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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玉既然敢做,就有敢当的勇气,所以毕恭毕敬接过了这道调令。只是脚步不挪,拿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冲着三个明显都不待见她的人说道:“我马上就要成为儒门的叛逆,三位能告知我一二内情了吗?” 她大概能猜到,可总要亲耳听一听才会安心。 韩良和不愿搭理她,已经蹲下身去按照沈宿的指示摆弄重伤员了,祝余更是连眼皮都没抬。至于孟随云嘛,云雾滚滚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顾书玉等了半晌没等到答案,只得苦笑着转身离开。不防有张纸条弹入了她的手中,展开一看,见纸条上写着一行笔锋凌厉,杀气盎然的小字:“赵麓燕羽觞已率军北伐。” 顾书玉唇边的苦笑愈发重了。 换家战术千古不衰的原因就在这了:收益和风险并重,残酷却好使。 不抛出楚摘星,魔族也不会认定现今人族群龙无首,也就不会倾巢而出。 待顾书玉安顿好一切后再上城墙,见到的就是城外无边无际的黑潮,仿佛能把整座城池淹了。 虽然还是静默地待在城外没有动作,但并不妨碍各级军官大声呼喝着自己的部下,确保防线没有漏洞。 将将醒来的原露中气不足的暴跳如雷,指着一张图使劲拍着谢七溪的脑袋不停怒骂,把负责照看两人身体的沈宿都给吓得战战兢兢的,恨不得把头上的叶子给缩回去。 现如今的城墙上太过闹腾,顾书玉走近两人才听清原露骂的是:“你是笨蛋吗?笨蛋吗!永胜门是水行!水行!谁让你拿土属灵石过去了!阵盘坏了你负责吗?” 从来眼高于顶的谢七溪此时却只是低着个脑袋任打任骂,原露要是骂得太急一时喘不上气了,还会去拍拍背给她顺气,乖巧地简直不像是个纯阳剑宗的弟子。 顾书玉看得心中暗自发笑,但面上不显分毫,走上前去行了个礼,极为客气道:“二位有礼,在下前来向孟参军缴令,只是不知现今人在何处。” 两人都认得顾书玉,印象不好不坏。原露气鼓鼓的,像只正在进食的花栗鼠,还是谢七溪揉着脑袋指了方向。 她赶到之时所见的便是韩良和穿上了全套的甲胄,双手各擎了一面大旗,旁边还坐着钟元冲她嘀嘀咕咕什么。 顾书玉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也顾不得自己说出的话不合时宜了,直接问道:“少将军欲何往?” 这次反倒是冷淡的祝余为她解了惑:“良和要随大师姐去见个故人。” “故人?!” 祝余对顾书玉的惊诧置若罔闻,只是不住摩挲着掌中的竹形玉佩,眼中似有晶莹闪过。 “大师姐,现下我与她各有立场,倒是不好相见,烦请大师姐将此物交给她吧。” 顾书玉看着祝余小心地从衣襟内侧掏出一个草形玉佩来,看玉的质地纹理,应当出自同一块原石。 等等,她好像还见到过一块差不多的玉佩。 对,就是楚摘星身上,那家伙简朴不类常人,腰间只悬挂了香囊和一个剑形玉佩。 她突然对孟随云要去见的人有了猜测。 顾书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孟参军可否自去,留下少将军?” 这将军留后顾名思义就是为了备位的,讨虏将军已经下落不明了,怎么还能让韩良和这个将军留后犯险呢? 这是实心眼子的好话,所以这回也没人嫌弃她,只祝余稳稳当当的摩挲着竹形玉佩,浅浅笑道:“你不懂。” 顾书玉纠结半晌,最终选择了闭嘴,她目下的处境不宜再得罪人了。 应该会,没事的吧。 另一方,魔族中军主帅帐。 元以手撑头,姿态慵懒地斜躺在矮榻上,既是欣喜又是无奈地打量着正在梳妆打扮的意中人。 欣喜的是意中人不仅梳妆打扮了,还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都灿烂。无奈的是这份欣喜的直接来源不是祂,祂在其中顶多起了一点点作用。 果然还是要用人族的思维去看待阿茹,阿佐给祂买来的人族话本子上写了,少年时的经历会奠定人一生的底色。 不过不重要,少年时代底色浓厚一定是因为活得还不够长。只要活得够久,无论多厚的底色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而祂和阿茹作为理论上寿元无穷的长生种,将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浪费,去改弦易辙。 祂一点也不着急…… “啪叽。”元畅想着未来,一时手软支撑不住,居然从竹榻上滚了下来,脸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听到动静的陈茹只得放下了手中的眉笔,熟练但没好气地将元给打横抱起,重新放到了竹榻之上。 因为元已经许久,而且还会在很长的时间中毫无还手之力,陈茹对祂那点本就不多的敬畏之心早就消磨光了。 所以元刚刚躺好,就觉得前额上挨了一下狠的,附赠一串不歇气的教训:“你自己身体现在什么样,心里没数吗?得亏是刚才帐中无人,这要是被将佐们瞧见了,军心士气还要不要了?” 元只是嘿嘿傻笑,并不还嘴,末了还将头埋入陈茹的臂弯中,用无所谓地语气说道:“是是是,司长您说得都对,是我错了。这不是有你在我才能放肆些吗?怎么,你这军法是想管到我头上来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陈茹就松手了,让元的脑袋和竹榻也来了个亲密接触:“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最好不要犯到我手上。” 元捂着额头,还是笑嘻嘻的:“那敢问司长,下属啵上司嘴该当何罪啊?” 陈茹白净的脸颊倏地涨红,小巧圆润的耳垂更是红得要滴下血来,口不择言道:“明明是你孟浪……” 话说到一半就察觉到自己失言,立刻闭口,然后抄起竹榻上的枕头给了元一下狠的。 “嗷呜。痛痛痛,痛啊!”元打了个滚,装模作样怪叫起来,还眯着一只眼睛打量陈茹的神色,见陈茹只是站在一旁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祂,便愈发来劲:“谋杀亲妇啦,谋杀亲妇啦!” 陈茹双手抱胸,冷淡地看着元表演,最后实在是看不过眼,把枕头直接拍到了元脸上,胡乱掩了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元也十分配合地把头一歪,佯装死了,再无言语。 少一时,陈茹收拾停当,走之前挑了帐子朝内说道:“我走了。” 元才把脸上的枕头胡乱往下一扒,露出一双滴溜圆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楚楚可怜:“真的要走了吗?去哪啊?还回不回来?多久回来?不会不回来了吧!” 陈茹顿住脚步,只能扶额苦笑。 自从元发现她特别吃撒娇这套后,这撒娇就变得没完没了,花样翻新。 但对重伤号嘛,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所以她还是好脾气地回道:“真的要走了,去阵前,会回来,时间是你定的,不超过两刻钟,一定一定会回来的。” 元翻个面,把枕头塞到胸前枕着,双手托腮:“那你可真的要早点早点回来啊,阿佐方才传来消息,燕羽觞带着人都快打到我的祈年宫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看家的好。” “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重华、天渊二宫被打破,你做下的事情就无人知晓了。” 元打了个哈欠,无所谓的说道:“老三老四知晓又如何?本尊还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祂们呢,最好自己送上门来,肚子好像还有富余的。” 这次陈茹再没惯着她,摘了腰间香囊往元腰间掷去:“要你耍贫嘴!” 元急忙闪过,一脸惊恐:“恁地下手毒!” 陈茹剜了祂一眼,语气平静:“吃撑了就歇着,别作怪。我离去之时阿佑和阿重会守着你,不准出帐。” 元把手一松,把头颓然埋到了枕头中,闷闷应了一声。 等到再听不见陈茹的脚步声才翻转身来,对着空无一物的帐篷顶看了许久,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楚摘星,跑挺快啊。千万别死了,本尊还没和你较量过呢。” 与此同时,陈茹也在说话,不过她说的是——大师姐,合作愉快。
第270章 时节不居, 岁月如流,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五年多。 段得志终于来到了大千世界,按照他收到的文书,他得先去玉京城外八百里的馆驿报到。 结果刚走出传送阵, 他就被热情洋溢的笑脸和各色吆喝叫卖的声音给包围了, 根本来不及雇人向导。 “看一看, 瞧一瞧, 走过路过不容错过, 上好的护身法宝,保你在魔潮中七进七出安然无恙。” “道友有礼,您这天庭饱满, 地阁方圆, 一看就是大富大贵的面相, 想来必是下界难得的俊秀之才吧。小可这有几颗上好的丹药, 很是与道友你相衬啊。” “见钱就卖, 不妨看看。” …… 段得志费了好一阵功夫才勉强逃离了针对了他的“围猎”, 看着自己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衣服一阵叹气。 这可是碧水天蚕丝纺出来的, 光是外袍就值上万块灵石呢,饶是以他的身家都没法轻松负担。 只能说玉京城不愧是玉京城吗?连叫卖的财修个个都有金丹的修为, 放在下界都够开宗立派的。 哦, 他现在站着的这地界还不能算是玉京城, 得叫协京城。按他前世的说法,协京城目前只是承接了部分玉京城的政治职能。 名称中那个协字, 本意就是协理。但前世的地理区划,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得是通县。 也怪他思虑的不周全。光想着要人靠衣裳马靠鞍, 得置办些好衣物,免得在外面露了怯, 却忘了这世界上从来都不会少见人下菜碟的“聪明人”,那些聚在传送阵外摆摊卖货的财修明显是将他当成了肥羊,想要狠宰他一笔。 尽管经历了一小段令人不怎么愉快的小插曲,段得志在见到眼前这人头攒动,喧闹嘈杂的街景时还是一阵心潮澎湃。 他狠狠地吸了几口并没有清醒甘甜到哪的空气,不复年轻的脸上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然后使劲抽了抽鼻子,把已经盈满眼眶的泪水给憋了回去。 对,就是这个感觉! 安定祥和,繁花似锦。无战乱之患,无冻饿之苦。 寻寻觅觅许久不见,兜兜转准努力几十年未成。原以为这辈子已经绝了指望,没想到却在此时撞入他的眼中…… 段得志有一个终其一生都不会向人诉说的秘密:他并非此世之人,而是一个不甘心的天外来客。 当然,按照修行的说法,这是勘破胎中之谜,觉醒宿世记忆。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只是比较少见。他大可大大方方地承认。 但段得志不吃这套,哪怕他如今已经半只脚迈入了炼虚境,却仍旧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幸运的异世孤魂,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在知晓他的人眼中,他就是一个常规的小千世界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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