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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老板,”琳赛就差给她鞠个躬了,“我一定克制住自己。” 沈未明笑了笑,这件事就这么算是过去了。两位服务生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突然把琳赛叫住:“诶,你知道咱们舞台被你的高跟鞋砸了个坑吗?” “啊?” 沈未明只是这么说,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她似乎只是觉得有些好笑:“没事,一个小坑而已,我也是今天才看到,还说你真的是有点功夫在身上啊。” 习武之人懂得泄劲化劲,便总是在方寸之中造成大的破坏力,木质舞台估计就是在琳赛某一次踏地的时候没能幸免。 琳赛似乎一瞬间变得很弱小,小声问到:“那,要赔吗……” 沈未明爽朗一笑:“不必啦,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也不影响用。” “谢谢老板!” 在宋见秋家里的时候,沈未明是没办法整理自己的情绪的。她在侃侃而谈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的骗局,然后把这些全记下来,回到住处才开始思考。 水落石出了,她辗转反侧了很久才终于明白,自己所做的这些,之所以那样迫切,其实是因为对方是宋见秋。 那些往事如果不说的话,宋见秋永远无法真正了解她,她们也永远不可能跨过萍水相逢的关系。但是,也没有完全撒谎,认识宋见秋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确很想要这人的祝福和认可。 不过都是因为这个人本身而已。 沈未明啊——她平躺着,在心里念自己的名字——为了靠近那个人,提前这么久想到了那样冠冕堂皇的理由。 但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概括,因为它带来的作用是很显著的,那晚之后,她觉得自己明显更加充满干劲了。反复品尝着宋见秋说给她的那些话,就连演奏都释然了几分。 宋见秋,真的是她的伯乐。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不知道幸福的情绪从何而生。她有些赧然地用手背盖住眼睛,怎么办呢,对那个人还称不上了解,反而搞乱了自己的心绪。 她脑海中浮现出乔银信誓旦旦说“就是喜欢”的表情,真的如她所说吗?她又想起宋见秋和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反复确认…… 没发觉,明明是想要确定自己的喜欢,却已经开始在细枝末节中揣摩对方的感情。 那天之后,乔银变得很期待宋见秋的到来。可是左等右等,那人倒是突然不怎么出现了。沈未明大概隔一天来一次酒吧,乔银只能默默盯着她,发现她竟也不看着大门苦等了。 她很奇怪,便忍不住要问一问了。 “诶,没和宋见秋吵架吧。” “我们有什么好吵的?” “怎么不见她来了?” 沈未明被问得有些心虚,装模作样地回忆了半天,然后说:“是哦,好多天没来了。” 乔银撇嘴出了声恶气,就知道一聊这种事就装傻。她自顾自道:“从前也不这样啊,怎么搞得这么扭捏。” 沈未明饶有兴趣道:“从前什么样?” “啊……”乔银想了想,然后演出曾经沈未明的样子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真的好爱她!” 沈未明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她慌忙让乔银闭嘴,可是后者完全没过瘾,根本不听劝,退了半步继续道:“谁能教教我谈恋爱啊!银子,爱情使人沉沦!想天天和她在一起!我女朋友真的是完美女人!” 沈未明简直变成炸毛的猫,一个飞扑从凳子上下来捂住她的嘴:“祖宗求你了,我都忘了您也赶紧忘了吧。” “唔……”乔银摆手示意不再说了,让她把手松开。 “噗,”她擦了擦已经解放的嘴,“你手干不干净啊。” 沈未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会不干净!刚从后面洗了手出来!” 乔银拍了拍她的肩,郑重道:“真的很难忘掉,后来还好,你刚谈恋爱那会儿恨不得每句话都是她。” 沈未明一脸不愿回忆,是啊,怎么以前的自己是这么个人。 她摇摇头重新坐回去:“算了,早知道不问你那一嘴了。” “哎呀,开玩笑啦,”乔银在她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跨过了这个话题,“我新研究的鸡尾酒你要不要试试?秋季特供。” “怎么说?” 乔银边准备着酒水边和她介绍:“先冰杯,然后加碎冰,用朗姆酒和一点利口酒做底,然后拿半个……” 沈未明听着听着就听不进脑子了,她看着乔银熟练地进行一系列动作,乔银的声音停下来了,她也完全没有发现。 “喂,说完了,评价一下吧。” “啊?我又不懂……” 乔银继续拿了一个柠檬对半切开,侧头看了她一眼:“每次说这个都走神。” 沈未明看着她,曾几何时呢,乔银竟然也对调酒有这样的热情了。此刻好像舞台上的帷幕落下来盖住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伤感起来。 “银子,有个事想问你,”她突然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是不是喜欢调酒已经超过喜欢打鼓了?” “啊?”乔银停下动作,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再说一遍?你自己信吗?” 她心里还有一些话没说,那是她追随沈未明离开以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她看着眼前这双真挚深沉的眼睛,心想,为了能再次成为你的鼓手,为了能再次回到那光彩夺目的年少时光,为了这种感觉,宁愿一年又一年蛰伏于黑暗中。 只因为相信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哦……”沈未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虑了。” 乔银切了一声,继续回头调酒。她望着面前摆着的量酒杯,突然想不起来应该做什么,她只能干巴巴地拿起来又放下。她其实很开心沈未明会问她这个问题,它背后好像再说“以后喊你打鼓可不要不来”。想到这里,一种期待与激动已经涌上心头。 想起来应该做什么了,她把滤冰器拿出来盖在摇酒壶上,橙红色的酒液流入酒杯中。 18.四季·冬 被问到宋见秋时沈未明会心虚,是因为宋见秋其实一直有在光顾,只不过是打烊之后。 自从被乔银戳破之后,沈未明变得有些不敢提起宋见秋了。她也在若有若无地暗示那人晚点儿来,从结果上来看,宋见秋应该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她为此很雀跃,似乎有一种秘密约会的感觉,但这四个字她平时只想一想就会开始骂自己做梦,更别提说出去了。 这天也是如此,万来前脚刚走,没几分钟宋见秋就到了。她和往常一样在吧台坐下,沈未明在酒柜里拿出一听很华丽的啤酒来,宋见秋见了不禁问到:“还喝吗?” “啤酒不醉人的。” 宋见秋失笑:“你喝醉那天也说过这话。” “啊?”沈未明完全忘记这句话了,她笑笑说,“这也记得?” 她把啤酒打开,先往宋见秋面前推了推:“要尝尝吗?” 宋见秋摇摇头,双手环住自己的杯子:“果汁就好。” 最近酒吧新上的猕猴桃汁很称她的心,打烊之后再来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很安静,而且沈老板会露出另一面来。不过每次打烊之后沈未明都坚持不要钱了,她为此很苦恼。 最近因为排练常常很晚回来,她都有些担心沈老板以为她故意趁打烊来蹭吃蹭喝。 “我还是不要打烊了再来,”她突然说,“是不是把沈老板的私人时间也占用了?” 她莫名觉得沈未明仰头喝酒的动作顿了一瞬,再看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啊……”沈未明咽下这苦涩的啤酒,宽慰道,“没事的……我倒觉得这会儿反而安静,适合聊聊天。” 好吧,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宋见秋根本没感受到她的暗示啊。 “主要是这两天工作上忙一点,否则也不会这么晚到。” “马上表演了?”沈未明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解她的工作规律,除了每星期一次的排练之外,表演的前几天会安排得密一点。 宋见秋摇摇头,片刻又点点头,最后说了一句:“算是吧。” 下一次表演在七天之后,硬要说“马上”或许也说得通,但宋见秋加班的确不是因为演出。 她的钢琴伴奏一般是固定的,从她当上首席以来一直是和首席钢琴明赛搭档,但是前段时间明赛一直请假,如今似乎是离职了。她对此不太了解,只知道现在换了一个钢伴,而这个人无论是技巧还是经验都不如明赛,她就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和她磨合。 宋见秋讲“算是吧”的时候,沈未明就知道这个话题要就此结束了。 果然,宋见秋再开口时已经换了话题:“你之前不是说晚上要练琴吗?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你弹呢?” 被问到关于乐器的事,沈未明还是难免有些逃避,她看了一眼舞台上的高脚凳,收回视线时颇有些自嘲:“其实还是很惮于表演啦,偶尔一两次可以,总是在你面前表演,难免觉得很愧疚。” 愧疚? 宋见秋在心里反复过这个词,这句愧疚是对贝斯吗? 还是老样子啊,她看着眼前的人,聊起乐器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蒙尘一样。 “可是为什么那时候会露出那种表情呢?”她突然问,“第一次见面的雨天,谈及贝斯的时候,为什么骄傲的表情会在那时候出现呢?” 那天有露出这种表情吗?沈未明已经记不清了。她握着啤酒回忆那晚,这种思考似乎持续了很久,最后她笑笑说:“可能有时候想炫耀一下吧,就会向年少的自己借来这种表情。” 莫名地,宋见秋觉得这是一种近似坦白的眼神。借来一种表情吗?她没见过这样的说法,她唯有沉默。 沈未明又看向那个高脚凳,心想,其实说炫耀也不尽然。 应该说是想吸引她,留住她。大雨滂沱的夜晚想要把伞留给我的人,给你露出我和我的琴最耀眼的时光来,能吸引你再次光顾吗? 现在来看,她应该是成功了吧。 在和新的钢伴排练时,宋见秋很意外地接到了明赛的电话。 “宋老师,有时间吗?西隹那边新开了一家涮羊肉,我听说很不错——晚上一起吃顿饭好吗?” 宋见秋这两天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传闻,明赛好像是违规才弄到离职的地步,这个时候请她吃饭,她怎么也能猜到对方的目的。 “抱歉,明老师,我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在家里随便做点就好。” “啊……”对方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回绝,转而问到,“那要不这样,你看我中秋节太忙,也没来得及拜访。我最近刚好收了一架戈弗里勒的大提琴,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我——” “明老师,”宋见秋语气峻严地打断了他,“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果真的是戈弗里勒的琴,希望它也能找到卡萨尔斯一样的演奏家。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我要练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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