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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何做针灸?” “还能为什么?”陆琦没好气道,“累着了呗,平日里少让你夫人为你操心。” 祁牧野弱弱回复:“知道了。” 许朝歌走到后院的时候,陆琦正摆弄着她的针灸包,见许朝歌走来,她招呼着坐下,开门见山:“你可知祁牧野是如何回来的?” 许朝歌摇头:“不知。” “你不好奇吗?” 许朝歌看着屋外沉默一阵:“她不与我说,定是有她的理由。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也能猜到大概情况。大抵是一些会让我心疼的法子,她不愿平添我的烦恼,那我便听她的。” 陆琦:“你们真的是心有灵犀。” 许朝歌笑着:“毕竟我六岁起就开始认识她了。” “待运河通航了,你是还想往上爬,还是要和祁牧野隐居?”陆琦在许朝歌的手上扎上一针,“她知道你是如何爬上这位置的吗?” “不知,但她要是想知道,我会与她说。” “你不怕她怪你吗?” 许朝歌点点头,坦然承认:“怕,但那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而且,我更相信她会懂我。” “那你……是还要往上爬吗?” “要爬,我只有走得越高,往后才会有更多的女子认识到我,见识到自己的潜力,她们才更有可能冲破旁人强加的枷锁。” “有她在。”许朝歌看着头顶的月亮,眼皮微阖,感受晚风的吹拂,“我无所畏惧。” “姐姐。”陈诉突然转变话头,“你可知朝歌是如何坐上这水利司司长的位置?” “如何?”祁牧野偏头看他。历史上只记载了许朝歌因奉旨开凿大运河而成为水利司司长,至于为什么这项任务落在许朝歌这样一个没有名气的女子身上,史书并没有明说。 陈诉看了眼后院,手肘撑在膝盖上,哀叹一声:“近年来,西胡常与南蛮侵扰大铭边陲,朝廷本就因为耗了大量银钱,国库早已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开凿运河。” “姐姐你去过工地,也应该清楚这项工程是怎么个情况。”陈诉神情凝重,“最开始,朝歌也向张县令提议过开凿大运河,经过层层通报,奏章还没到皇上手里,便被驳了回来。这样的特别时期,谁会寄希望于这样一个看不见回报的大工程里?” “后来,正逢太后五十大寿,皇上要新修一座宫殿,不知朝歌用了什么法子,将奏折呈到圣上桌前。圣上龙颜大悦,便准了这个提议,并提拔朝歌为水利司司长。” 陈诉看着祁牧野,问:“姐姐可知,朝歌是如何让圣上铁了心开这运河的?” 祁牧野身子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如何?” 陈诉呼出一口气:“修建宫殿,上好的木材必不可少。西南地区多参天巨木,用来修建宫殿那是再好不过的,只是运输困难,这般长途运输劳民伤财,历代君主虽然知晓有这么一个天然林场,但都不敢动这个心思。” “但如果开凿了一条运河,连接西南与京都,那参天巨木正好顺流而下运到京都。正因为这个建议,才让圣上松了口,力排众议,让朝歌率先在尹江开凿运河。” “姐姐,你可知这一提议的利害?” 祁牧野点点头。她熟读铭朝的历史,她如何不知许朝歌的这一建议会将自己推到什么样的境地?眼下边防多战事,国库本就空虚,国内又进行着这样耗资巨大的工程,这些钱财从哪里来?只能从底层百姓那层层剥削。尹江的大运河是能给铭朝带来许多便利,给尹江的百姓带来福祉,但那都是站在历史的宏观角度,以上帝视角评判,但在当代,对于百姓,对于当时的朝廷,百弊而无一利。 正如后来学者所言,罪在当代,功在千秋。 更重要的一点是,许朝歌的这一提议,完全将她纳入了趋炎附势的谄媚之流。在男权社会中,女子若想做出功绩本就不易,如今又被他人抓到了这样一个把柄,往后许朝歌的处境只怕是更加艰难。 祁牧野知道,依照当朝皇帝的秉性,若不是这个借口,他绝不会放一点心思在这样一项烧钱的过程上,他宁愿在民间多搜罗几个美女,造几座宫殿,请几位得道高僧为朝廷祈福,也不愿在社会民生上多看几眼。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许朝歌怕是要再等十年、二十年。 可是,要让祁牧野如何舍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这般牺牲自己? 许朝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气氛正僵硬着,她只与祁牧野对视一眼便知晓发生了什么。她上前一步,正欲拉住那人的袖子,祁牧野却先行一步,低着头闷声往外走去。 许朝歌当即追上去,在她身后快步走着:“祁牧野——” 祁牧野没有回头。 她拽着祁牧野的衣袖。 那人没有反应。 “祁牧野。”她快步上前,从身后抱住那人,脸颊贴着祁牧野的后背,“你在气我,我能够理解。” “许朝歌。”祁牧野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背对着许朝歌,“你向来是个深思熟虑的女子,为何在这件事上要这般不计后果?” “你信我,这已经是最快、最佳的办法了。”许朝歌紧接着回复。 “朝歌,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最好的办法了吗?” 许朝歌沉默。 确实,理智判断,她选择的的确不是最好的办法。她在最快与最好之间折中,将自己的名声置于险地,孤注一掷,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稳定的答案。 她确实等不起。她读书二十余载,自小洞察人性,当下的时局她再清楚不过,若不把握现在这个机会,尹江的百姓依旧要承受水患的痛苦,依旧要面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她心怀悲悯,不忍让这样的悲剧再度上演。 况且,祁牧野虽没有明说,许朝歌也能猜到她们的相遇大抵与运河脱不开干系。只有留下这条运河,她才能与祁牧野相遇,甚至,祁牧野才能存在于这个世上。她这一生存在太多不确定性,所以她得抓紧速度,让一切因素都安定下来。 见身后那人没有言语,祁牧野紧咬着牙关,闭上眼重新抬腿往家的方向走去。 许朝歌亦步亦趋,跟在祁牧野的身后。 直到那人推开家的大门,许朝歌才忍不住再度呼唤着那人的名字:“祁牧野……” 那人突然一个转身,将许朝歌牢牢拥抱。 “你可知,比起气愤,我更多的是心疼。” 许朝歌的双手攀上祁牧野的后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我知道。” “可你还是选择这样做。” 许朝歌闭着眼睛,语气温柔:“因为我更明白,你会体谅我所有任性的选择。” “这如何算作任性?”祁牧野紧了紧怀抱,“你这样做,只会让你身陷囹圄,没人能看见你的付出,他们只会揪着你的错误不放。你可知,你的那番言论往后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往后那些穷酸书生便有了把柄抨击你,甚至,后世万代都会因此抹黑你的名声。” 心痛至极,祁牧野激动到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许朝歌轻抚着祁牧野的后背帮她顺气,待她渐渐平静,才开口解释:“但是祁牧野,你可知,还有比个人荣辱与生死更重要的东西?” 祁牧野没了声响。 脑袋里闪过两个字。 不朽。 许朝歌偏头亲吻祁牧野的下颚角。 “我知道你懂。因为你懂,所以你不会对我感到气愤,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因为你是我的姐姐,所以你心疼我。但是祁牧野啊,有些事,总得有人站出来承担的。我懂的多,我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我就应该站出来,上天给了我这么多恩赐,我总要承担一些责任。” “哪有什么恩赐。”祁牧野的声音怏怏的,“它给你的尽是苦难。” “不会,你就是恩赐,蓬门面馆这个家是对我的恩赐,爹爹阿娘是,我接触到的学识,见过的世面是。我已经得到很多东西了,总得为百姓付出点什么。” “只是这条路有些漫长,你可愿意陪我走下去?” “这不是废话吗?”祁牧野松开怀抱,低头看向许朝歌的眼眸,“我是你的夫君,我不陪你,谁陪你?” 许朝歌言笑晏晏,她勾着祁牧野的手指,轻声询问:“现在能不能开心一点呢?” “谁说我不开心了?心疼与不开心能是一回事吗?”祁牧野的手指往许朝歌的腰身上一揽,将她往屋子里带去,“我说我从小就教你读书,你怎么连这两个词都能弄混?” 许朝歌笑得灿烂,她仰头看着祁牧野的侧脸,十分配合:“先生说的是,往后先生说什么,学生就做什么。” 昵称: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陆琦选择的转折,正常情况是要写两三章交待的。但我在码字的时候也有去查读者的雷点,很多网友说不喜欢在文中看到bg,所以我就放弃了这些细节的描写,大家就自行脑补吧,但因为陆琦和陈诉是不可或缺的角色,关键部分我还是保留了。 还有就是身边都是bg这一事,我当时的考量是,因为百合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挺少了,应该不太会这么巧,百合身边还有百合,而且背景是古代,应该更难了吧?(这其中肯定还有我个人生活经验的局限性,读者海涵)至于许朝歌,她从小的性格就与旁人不一样,又接受了祁牧野前卫的思想,她是勇敢无惧的人,哪怕祁牧野是女生,哪怕祁牧野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也能勇敢清醒地面对自己的感情。 99 | 第 99 章 气温降得很快,不过一个多月就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为了方便工程的进展,大多数工人都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吃喝拉撒都在工地上解决。 许朝歌也不例外,哪怕是做了水利司长,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以得到特殊待遇的权利,工人们吃什么,她便吃什么,工人们住在工地上,她为了方便工作,也住在那。 学堂内已经有两个先生在,孩子们的学业用不到祁牧野操心,她便跟着许朝歌住在简陋的帐篷内,平日帮忙搬运些东西,给许朝歌开开小灶,记录工人们的日常工作。 也正是与工人们离得近了,祁牧野得以知晓那些不曾被记载的事实。 “那些个挨千刀的蛀虫,圣上拨下那么一笔银子,到我们手上连吃饭都不够。”宁二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恨恨道。 祁牧野疑惑道:“既是被人贪污,为何不上报圣上?此事事关民生,圣上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 “祁公子,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这些书生呐,整日看些圣贤书,不闻窗外事,脑中所想的实在是天真。”宁二冷哼一声,双手抱着膝盖坐在土墩上不屑说道,“上报圣上——我们许大人怎会没想到这法子?只是还未到圣上案前便被人扣下了。那些个官老爷都敢将手伸到这边来,怎会不留个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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