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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秦惜珩的神色,有些担心道:“此事若能一直瞒着太子和宁相倒还好,臣就担心等到淮安这边的风声稍落,宁相就迫不及待要伸手过来。” “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秦惜珩道,“只要能尽快让宗政康取代柳玄文,再逐一瓦解柳玄文的商路,我们就能抢占先机。还有,得找点事拖住舅舅他们,一旦他们手忙脚乱为求自保,就不会有心思想着淮安了。只是要如何拖,我得再想想。” “公主别太着急。”双临劝道,“出门时,侯爷叮嘱了那么多,公主可得记着。” 提到赵瑾,秦惜珩淡淡一笑,故意道:“怎么,你现在也替他来管着我了?” 双临忙道:“臣不敢。” 秦惜珩道:“你放心,我如今可不敢不爱惜我自己,否则到最后受累的还是他。” 双临没懂她这话的意思,但没敢多问,又听她说道:“宁党羽翼众多,总有那么几件做得不干净的事,你去查查,看看有哪些案子是能拿出来重新劳烦御史台的。” “是。”双临记下,他见秦惜珩起身,问道:“公主要出去?” 秦惜珩道:“我还没好好看看淮州的模样,另外还有一些商价,我想知道淮州究竟富庶在哪里。” 曾岚带着宗政康离开茶楼后,并没有先回客栈。 宗政康问他:“还要见其他什么人吗?” “不是。”曾岚道,“柳玄文今天在天下林吃酒,我带你先去看看。” 宗政康猜他说的“天下林”应该是个青楼教坊司一类的地方,等到进了门一看,才发现自己狭隘了。 这是一栋四层的楼,进门可见的是大声吆喝的跑堂小二。他正看着,听到曾岚小声对他说:“‘天下林’也是柳氏的商产之一,这楼往上有四层,往下还有一层。” 宗政康问:“下面还有?那下面是什么?” 曾岚说了两个字:“赌坊。” 大楚并非是不许设赌坊,而是对赌坊的财税极高。 “这里一楼是寻常的酒肆饭堂,二楼是客栈,再往上面就是秦楼楚馆。只是能去上面的人非富即贵,若是给不出一定的银钱,就别想见到那些妓/子的面。至于下面的赌坊,那就更隐蔽了,没个几百两的现银,就别想进去。” 宗政康问:“既然隐蔽,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你不是说你并非淮安人士吗?” 曾岚道:“公主既然把你插到淮州,自然是将一切都打听过了。等闲人不会在这里驻足,来这天下林的多是南北商客和淮安官户。总之说白了,这里,就是个能够让钱生出钱的地方。” 他说着,直接叫住一个跑堂,掏了块牌子出示。跑堂一见着这牌子,便毕恭毕敬地领着他们二人上了三楼,满脸笑容道:“不知两位爷想点什么样的?” 曾岚无比淡然地坐下,道:“会喝酒会唱曲就行。” “得嘞!”跑堂转身就去安排,不多时,门帘从外一掀,盈盈而入两个年轻女子。 宗政开出事前,宗政康就是个被养在深宅内只知道读书不谙世事的闲散公子,他没见过这种花天酒地的奢靡之地,面对眼前陪酒的歌女,他慌得掌心里都是汗。 曾岚用余光看着他,突然一笑:“我忘了,谭爷不近女色。”他便对宗政开身边的这歌女道:“坐远些,唱首你会的曲子。” 歌女道是,后挪着坐到墙边,信手拨弦之下开始吟唱。 宗政康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曲唱罢,曾岚挥手让歌女出去,这才对他道:“不过是个陪酒的歌女,你就怕了,往后你的身份是太子的僚客,就你现在这副生疏的模样,要怎么让柳玄文信服?” “我……”宗政康低着头,用力地握紧了拳。 曾岚也不着急催他,而是拿出之前展示给跑堂看的那块牌子来,说道:“这牌子是这儿的通行符,有了这个,就能畅通楼上楼下。” 宗政康问:“给……给我?” “嗯。”曾岚道,“太子的僚客,怎么能没有一点手笔?” 宗政康仔细地将牌子收了,忽闻外间锣鼓一响,悠扬的唱腔随之而起:“梦醒迟,一觉黄粱至——” 他透过厢房那半垂的帘子看向外侧,只见隅墙下正站着一女,喉间高出唱词。 宗政康被唱词所吸引,他看着那女子,在一言一言的歌腔中不禁想到了自己无忧无愁的过往。 “柳兄留步,不必再送了。”一道旁音混杂进来,宗政康被这声音打断,继而有些不满地朝说话人所在的方位看去。 另一人客套地说话:“你真是,与我客气什么。” 曾岚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他瞥向宗政康时,看到他双臂撑身,弓着背伏在桌上,眼中浮着恨,绷得脖颈间的青筋高高地鼓起,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野豹。 “别乱来。”曾岚赶紧按住他一只手臂,生怕他控制不住己身,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冲出去。 但宗政康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动,他静看外边,直到那两道声音远去得不再能听到分毫,他绷直的身体才慢慢地舒展开来。 曾岚松下一口气,按住他胳膊的那只手也拿开了。宗政康低沉着脸,声音与平常相比添了一份冷漠,“我不会乱来,这样好的机会,我不能白白浪费。岚哥,今夜我想歇在这里。” 他说完,用力地敲响置于桌案中央那只巴掌大的钟鼎,不出十声工夫,便有个跑堂掀帘进来,佝着身子问道:“两位爷有何吩咐?” 宗政康问:“有雏儿吗?” 跑堂赶紧道:“有的有的,前几天刚来了一批。” 宗政康将牌子拿出来,轻轻地在桌上点了点,“带几个过来。” 跑堂转身就去,曾岚对他道:“你想好了,要从这个开始?” 宗政康道:“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受着家门庇护的人了,黄粱一曲梦散,刚刚听曲,我便想到,我既然连死都不怕,那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他是家中幺子,最得父兄爱护,除了读书,他平日里连曲也不曾听,更别提在这等烟花之地花天酒地,与人风花雪月。除却平素里服侍他的几个下人丫头,他甚至没见过什么府外的姑娘。 如今家道没了,若要盘踞在柳玄文身边,他就得将过去的一切摒弃得干干净净,他不再是往日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宗政康,他换了面容改了名字,从今往后只会是为了仇恨而活的谭兴。 “爷,人来了。”跑堂带了一排人进来,这些丫头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青涩如还未出苞的绿芽。 宗政康将她们挨个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人道:“就这个吧。” 跑堂“哎哎”两声,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又推了这丫头一把,“还不叫人。” 丫头扎低了头,小声喊道:“爷。” 宗政康问:“你叫什么?” 丫头道:“翠君。” 宗政康突破着自己的底线,托起翠君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说道:“往后,跟着我。” 翠君有些怕生地点点头,宗政康突然将她抱起,问跑堂:“怎么走?” “小的这就带您去。”跑堂带着路便走了,曾岚坐在原处不动,看着宗政康抱着人随之而去。 竹帘开,竹帘合。厢房内最后只剩他一个人。不知过了多久,曾岚起身预备离开,在路经某个紧闭的房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情/动正盛时的气喘低吼。 那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少年,往后不会再有了。 曾岚只停留了那么短暂的一刻便继续往楼下走,他出了天下林,一眼就看到了守在暗处的人。 “足下也是奉命做事?”他走过去问。 蓝越是梁州夜鸽之一,他这次受赵瑾调派,跟随秦惜珩一同前来淮州,就此在暗中注意动向。 “嗯。”他点头,看着天下林那三个字问道:“那位谭公子呢?” “泄/欲。”曾岚就说了两个字。 蓝越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问起其他事来,“这楼,是柳氏的?” 曾岚点头,“这是个要紧地方,不知多少桩生意是在这里达成的。” “行,知道了。”蓝越又谢他一声,随即拱拱手,“蓝越,多指教。”
第082章 长计 赵瑾算完这个月的出入账目,伸直手臂举了个懒腰,听到屋檐下高挂的风铎叮铃作响。 五月了,梁州彻底没了寒意,风从庭前走过,吹来的尽是清爽。 她从书案后起身,走到临墙的书橱旁,踮脚伸长了手臂,从书橱最上面的一层取下来一个巴掌大的盒子。 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金锁,上面清晰地刻着主人的生辰年月。 阿珩。 赵瑾默念着秦惜珩的小字,将金锁整个握在掌心,在走出书房的瞬间里吹了一身爽朗的风。 秦惜珩去往淮州几近一月,赵瑾每日便觉得空洞难安,除了去营中练兵处理公务,闲暇的时间她都拿来念着秦惜珩。 她原本是极反对、也极舍不得秦惜珩去往淮州的,那地方那么远,她怕秦惜珩累着饿着,更怕她在途中遇上什么突发的事情。 掌心的金锁渐渐被捂热了,赵瑾垂眸看着愣神了许久,刚刚转身踏入门槛,便听到她朝思夜想的声音出现在耳边。 “怀玉——” 赵瑾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转了身,秦惜珩大步跑过来抱住她,“我回来了。” “二十七日九个时辰。”赵瑾抱着她,想得心都要化了,“可真够久的。” “我也觉得好久啊。”秦惜珩道,“所以我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赵瑾抱着她进了书房,问道:“路上可还好?” 秦惜珩道:“挺好的,也挺顺利的。” 赵瑾并不着急问淮州相关的事情,而是道:“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秦惜珩摇头,搂着她的脖子只是笑,“秀色可餐,我看着你就饱了。” 赵瑾吻她一下,然后道:“这话该我来说才对吧。” 秦惜珩一双眼睛都笑成了月牙状,她注意到赵瑾的右手一直紧握着,便拉过来一看,见着了被她捂得滚烫的金锁。 “我一个月不在,有人就用这种法子睹物思人呢?”秦惜珩打趣道。 赵瑾道:“没办法,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东西是我触手可及的。” 秦惜珩端详着自己的这枚锁,感叹道:“这锁我从小就戴着,当时还挺舍不得的。” 赵瑾把金锁给她,“要不,物归原主?” 秦惜珩把锁推回去,“我才不要,还是留给你吧,以后说不定还能继续睹物思人。” “乱说。”赵瑾道,“你以后还要隔三差五往淮州去不成?” 说起淮州,秦惜珩问:“你就不想知道那边的情况?” 赵瑾道:“不急这一时半刻,我怕你路上累着,要不要先去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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