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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两可谓是相依为命着长大, 所以绪这般表现,袁则并不意外。 倘若异位而处, 袁则认为自己的表现说不得会比绪更激烈。 唯一让袁则感到意外的是楚摘星这位他自己认定的主公。 自家老大这次表现非常反常。 虽和平常相比,只是话更少些, 词句更凝练些。 他足足观察了四天,确认自己如果不是提前得知了孟师姐被妖师鲲鹏强娶的消息,是不足以发现自家老大这点小小反常的。 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块大石头丢进了海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溅起大大的水花后因为时间归于平静。 而旁观者除了能确定石头进了海里,发出动静,观察到海面上的涟漪外。对于石头究竟沉到了何处,在海面下制造了多大的声势一无所知。 袁则瞧自家老大这幅古井无波,混若无事的模样,觉着比怒意勃发的样子还要严重百倍,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颤。 这块被丢下去的石头绝不仅仅是沉到了海底,而且十之八九是落到了海沟,海面下正酝酿着他难以想象的风暴。 妖师鲲鹏,恐怕很快就要变成死尸鲲鹏了。 袁则心中跟明镜似的,奈何被愤怒焦急占据单线程头脑的祝绪并不支持她双线思考,接受这套说辞。 “袁则,到底还有多久能到啊!这破船还能不能在开快一点!” 这段时日顶多半个时辰就会被这么问上一次的袁则已经十分习惯,正待出言回答,就被冷冷淡淡的声音截断:“绪,稍安勿躁。还有收起你的脾气,不要大吵大嚷惹出事端。” 姐控祝绪对楚摘星那是一百个瞧不上,哪怕以她的眼光能轻易看出楚摘星是个良配,在某些方面自己的姐姐甚至算得上高攀。 但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与身份地位无关。 于是平素无理还要搅上三分,致力于给楚摘星使绊子的祝绪不出任何意外地炸毛了。 现在被逼成婚的可是自己的姐姐,她楚摘星的意中人! 要不是姐姐执意帮她,又怎么会落到被逼婚的下场! 楚摘星这家伙果然靠不住,得知这个消息后居然无动于衷!枉姐姐还全身心的信任她! 怨怼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楚摘星,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又冷又硬!姐姐还在……” 在甲板最前端打坐,盯着被破开水面小浪花,就能这么消磨一天时间的楚摘星闻言看都没看祝绪。 一双眼好似幽潭,掩盖了所有的情绪,用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平静语调慢慢说道:“第一,这船咱们说好是借人家的。想必师姐一定教过你,好借好还的道理。 强自催逼速度,只会使灵船受损甚至崩解。 其次,我知道你财大气粗,私囊丰厚,这一艘小小的灵舟你必定不放在眼里。休说是一艘,就是十艘也赔得起。 但如今已进入东海地界,遇到同来送贺礼妖族的概率越来越大。 龙族是妖族中的翘楚,想必你比我要更清楚妖族中论拳头说话的风气。 奎牛一族在万妖中的排位不过中流。在此疾行,无异于持明灯行暗室,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你要是有这个闹腾的精神,不如积攒下来,到时一发散出去。 你也听奎牛一族这几位朋友说了,鲲鹏已在北海重开妖师宫,意欲重聚妖族。” 楚摘星慢慢地说,深知打不过她的祝绪下意识地听,到最后祝绪竟然奇异地安静下来,整个人砰一下砸到了楚摘星身侧。 仍处在船上,但已经从主人变为船工的奎牛族一行人见状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虽然甲板被砸了个大窟窿,但总比船没了强。 他们族人少家底薄,真是把针当着棒槌使。 若非这次麒麟族那位天杀的少族长拍新认义父,也就是那位妖师鲲鹏的马屁,夸下万族齐贺婚的海口,他们这等在穷乡僻壤安生过小日子的妖族也不会出门,专程来凑这场热闹。 要知能号令万妖的妖族魁首之位,在女娲娘娘陨落后就一直虚悬。数十个元会来觊觎这个位置的妖族不在少数。 不过玉皇朝强势,领头的四大妖族又各怀心思,主打一个自己没有的别人也不能有,堪称互相拖后腿的小能手,这才达成了微弱的平衡。 奎牛一族属于不起眼的小族,能传承至今,靠的就是将趋利避害四个字刻入骨髓。 他们早在妖师鲲鹏异军突起时就做好了站队的准备,但真被逼着站队时,心中还是有微许的不满浮出。 毕竟任何事都存在着先来后到。 真论起来,还是人族的车骑将军一系势力更对他们胃口。待他们公正和气,手底下办事的也从不吃拿卡要,有好处也愿意分润给他们。 不像麒麟族的,就连传信的眼睛都长额角上,明里暗里索要好处,很不得来一个天高三尺才好。 就是可惜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向麒麟一族臣服日久,已经形成习惯。又加上人族儒生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口号在心中沉甸甸的坠着,让他们始终不敢下定决心。 装作害怕长剑,为了保全族人性命的模样,半推半就地将自称为车骑将军楚摘星的一行人迎上船来,就是他们最大的反抗。 只希望这位传说中单人独剑就干掉了一位元初魔的楚车骑,能终结他们这些两头受气的妖族摇摆不定的命运吧。 旁人是怎么想的楚摘星无暇顾及,她只是收了严肃,温柔地拍了拍身侧祝绪的小脑袋瓜:“不要急,不要急。每临大事需有静气,你这个样子,师姐会不放心的。 妖师鲲鹏既然放下豪言,要娶……师姐为妻,又广邀万族观礼。那么绝不会自掌嘴巴,在婚礼结束之前伤害师姐性命。 所以现在,还不是急的时候。” 祝绪把道理听进去了,但到底意难平。所以哪怕是楚摘星如此温柔,她也阴阳怪气刺了一句:“那姐姐也把你教得太好了,你可真是沉得住气。” 楚摘星摇头,发表了反对意见:“我不是沉得住气。” 祝绪撇嘴,白了楚摘星一眼,语调不由变得更高了些:“您这还叫沉不住气啊?” 楚摘星没有表情地垂下了眼皮,用手摩挲着漆黑的剑鞘,看着指纹浮现又消失:“我只是必须得沉住气。不然,都会死。” 她说得极认真,每一个字都能斩金断玉。令祝绪都短暂地愣神,良久才木木地望着碧蓝的海面说道:“姐姐会没事的对吗?” 楚摘星终于放开了剑柄,长长吐出一口气,轻轻拍着祝绪的小脑袋:“我答应你,一定不会让师姐有事的。一定。” ----- 八月十六,宜婚嫁。 楚摘星一行人终于赶在婚礼举办前到达了东海龙族族居地。 此时的龙族是一副祝绪都没有见过的热闹喧腾模样,盖因这是在龙族失去天下水系的掌控权后,第一次对大规模的宾客开放族地。 从目前的状况看,婚礼的前期筹备工作是盛大圆满的。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加之万族来贺目标的顺利完成,都在不知不觉中削弱了暗藏的紧张肃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族也派遣使来贺,龙族恢复至龙汉量劫前的鼎盛地位了呢。 也就是时间和氛围不对,凰韶亿瞧着这摩肩接踵,挥汗成雨的架势,早就已经在找熟人,拉关系,最好先摆个摊开张,再趁势跟进,赚个盆满钵满了。 能把凰韶亿从钱眼子里扣出来的,除却身边这两个视商贾事为贱役的两位老祖宗,就是不远处那座外表平平无奇,气势却覆盖全场的银白色小高台了。 高台上,被绑缚着一个暗红与素白交织的身影。 虽然离得极远,根本辨不清面容。但自幼相识的情分还是让她认出来了,那就是她的挚友,这次大婚的主角——孟随云。 刀斧加身不改其志,跌落尘埃更显其洁。 凰韶亿藏在宽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拼命地思索着挚友自投罗网,毁伤至此的用意。 因为自打两人相识,她就没见过挚友干没有意义的事。 世人多谓她悭吝贪财,为了高利润的买卖能把命都给豁出去。却鲜有人知她做买卖的三板斧都是挚友教给她的。 而那位对自己更狠,胆子更大,心也更贪,最喜欢做的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哪怕真把命搭上也无所谓。因为在此之前,这个小机灵鬼一定已经选好了继承遗产的人。 相较于凰韶亿心思浮动,但还能稳得住,祝绪的表现就要过激地多,一双眼红得几要沁出血来。 “剐龙台……竟然是剐龙台!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姐姐!”祝绪气得牙齿、嘴唇、手指一齐颤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按族规,剐龙台那是十恶不赦的罪龙才会上去的。 因为此刑具是二代天庭为了对付桀骜不驯的龙族特制,所以对于龙族血脉具有极强的压制作用,哪怕是稍稍接近,说一句痛不欲生都是轻的。 在龙族漫长的历史上也,只寥寥两三个实在无可救药的,受过这个刑罚。 祝绪在被姐姐赶鸭子当上少族长后,为了应付那些了爱管闲事的老头子也看过所谓的本族历史源流籍册。 往昔模糊的记忆,昏昏欲睡时不经意逃入脑中的铅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化作一把把尖刀,脔割着她的心。 那些受过剐龙台刑罚的罪龙,籍册中记载的最终结局都是凄厉嚎于狱中,至七日,方气绝。抬尸出,无有龙形。 所以在二代天庭覆灭后,龙族费尽心思把这件宝贝给抢了回来。 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震慑族人。 姐姐做错了什么?想来不过是不愿听从他们的安排,不嫁罢了。 就因为这个,就要上剐龙台? 祝绪从未想过一条性命可以如此轻巧地被戕害,她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指节咯噔作响。头顶呆毛更是要钻破束缚的幞头。 好在周遭人多,难免碰撞声响,袁则又是个机灵的,急忙一把将祝绪扯到了自己的影子中,这才没让四周迎来送往,警戒巡逻的龙族卫士瞧出端倪。 凤凰一族的易容藏身法门的确好使,面上看去天衣无缝,令他们轻而易举地就混入了龙族中,但也架不住这么失态啊。 两手甫一相牵,祝绪手上的劲道就让袁则生出自己的手掌即将爆裂成一团血雾的错觉,但一切的惊涛骇浪在撞上楚摘星那张平静无事的脸庞后,都因为后劲不足而缓慢退去。 “楚摘星,你答应过我的。”祝绪强行把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死死地盯着楚摘星低声说道。 也不知她在心中做了什么决定,眼中天真懵懂不复,唯有一派狠辣决绝。 楚摘星还是那副平淡的模样,在看向那座平平无奇的高台时表现得和在此绝大部分的宾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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