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么,这话一出来就像把生石灰砸到了滚水里,原本就鼓着的开水纷纷不甘寂寞地溅了出来。 刀剑弓弩枪矛炮,每一把能收割她生命的利器都比先前更精准专注地指向了她。 顾书玉只感觉瞬息间又是万把利刃加身,扎得她痛苦无比。 祝余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扶额苦笑。 到底是老大的徒弟啊,甭管在他带了多久,脾气秉性还是随老大。 这护短的模样和老大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哪有半点他与人为善。和气生财的样子嘛。 做完这一切的韩良和犹觉不足,快走几步到了顾书玉面前朗声说道:“顾班直,还请不吝赐教啊。”紧接着以极快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你要是再敢盯着我祝师伯的腿看,我就把你宰了,眼珠挖出来扔到北海去填海眼。” 阴恻恻的话语传入耳中,令顾书玉打了个寒颤,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出自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之口。 本想问上几句,可韩良和却如避瘟神般迅速退开,神色默然地挤开了祝余的随侍之人,拉上裴青离一起重新做回了左右护卫。 短时间内经过了如此多变故,顾书玉的心境已经回不到从前,她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个貌不惊人的青年能坐上四海会会长这个位置了,还是因为楚摘星的缘故! 这个姓祝的十有八九是玄武宗魔灾的幸存者,也唯有如此才能解释他的腿疾为何无法治愈。 可惜玄武宗的资料四海会已经不卖了,数十年前只在小千世界一域流通的天机阁残报、简报也被财大气粗的二宗早早包圆,以至于她都无法判断祝余是不是亲传弟子。 但祝余还是乐乐呵呵的模样,恍若无事的接起之前中断的话题:“四海会的新会长?应该是吧,现在也没几个对这件事还有异议的。但这是在军中,我还是更喜欢顾班直您称呼我的军职。” “军……军职?”顾书玉被彻底弄懵了,低低反问道。 祝余似乎很满意顾书玉的反应,半歪在了轮椅上,笑着指着自己解释道:“吾,祝余,现忝任讨虏军督粮中郎将一职。按军中惯例,班直可称呼我为祝督粮、督粮或者中郎将。” 顾书玉真是用尽全身的气力才没把你疯了吧这四个字给说出口,你一个堂堂的四海会会长,天下财脉半入你手,就算这个位置是借了楚摘星的力才坐上的,投桃报李也没必要到这种地步!!! 纡尊降贵来做一个小小的中郎将,还是讨虏军这种三流军伍,要脸不要??? 祝余坦然地受着她的打量,直到顾书玉有些承受不住地移开目光。 周围的士卒心思就单纯地多,除了极少部分心思敏锐的大宗弟子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其余人才不在乎什么以贵体任卑职呢。他们只在乎这位坐在轮椅的修士不仅是他们的中郎将,还是督粮中郎将。 从来没见过这位中郎将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打着督粮二字的火头军在,他们就能吃上热菜热饭,隔三差五的还有美食珍馐送下来。 可以不通过吃饭获取生存所需的能量不代表丧失进食的欲望,在战事胶着时,一餐热菜热饭就能成为胜利天平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讨虏军鲜有败绩的功劳,至少得分四成给这个从不断炊的督粮中郎将。 顾书玉清楚的感知到,自己所背负的压力更重了。 她的唇边逸出一丝苦笑,这还真是点子背,真砸到人家“饭碗”上去了。但她也是不能再退了,而且论砸饭碗,怎么也是讨虏军先砸她的! 仿若神助般,顾书玉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然后搓了搓双手,被压得有些佝偻的身形缓缓拔高,周身散出一种比刚到时还要狂暴但内敛的气势,硬生生冲破滔天煞气的封锁,把气机再度糅合成一道。 祝余兴趣盎然地观瞧着眼前的一切,还饶有兴致的给身旁两个眉毛已经拧到一块的小辈讲解:“瞧见没,这就是亚圣三义之三,威武不能屈,顾书玉当年就是靠着这个在顾家一众小辈中脱颖而出,被她母亲亲自教养,连中了小三元。 当时同为儒门四家之一的陆家族长陆凛评价她说,有此本事,便是武科举也能拿个小三元回来,儒门后继有人。” 韩良和按剑不语,裴青离心性要跳脱些,闻言已经松开了眉,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好奇问道:“祝师叔,她真的那么厉害吗?我见到的儒门弟子尽是些只会死读书讲道理的书呆子,连我一剑都接不住。” 祝余没好气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那你自己个就好好反思一下,为何只能见到些书呆子。 用你的小脑袋瓜好好想想,要是儒门只会耍嘴皮子,又是凭什么与武门佛门并称三门的。” 裴青离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所以只是摸着被敲的地方嘿嘿傻笑。 年纪只大了三个月的韩良和很有师姐模样为她解了惑:“穷文富武这句老话其实也说得不尽不实。 所谓穷文只是与要耗费海量吃食药材的练武相比显得穷,学文看起来最多的花费是一套四书五经,还不拘新旧,笔墨纸砚也可以到了七八岁再说,对资质的要求也低,所以现在学文的最多。 但若想真学出个名堂,是不可穷的。 四书五经微言大义,任你悟性绝顶,也不可能面面俱到,须得有明白人指点提挈。即便成功养出心中一口浩然气成功入道,也要日日温养研读不休,于寻常人家而言就是少了一个劳力…… 师妹你只在市井中厮混,见到的均是家訾不厚者,学儒门之法是抱着万一的期望顿悟,一步登天。 儒门的高手,都在世家大族中,是用绝高的悟性和海量的灵石给铸起来的。” 似乎在印证韩良和的说法,被顾书玉收束起来的气机变得更加凝练,最终化为一只普普通通的手,自高处轻轻一按。 “轰!”好似晴空中打了个惊雷,又仿佛大地伸了个懒腰,无形无影的冲击波以顾书玉为圆心疯狂向外扩散,不止是冲霄的铁血煞气被搅得七零八碎,连整齐有序的军阵都变得有些松垮。 各色兵器还是照旧指着她,只是当下的命中率能十中存一就很好了。因为在此时的士卒眼中,顾书玉就是个巍峨高大,被镀上一层金光,不可侵犯的神灵。 在这场冲击中,祝余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吹动。他耐心地等着身后的两个小辈见完了世面,努力收缩着脸上震惊的神色时,才不紧不慢地扣了扣轮椅的把手。 一个由黄金制成,通身镶嵌八宝,光彩夺目的小铃铛就悠悠的从他袖中飞出,叮铃铃响了起来。 三声过后,韩良和感觉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奇异情绪被全数驱走了。 赶紧抬眼扫视了四周一圈,很好,士气在迅速恢复中。 顾书玉也是个懂进退的,韩良和的一步不退,祝余蹊跷的纡尊降贵做一个中郎将让她并未使出全力,冲破军势煞气的包围颇有些只教尔等知晓我的本事之意。 这下没人再敢拦着顾书玉,她不急不缓走到了祝余这只拦路虎面前,眼神再无闪躲:“中郎将,我有要事求见孟学姐。” 祝余已经把铃铛给收了回来,绕在指尖晃来晃去,脸上已经没了笑模样:“第一,班直您最好称呼我师姐为参军。第二,恕我直言,我师姐现在恐怕没有心情见你,班直有什么事不妨对我说。不是在下夸口,在军中还是有些职权的。” 顾书玉态度很坚决:“此事中郎将恐怕做不了主,还是让顾某见一见参军吧。” 她竟是很顺畅的改了口。 韩良和默不作声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顾书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觉得我祝师伯做不了主,那我这个将军留后可能入得你眼,做得了主? 她这一步直接把顾书玉给干破防了,从军中体系来说,韩良和这个将军留后还真就是不折不扣的二把手,位还在参军之上。 两下里就这么僵持住了。 直到带着淡淡疲惫的女声传来:“既有话就上来说吧。” 顾书玉大喜,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见。 祝余则像是牙疼般扶额啧了一声,交代几句让裴青离留下安抚军心后,就一拍轮椅带起韩良和去往城墙上。 分别不过数息的功夫,方才还倔强无比的顾书玉竟已红了眼眶,祝余瞧着她看向大师姐的眼神,竟是委屈控诉为主。 这是要干嘛?让大师姐为她做主? 祝余手一甩,把小铃铛重新收回了袖中,觉得裴师侄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儒门这些家伙还真是只会死读书讲道理。 也不想想,若这世间万般事都能通过讲道理解决,又哪来这么多纷争呢? 不过还没有笨到家,知道找大师姐告状。 祝余酝酿良久的说辞被孟随云先发制人给堵了回去:“说说吧,摘星吩咐你们干嘛了?” 祝余这个堂堂的四海会会长,在短时间内就用雷霆手段把四海会收拾得服服帖帖,在楚摘星面前都敢嬉皮笑脸的存在,如今只能很是局促地搓搓手,挂上十足讨好的笑容,连顾左右而言他都不敢,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老大吩咐人接手了紫虚宫的防务。” 祝余说得轻巧,却激得顾书玉齿关咯噔作响。 当下的皇英卫就是再费拉不堪,名实不副,只能在紫虚宫门前扮南瓜,但也轮不着讨虏军来接手防务! 还有出示的那个调令也太糙了!虽然印章她看不出假在何处,但从调令的绢帛材质和调令的语气措辞都可看出绝不是出自中枢。 要不是这群丘八抢先占了尚书台,她又不愿落了中枢的颜面,不然早就冲入包围中救出一两位大人来对质真假了。 至于她闯出皇英卫后见到城中正在发生的一切后就更是怒火中烧,这是想干什么? 强拆民居,强迁人口,这是匪军吗? 须知军队风气一旦坏了就很难扭转,讨虏军虽现在还是个三流军队,但已有了强军气象,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祝余兴致勃勃地欣赏着顾玉书气急败坏的模样,直到顾书玉一张脸气得快成茄色了才给出了诛心之论:“顾班直,你年岁长于我,不知到现在明白没有,为何玉京城里都闹成这样了,也只有你一个人打……不,上门来讨说法吗?” 顾书玉呆住了。 她只是性格直,不是傻。少一时,她就想通了其中关窍,脸上血色迅速消退。 不等祝余笑出声来,孟随云就横了他一眼,再度把他给弄蔫吧了。 孟随云毫不留情,继续问道:“如今你在这,所以是程宁接手的防务?” 祝余立刻抛却了那点颓唐,露出一个比向日葵还灿烂的笑容说道:“大师姐您果然慧眼如炬,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接手防务的的确是功曹,带着的都是大宗弟子,身份足够补皇英卫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36 首页 上一页 377 378 379 380 381 3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