜不到云苍上人心中在想什么,所以并不接话,只是及时为云苍上人满上空了的酒杯,由着他一杯一杯往嘴里灌,倾浇心中的块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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