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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瑾那时候觉得自己反正也不会娶妻,让人误会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说不定还能避开一些不必要的桃花。 两人就这么“互帮互助”地过了这么些年。 赵瑾道:“你管我呢。” 察柯褚道:“我这是替徐姑娘不平!” 赵瑾起身来,“那你自个儿在这儿继续不平吧。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儿个不在勤,我记了。” “哎别啊!”察柯褚赶紧追着出来,“我那还不是被你给气……” 他话没说完,就见着十步开外的地方,秦惜珩正望着这边。 “真他娘……”察柯褚一句脏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瑾给瞪了回去。 “好好好,我走行了吧。”他惹不起,在赵瑾压迫的目光中重新进了营帐。 应对完了察柯褚,赵瑾才恢复神色朝秦惜珩走去,问道:“怎么来这儿了?” 秦惜珩道:“原本在校场外等你,但我看你出了帐子后直接往这边来了,就干脆跟来了。” 赵瑾道:“我要是不出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秦惜珩道:“昨日你说今天列营交接后就暂且无事,我想着不如同你一道回府,也省得你一个人。怎么样?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赵瑾道:“没其他事了。” 她陪着秦惜珩走了几步,又道:“你不要与察柯褚一般见识,我刚才已经训斥过他了。” 秦惜珩淡淡一笑,说道:“我说揭过不提,就不会再去想了。”她受赵瑾这一提,有些好奇道:“他好似不是大楚人?” 赵瑾道:“他是我祖父在战场上捡来的,还是个狼孩。最开始的时候,他不会说话,见了人只会乱叫。祖父亲自带了他好几年,教他骑马射箭和学识,就这么留在了疾风营。” 秦惜珩有些担心道:“那你今天为了我与他起冲突……” 赵瑾摇摇头,“他性子野,就是欠收拾。万事有我,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俩正说着,范芮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对着秦惜珩就是一跪,正色道:“公主姐姐,你收我为徒吧,我想你教我射箭!” 秦惜珩赶紧拉他起来,“阿芮,你做什么?” 范芮道:“公主姐姐,虽然我没亲眼见到,但是营里都已经传疯了。你好厉害啊,连察柯褚都不是你的对手。” 秦惜珩很轻地笑了一下,“练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范芮问:“公主姐姐,你不是一直在邑京吗?为什么会学骑射呢?” 秦惜珩并不想说,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回望的旧事,只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学就学了。” “哦。”范芮挠挠头,又一次问她:“那你收我为徒好不好?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 秦惜珩迟疑地看向赵瑾,后者轻轻一咳,惊得范芮当即投去目光,生怕她不同意。而赵瑾并未多说其他,只对秦惜珩道:“不用勉强。” 范芮又可怜巴巴地朝秦惜珩看去,满目渴望。 秦惜珩问他:“能吃苦么?” 范芮点头,“能!” 秦惜珩又问:“怕疼么?” 范芮摇头,“不怕!” “行。”秦惜珩笑了笑,“不过拜师就算了,否则你矮了我一个辈分,叫你爹娘如何自处呢?往后我指点你一些,你自己勤奋些练就行了。” 范芮对她谢了又谢,赵瑾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笑道:“既然得偿所愿了,那还不赶紧先去练练?难不成还指望师父手把手地从头带你?” “我知道了。”范芮看着她,故作机灵道,“瑾哥你就是要赶我走,好一个人和公主姐姐说话是不是?” 赵瑾耳根一红,扬起手就要抽他。范芮跑得比兔子快,一面还大声喊:“我走还不行吗?” “越大越皮。”赵瑾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秦惜珩只是抿嘴笑着,然后说:“他其实没说错,只不过是我想一个人和你说话。” 赵瑾耳根越发地红,秦惜珩看了看头顶这万里无云的天,话中带话道:“难得今天天色这么好,这么一看,今晚的月色也不会差,你说是吧?”
第078章 如故 赵瑾从北院的书房出来,才临近东院的门,便听到秦惜珩在院内教习范芮,“脚打开,与肩同宽,胳膊要直,别抖。” 范芮一箭放出去,偏离了靶心半指。 秦惜珩见赵瑾来了,便对他道:“就这个动作,回去先练上五天。记住,胳膊别抖,也别把箭架得太久。” 打发走了范芮,秦惜珩才笑问赵瑾:“你怎么来了?” 赵瑾道:“不是答应了,今晚要陪你看月亮的?” “哦。”秦惜珩故意道,“我当你只是哄我玩的。毕竟这种事,你又不是没有做过。” 她冲凝香使了个眼色,立刻便有下人来收拾院子,很快就换上了茶案和点心。 这个时节,梁州昼与夜的交替只在眨眼的瞬息里,院子很快被夜色所罩。赵瑾燃了一对灯立在茶案旁,看着天边的那轮满月道:“真快,今天竟然都已经十五了。” 秦惜珩道:“日升月落,每一日其实都过得很快。我现在有时候会想起年初与你重逢的时候,然后就问自己,当时怎么就没认出你,让你凭白受那么多委屈。” 赵瑾淡淡笑过,给她斟了一盏桂花茶。 秦惜珩喝了一口,满齿都是馥郁的桂香,她偏过头看向赵瑾,“我突然想到一首曲子,你想听吗?” “好啊。”赵瑾着人去库房取了一把琴来,道:“这琴是娘之前用过的,后来娘去了邑京,这琴就再也没有人弹过。今日正好了。” 秦惜珩勾起琴弦试了试音,笑道:“是把好琴。” 赵瑾撑着腮看她,久违地在这样的贫瘠之地听到了一曲仙乐温婉。 等到秦惜珩的手停指下,她才问:“这曲子挺好听的,有名字没有?” 秦惜珩道:“有。曲名‘玉如故’。” “玉如故,玉如故。温玉如故。”赵瑾念了几遍,对她道:“我倒是没有听过,这曲子是你写的吗?” “是我听来的。”秦惜珩说完,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二姨写的。” 赵瑾笑了笑,“都说英王妃待人冷淡,常伴青灯古佛,但这曲子却很是温婉柔和,是写给心上人的吧?英王夫妇倒是伉俪情深。” 秦惜珩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赵瑾微微一愣,从她的神色中猜出了一二,问道:“莫非这首曲子……” 秦惜珩沉默了,少顷方说:“二姨虽从来不曾对我提及,母后舅舅他们也刻意隐瞒,但这件往事我还是知道一点内情。你想听吗?” 赵瑾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头。 秦惜珩道:“有关二姨与父亲的事,我不知道你清楚多少,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他们谁也没有辜负谁,是这无情的老天辜负了他们。” 赵瑾捏了捏自己的手,平静说道:“你讲吧。” 夜已渐深,窗外枯败的芭蕉垂散着叶子,在夜风的呼哧下沙沙作响,屋内光亮如昼,抚琴人停下了指尖的动作,唯余指腹贴着琴弦,静置不动。 “王妃,该歇了。” 侍女关切地拿起氅衣披在英王妃身上,又说一遍:“王妃,您白日里还在咳嗽,不如早些歇息。” 英王妃像是没有听到,而是问着侍女:“你听过这首曲子吗?” 侍女摇头,“婢子粗鄙,不曾听过。但这曲子真好听,是王妃写的吗?” “嗯。”英王妃刚刚应声,流芳就掀着帘子进来了。她挥手让侍女先下去,又将火盆里的残灰拨了拨,问英王妃道:“方才听到玉如故,是王妃弹的吗?” 流芳是作为陪嫁丫鬟一同跟来英王府的,对当年的事情知晓得透彻。 英王妃叹了一口气,“一转眼,二十年了。” 流芳静静地点头,对她道:“我才从外面进来,院子里起露了,王妃早些歇吧。” 英王妃忽然一问:“他今夜在李姨娘那里?” 流芳先道了一声“是”,又问:“王妃要见王爷吗?我这就去……” “不见。”英王妃回答得干脆,“我死了也不用他操心。” 流芳在心中叹气,嘴上也不敢多劝。 英王妃道:“去把我白日里抄的佛经拿来。” 流芳照做,英王妃接了佛经,跪坐在火盆旁开始烧纸。 纸张轻薄,遇火即燃,她出神地看着赤红的火光,好似透过这一切看到了自己的过往。 建和十六年的四月,也如现今这般繁花锦簇。 宁据向赵世安替女求亲未果,已经劝了她好几日。可彼时相爱之深,宁丹湘愿意抛开一切追随赵灵浚远走梁州,即便名不正言不顺也不在乎。 可是来往书信中的内容让她的长兄宁澄涵知道了,宁澄涵骗她,说替她瞒着宁据,偷偷给她准备了一顶出城的轿子。 她信以为真,没有任何防备就上了轿。然而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对她好言好语的大哥,会直接将她送上英王的床。 宁丹湘意识清醒地遗落了她珍守十七年的殷斑。 火焰灼手,佛经一张张地烧成灰白,英王妃看得出了神,手指被火苗烫着也感觉不到,痛意蔓延到骨髓深处,一如当年被英王逼迫时撕裂的痛楚。 她泪流满面地哀求过,但是男人的血气上头时,根本不会理会其他的声音。衣裳被撕烂了,英王把她的皮肤也折腾得青紫一片,这样的蹂/躏进行了整整一天,她的喉咙都喊哑了。 宁丹湘一辈子都不能忘记英王那日油腻又恶心的面容。 城郊的东亭去不了了,她没脸再见赵灵浚。英王很早就喜欢她,宁家正好用她来笼络英王,她毁在了父兄的算计之中。 赵灵浚等了她五日,最后却只等来了一封“今生无缘,来世再续”的书信,信纸写了近十张,每一个字都是她含着泪写下。 “王妃!”流芳尖叫一声扑过来,抓起她的手指,“您的手!” 英王妃这才发现疼痛是从这里传来的,她微微蹙眉,摇头道:“不碍事,你去拿点外敷的药来。” 流芳取了药膏来,为她涂着伤处时还在说着:“万幸伤处不大,不然以后要如何抚琴。” 英王妃道:“无人听琴,这手断了又如何。” 流芳终于忍不住了,劝道:“二姑娘,老爷走了这么多年,大公子也赔了命,您……您还是要看开些啊。” “宁澄涵么,他活该,一把火倒是便宜了他,我算仁慈了。”英王妃疯鸷地笑了两声,“事情还没了结,我要再等等。” 流芳看到她笑就觉得怕,这疯病起始于赵灵浚死后,虽然不常发作,但每每癫狂之时,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生来是宁家人,我也知道家族的利益最重。父亲不会让我白白跟人私奔,他像利用姐姐那样利用我,要把我也送入皇族之中。但他忘了宁家人都是睚眦必报,我身为子女,不能对他如何,但宁澄涵这样的庶兄,我本来想一刀一刀地凌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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