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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在搪塞,但宋见秋真的从心底认为,她没有用戈弗里勒的资格。 电话那边沉默了,宋见秋等了几秒,刚准备要挂断时,对方的声音传了出来。 “宋见秋,你就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帮我一次,我怎么也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没有这个能力,你还是另请——” “团长不是你师姐吗?”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明赛放低了声音,“宋见秋,都这时候了你就别装了,我都知道。” 这句话让宋见秋不禁缩了缩眼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赛,你想要的事我帮不了你,还望你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 “宋见秋,你不用在这装蒜,”明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愤怒,“你刚来乐团那会儿我帮了你多少?我带你认识乐团的老人,教你表演的经验。这么多年我也处处迁就你,别人说你自私、说你自命清高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话。到现在你连帮我说句话都不愿意,是不是这通电话挂了你就装作从没认识过我了?” 宋见秋波澜不惊地听他说完这些,很多事都是具有双面性的,驱使人们去做一件事也往往不只有一种动机,她不理解明赛说这些的意义,因为这些事在她看来都另有原因。 刚来乐团那会儿这人就故意在团长面前显出很关照她的样子;所谓的处处迁就是发现自己说的不对还不愿承认,只能说是在迁就宋见秋;帮她说话更是滑稽,她从来都告诉这人自己并不需要辩驳,明赛仍然自顾自帮她说个不停,人们觉得他绅士儒雅还不与小人计较,事实如何谁又知道呢? 这是宋见秋眼中的明赛。 “我还是那句话,请你另请高明。” “你这么冷血是为了——” 没听见后面是什么,宋见秋已经挂断了电话,也依他所说把他从通讯录移除了。 放下手机,宋见秋转身回了琴房,钢琴家见她进来迅速坐得挺直。她的新钢伴比她小了五六岁,总是一副很毕恭毕敬的样子。 “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用这么紧张,”她拿过大提琴,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弹琴的时候我们是伴侣,休息的时候是同事,你紧张什么呢?” “好,好的宋老师。”秦悦立即就想按她的意思变得不紧张,于是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容。 宋见秋短暂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收回了视线:“继续吧。” 晚上离开之前,孟音白给宋见秋传短信,让她去三楼办公室见她。 宋见秋似乎只敲了一下门,里面就传来一声“进吧”。她轻轻叫了一声“孟团长”便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孟音白见了她很开心的样子:“哎呀,老是这幅表情,都到我办公室了怎么还这样。” 她起身从办公桌旁绕出来,朝沙发走去:“过来坐这儿。” 她亲自沏茶,宋见秋还未坐下便赶忙拦她:“我来吧。” “不用,”孟音白挥挥手打发她坐,“我这是好茶,你可别了。” 宋见秋于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这种等待让她一瞬间被拉回到很多年前,那时候还是在师傅孟玉明家,孟音白算是她师姐吧,却一直要她直接叫姐姐。 “来,”孟音白把茶水端给她,“就在一个单位,但总感觉整天见不到你啊。” “我最近天天都来,”宋见秋似乎在为自己辩白,“不来的话也会在家拉琴,从没有怠慢。” 孟音白哈哈大笑:“我又不是孟教授,和我汇报干什么?” 因为你是孟团长,宋见秋在心里说。 她们对坐喝茶,随便聊着一些琐事,宋见秋知道她还有正事要说,可是一直没打断她,大多时候都静静地听、认真地回应着。 半个多小时之后,孟音白才终于说起正事来:“其实叫你来也没什么,想见见你的想法都大过所谓的正事。明赛离职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参与,最好也不要过问。以后和他做个点头之交,做朋友就算了。” 其实她知道,这些事就算她不说宋见秋也会履行得很好,但她作为长姐还是应该嘱咐。何况她和宋见秋的关系明赛是知道的,她很担心明赛会因此找上宋见秋,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好,”宋见秋点点头,“我会注意。” 她一句也不多问,这也是为什么孟音白会爽快地直接抛出一连串要求。她很懂这位妹妹的性格,很多人靠近宋见秋的时候会觉得她像寒冬,可孟音白可以感受到她内心那一小团火光——从她儿时起就慢慢跳动着,不声不响地随她长大。 她从小就总是拉着宋见秋玩,她很喜欢这个不太爱说话的妹妹。从前大多数人靠近她们家是为了附庸,宋见秋却只是一门心思为了大提琴,有着很纯洁专一的心灵。 她这么夸宋见秋,她的母亲邱琳一听便笑个不停:“见秋可不需要附庸我们家哦,见秋的爸爸是我们这数一数二的企业家。” “哇,”十几岁的孟音白很是惊讶,“千金大小姐诶。” “但是见秋没有……”邱琳很突兀地停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似乎不太合适说给小孩子听,她改口道,“没有姐姐。音白,你要好好照顾她。” “好!” 宋见秋学有所成,在她看来是理所应当的事。十八岁那年,宋见秋一边上大学一边参加各处的巡演——不过是以孟玉明关门弟子的名号。可她逐渐超越了这个名称,一年过去,她以自己天才般的共情能力和浑然天成的技巧名动一时。 “和大提琴合二为一的演奏家”,当时的评论家这样说她。 “那孩子,怎么拉琴的时候会有这么丰富的感情,”邱琳那时候常常这样感慨,“看起来甚至有点木讷。” 孟音白没办法回应母亲,她该怎么说呢?该说一直以来感受到的宋见秋内心的火焰,只会在拉琴的时候释放吗? 很抽象呢。 “小秋一点也不木讷,”她只能这么说,“你们不了解她而已。” “好好好。” 演奏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宋见秋却主动提出想要安稳下来。她开始专注于大学的课业,即使大学已经不会再教她更多的东西了,或者说,她早已超过了大学的这些东西。她最终进入了月山市交响乐团,当时在这里做团长的孟玉明对此很不理解,却也并没有出手阻拦。 但她的技巧沉淀得更为老练,刚进入乐团不久,就成为了这里的首席大提琴,甚至让乐团的一部分重心迁移到大提琴这里。 可是所有的同事在接触她之后都说她为人太淡了,太淡是什么评价?浓墨重彩又该是什么样子?宋见秋从来不理会这些,她只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到最好,其他的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孟音白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宋见秋并不是人们说的寒冬,非要说的话,她是冬天里盖了一条雪被的木屋,假如,假如真的没人能涉过积雪敲响那扇门,她才会一直像寒冬一样沉寂下去。 她始终这样想着。 19.挽歌 已经快要入冬了,沈未明才刚刚觉得能平和一些地演奏,就突然被天降的机会砸到头顶。 曾经在工作室的玩伴现在在做音乐监制,他向一个音乐公司推荐了沈未明现在的作品,那个经理人对此很感兴趣,很快提出想要和沈未明见一面。 沈未明得知这件事的第一反应是抗拒,当即就要摆手说还是免了,杨重林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晃了晃手指说:“我知道我知道,对方也不是奔着签约来的,他们是想谈合作。他们好像准备弄一个扶持新人的企划,希望能从你这里买下几首歌的版权在综艺上用。” “什么叫买下版权?” “就是在这个综艺上可以做商用,最终版权还是属于你的。” 这下沈未明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她托着下巴沉默不语,杨重林对结果似乎胸有成竹,咂了一口酒,品了半天却没什么感觉。 他有些奇怪地举起酒杯来看了看:“没味儿啊。” “大哥,哪有人这么喝鸡尾酒的?”沈未明被他逗笑了,“看你这样平时没少应酬啊。” “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应酬的,”杨重林叹了口气,“你嫂子这马上要生了,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来。” “什么时候生?” “快了,医院说的是下个月中旬。” “到时候满月酒记得叫我。” “这你放心,”聊起这件事来,杨重林笑得很开怀,“你可提前给我腾时间,到时候来不了你等着。” “不会啦,我又没什么事。” 杨重林曾经是个键盘手,工作室还没解散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桀骜不驯的时光。解散之后他便去做后期了,一步步走到现在的位置,沈未明很是佩服他。 不过他们两人聊起天来竟然也变得家长里短了啊,想到这里,沈未明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感伤。 他们许久未见,聊了一个多小时杨重林才因为工作离开,他走之前一直说让沈未明好好考虑考虑,沈未明则是边说“知道了”边催他快走。 “赶我走是吧?” “你不是开会吗?”沈未明一听这话又敞开大门,“来来来,你坐到天黑我都不赶你。” 杨重林呵呵地笑,又一次重复道:“你真的考虑考虑,开酒吧对你来说太屈才了。” “好好好,”沈未明慢悠悠地点头,“下次再来哈!” 杨重林的车消失在路口,沈未明才转身回了酒吧,独自坐回刚才的位置上。有人来找她时她总是把人带到窗边,这里好像在酒吧的边缘,谈什么都方便一些。 她拿出那位经理人的名片看了看,很快又放回口袋里。她看着只剩了冰块的酒杯发呆,反复回想杨重林说的那些话,在这个过程中,曾经历过的那些事不断地跳出来。她陷入了一种很难熬的纠结中,如果只是合作的话似乎的确没问题,但真的像她想得一样简单吗?会不会又出现各种各样的事? 宋见秋如果知道这件事会说什么?那人会支持她吗? 这时候,酒杯突然被人拿走了,沈未明被吓了一下,抬起头来看,来人是琳赛。 “老板……我收拾一下桌子?” “哦,好。”沈未明把拄在桌子上的手肘收回来,看着她把酒杯和卫生纸拿走。 所以要怎么办呢? 抱着只是过去谈一谈的心态,沈未明和经理人王立约了时间。她们约在周三晚上,沈未明本来以为约好之后她就会安下心来,可她没想到,直到周一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去。 “就问,不去你想咋。”乔银被她这幅愁眉苦脸的样子搞得也很分神。 “什么意思?” “你不是都约好了?” “推掉……” 乔银一脸佩服:“宁愿不守信都不去看看啊。” “哎呀……”沈未明伸长了胳膊趴在桌子上,兴味索然,“我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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